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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19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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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其实并没看它几眼
就将目光移开了
但它却很激动彻夜无眠地
将生命站成一种倔犟的姿势
它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次
与太阳见面的机会
我几乎闻不到它的芳香
但我同样彻夜无眠的心脏
能感受到它的呼吸
每天早上8点和下午6点
是我上下班的时间
也是我和它交谈的时间
尽管只有短短几秒钟的对视
在匆匆一瞥中 我们互相鼓励
它悄悄告诉我
它的心里装着一座花园
一位打工编辑的日常生活
影视大厦住着 空调 老板 导演
被人追着签名的美女明星和我
寺右村住着 蚊子 老鼠 三陪女
卖臭豆腐的小贩和我
在广州 没有人不知道影视大厦
那里盛产名利和尊贵
也有很多人知道寺右村
那里堆积着出租屋 埋藏着小偷和犯罪
更是治安队重点整治的地方
每天早晨 我抬头挺胸地走进影视大厦
门口的保安会对我行一个礼
偶尔有花枝招展的女明星
一不小心便在光洁的地板上
踩歪了高跟鞋
她倾斜的姿势很令人心疼
但我知道自己的肩膀承受不起
她的千金之躯
她如金链子一样沉甸甸的注视
我更害怕她银质的手
一不小心会触到我底气不足的腰包
我像绅士一样轻轻地将她扶起
在她复杂的表情里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走进了办公室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白天在影视大厦 没有人知道
我曾是一只被人追赶的老鼠
晚上在寺右村 没有人知道
我曾是一位搀扶过美女明星的绅士
小酒馆
■ 李寂荡
想不到这家小酒馆会让我想到
凡·高或者左拉的小酒馆
我指的不仅是灯光的暧昧和陈设的寒碜
而是那些挤满屋子的饮酒人
在挣脱了长时的压迫之后 他们挺直了腰
在抛弃了泥浆、钢锯之后 他们舒适地
坐到了靠椅上 他们痛快地表达着他们的欢
愉
将痰狠狠地吐在地板上 大声地叫嚷
以主子的口吻吩咐着侍者
直到酒菜端上桌面 狼吞虎咽才替代了他们
的喧闹
在他们黝黑的面孔和破旧的衣衫背后
我不知道隐藏着怎样的乡村
我只知道 他们像蚂蚁似的
建造着一栋又一栋高楼 将它们留在城市
然后带着佝偻的身体和一叠钞票
回到他们的家乡
回家就像作客(外一首)
■ 张绍民
经常在外谋生的人,
回到家里,
就像作客一样。
似乎有点拘谨,
虽然非常熟悉家里,
却又有点陌生。
原来在家里经常使用的东西,
重新拿起,
顺手却又有那么一丁点迟疑。
回到家,
放下买的礼物,
就像心安下来一样。
把钱给了父母,
心就完全踏实了。
家里人,
把你当作贵客热情招待。
当客的身份脱下,
一家人融为一家人时,
你却又要起身,
去外面的世界寻找活路。
流 动
一间固定的出租屋在奔跑在流动
它前前后后要与不同的租房者生活
它是外地人的过客外地人也是它的过客
它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穿它的人
每一个租它的人,离开它实际上都已穿上了它
再也脱不下了
离它而去的人大多再也不回它的怀里,它也是
离它而去者的一个故乡啊
同一张用砖头木板构成的床在房间里
见识过不同的人的压力,压力漂浮在床上像大
