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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四个火枪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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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无独有偶,刘家庄有一个成分是大地主的人家,儿子也是二十多岁,人长得有模有样,就是亏个成分,至今靠不了码头。那个年头,如果说姑娘家成分不好尚有条件不好的人家愿娶的话,那么小伙子家成分是大地主,找老婆就比登天还难了。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在媒人的撮合下,这两家谁也不嫌恶谁,于是便结了亲。
王梅真是命苦,嫁过来没几个月,丈夫在一次出湖中,遇着了罕见的大风浪,尸首都没找着。王梅披麻戴孝为丈夫送终,才过了“六七”,却眼见自己的肚子拱了起来。做女人的不幸都让她赶上了,而当寡妇的不幸她也见样不缺。于是她的“美修反”后面又加了两个字:“克”和“拖”,成了“美修反克拖”。“克”就是“克夫”;“拖”就是“拖油瓶”。在当时的农村,后面的两项比前面三项更要人命。“美修反克拖”,简直就是五毒俱全了。小寡妇日见消瘦,人也变得古怪消沉起来。
第二章 语言大师高一举的风流韵事顺口溜大王(3)
一向无忧无虑的高一举,从这时起便有了心思。有了心思的高一举,表面上仍然弹弹说说,暗地里却在留意大肚子小寡妇。他打听到王梅住在村西头的茅草房里,那是大地主家原来的牛棚,大地主家的深宅大院分给了几十户贫下中农。叔伯子们觊觎那间牛棚和几件破家当,要撵她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人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接纳她?一个五毒俱全的女人,村民们大多不敢跟她搭腔。
庄上的棉花弹得差不多了,刘陈氏对高一举说,王梅请你去她家弹棉花哩。刘陈氏将他带到村西头的一间又矮又破的草房前,说就是这家。这是一排矮草房最西边的一间,里面搁一张床,床上放一张柜子,靠门那儿置一只锅腔,别无长物。王梅腆着个肚子坐在床沿,床上堆几条旧棉胎。高一举看看屋里实在太小,摆不开场子,就在门口铺几条草帘子,周围插一圈