海浮在水上
人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出租屋总是在固定
自己的流水
房东只是它的收款机器,把房间作为自己和其
他人空空的人生
吃干馍的女子
■ 徐 学
就着雪水吃干馍的那个女子
她满身的尘土足以埋掉她一天的梦想
小镇上 她蓝色的头巾被风吹起
我看见她又黑又瘦的脸上
一双红肿的眼睛无奈地盯着摊位
摊位上一些土豆和白菜
已失去了它们最初的模样
此时 她渴望有人光顾她的摊位
可是小镇上的人们来去匆匆
像赶庙会似的 我看见
她失望的拿起一个土豆扔了好远
就着雪水吃干馍的那个女子
其实是我的妹妹
一个失学不久的女童
打工物语(二首)
■ 罗德远
同室而居
南方出租屋 蚊子是
先我而至的住客
让我的血液再次鲜活
蚊子亮出暂住证
与我同室而居
毫无羞涩和不适之感
陌生的城市和徒劳的奔走
让我选择 孤灯下用文字
换取我们生存的权利
蚊子让我相信
为一个人活着是幸福的
与我同室而居的蚊子
温暖了我寂寞的心灵
让我在黑暗中坚持如一
如果一生的等待
只是一种适应
我还会在岁月里奔走
我相信我还有别样的魅力
即使躺在出租屋的床上
也会令一只蚊子耳目一新
蚯蚓兄弟
你就是一个赤裸裸的舞蹈家
以献身的姿势 召唤风雨雷霆
我泥土下躁动的蚯蚓兄弟
你的宽容和忍耐我无法读到
但有一种声音 已越过心壁
在岁月的风中行走
从泥土到泥土 季节的深处
人们采集着泪水和血液
你一言不发 似折叠两千年
埋进沙漠的古琴
家乡好比一个瘦女人
让人失去想象
唯有你 蚯蚓兄弟
腰酸背痛地跋涉 在我梦中打洞
我写诗的手指因此疼痛不止
你不会流泪吧 蚯蚓兄弟
为乡音缥缈 为命运多舛
透过土壤深处 我分明看到
你没有了脚 便试着匍匐前行
失去了手 干脆用头颅去耕耘!
普快列车
■ 马道子
又是周五。告别盒饭
收拾一周的紧张,揣起希望
抛开人流,挤上列车……
回家!感觉真好
从书的句子里走出来
走走停停的普快列车,像老人
东张西望,仿佛世界一切都是新的
而一车的嘈杂,又像市场
我就这样生活
别妻离子,来去匆匆
家成为客栈,我成为过客
一如这趟列车上的乘客
坐在普快,但我不是慢行者
我不是心安理得者
我学会了等待
人就是这样的多,就是这样的挤
世界是一列巨大的列车
无论是快车还是慢车
都将到终点,没有放弃
就像我招聘到高速公路
回家必须一步步地走!
钢筋(外一首)
■ 红 杏
一群民工穿着裤衩,打着赤膊
抡起重磅的铁锤,敲击
倒塌的墙体
不断发出沉重的
声响,腾起一片灰尘
深藏其中的钢筋
裸露出初始时的姿态
在阳光下,变得
越来越坚强和锃亮
仿佛要深入到
破碎的空间
这片老房子,随着拆迁
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钢筋是粉碎不了的
它们将重新回到炉火中
高贵的品质把它们
与一切垃圾区分开来
在地下室里
先宝在省城打工
他住在一座高楼深深的
地下室里,白天黑夜黑着
一只昏黄的灯泡
只有他回来时才拉亮
——阳光,充满上面楼层的
每一个窗口,然后再转弯
充满每一位白领的心房
并讨好地折射出
隐秘的七彩光芒——
黑暗在地下室的每一处都
染上自己的气味
这是它的领地
它不能容忍另一个
陌生动物的侵犯
先宝咬紧牙关
他要用自己的双手
每天拧死一个黑暗
直到地下室里一片阳光
广告词
心地荒凉
顺着电线杆爬到城市的顶端
骑在巨大广告牌的上面
让风吹动我嘴边的泡沫
啤酒和黄豆的腥,两只羊的困倦
“住进拥挤的巢里。”
我就在第六个字的头发里
当无数个人抬头观瞧
他们看到的是七个完整的广告词
河 西(外一首)
■ 杨献平
焉支的青草在牛羊嘴巴
骏马的蹄下怎么会有倒下的匈奴
老掉的长城,在戈壁之中
它的疼痛贯穿我们的心病
甘州的大佛寺有人敲钟
翻身的喇嘛,旧了的马厩垂满缰绳
我最爱的诗人跟随波斯妓女
月漫黄沙,武威的经卷在风中悬挂
那么多的城堞
箭石飞渡,一只大雁落下的玉门关
披衣出帐的将军
我没留意他的钱财和盔甲
我要找到最先牧羊的那个人
从他手里撤下长鞭
从大风安西的乌鸦那里
找到大雪、刀刃、失散的马兰花
找到破了的丝绸
挑灯的单于。胭脂花绝根了
蜥蜴爬行的黑夜,我跌倒,爬起
在河西,我只在意柳枝、三弦和羊皮
冬天的戈壁
承担得起浩瀚的巴丹吉林沙漠
在冬天停顿,暗中行走
在我的骨头和肌肉中
尖锐而又粗糙。那个时常在风中咳嗽的人
我听不到他走路的声音
瘦下去的骆驼似乎一堆移动的石头
连同枯树,长时间地原地逗留
骑马和坐车的人途经狭窄的公路
马蹄铁敲着空空的戈壁
我在午夜不睡
凌晨做梦,随风的沙砾时常敲窗
寒星高悬的夜幕之下
荒凉寂静。每一颗卵石当中的水分都很清醒
乌巾荡(外一首)
■ 胡蔚中
郊外的公园,年久失修
和我的心境一样,有一点荒芜的迹象
但一个好听的地名,令人向往
乌巾荡:野色纵横
辽阔的水泊,蒸腾着苍茫的雾气
像一个神话幻美的开篇
水漫过草径,熠熠发光
自由的风,轻推湖面
间或有鱼击穿水面
垂柳拂肩
一条条积水的石凳,虚位以待
一群野鸭,绕着小岛已有三圈
而一条放任的木船,永不靠岸
就像一个人出门在外,也不算什么飘零
远处,隐约有一对相拥的情人
却让我倍感孤独!
通往天堂的道路
坐上飞机,我才知道
空中也有那么多纵横的道路
和地上一样,它们来回交叉
一座云和又一座云,随着它缓缓移动
远处的一片蔚蓝
是一个湖泊,还是一个无边的海?
我初来乍到,充满了好奇
我和你之间,原来相隔并不远
空中的道路华美、秀丽
只是有点人迹罕至
小时候,我曾经对着彩虹发呆
那座桥又高又陡
直到现在才知道,当一个人有了爱
空中才会放下梯子来
吊 桥
■ 高 文
一声长长的翠绿尖叫
从这端的石崖,一步跨到另一块石崖
从顽童的口中,传递到老人的心里
春天在上面晃动着身子走来走去
心吊在了山的嗓子眼上
深涧旁边的小树林里
一只白鹤,笑声藏在翅膀底下
不屑一顾。一副秋千
向着吊桥小心翼翼地起飞
称 呼
张雪杉
对女性 一律称之为小姐 女士
对男性 一律称之为先生 老板
虚假的尊敬 掩盖着虚伪
内心世界却相距甚远
真怀念山东老乡的真诚
一声“伙计”甜在心头
真怀念革命战友的挚爱
一声“同志”披肝沥胆
过南京
芦苇岸
你看见大江在心脏里的奔流吗?我听到了水的
声音
在城市,火车抚摩着铁轨排骨一样的记忆
慢下来……月亮被升腾的雾霭抬到了天的高
处
几声乌啼掉进玄武湖,涟漪醒来,黎明的脚步
顿显慌乱
把自己打开!从心窝里掏出鼎沸的市声,数一
数
恍若隔世。过去被一阵风卷走,只剩下钟鸣
但中华鲟的呼吸早已提供了怀旧的通道,它两
鳃翕动着
简洁的斑纹,丰腴的体态,悠长的尾鳍。——秦
淮河的湿
城垛被日光照矮了。总统府在一部旧电影中找
到了主人,
千军万马犹如过江之鲫……在安静的早晨,火
车一闪而过!
只有一只蜜蜂处惊不变,贪婪地蛰伏在花蕊
上;历史
捂着自己的伤口。又一阵风起,带走树丫枯落
的叶子、和人
早 春
孔 灏
一声喊
惊起河面的月光
谁的声音?
冰用破碎的镜子
在拼
那人的模样
一筐青草(外一首)
弓 车
这些绿色拥挤在了一起,就像
画家蘸了一笔浓墨,然后他就疯了
这些绿色该有多重,该有多浓
一只柳条的筐子该盛得下几天的阳光
一只柳条的筐子现在是一只
最纯正的翠绿的眸子
我透过它,看到了牧神的心律
看到了大地其实承受不住一滴血
的流失。这些绿色装在一只筐子中
这些绿色其实谁也无法使用
这些绿色属于大地还要归于大地,割草的人
和我和你,取不走一滴
花开了
花开了
春天一下一下睁开了眼睛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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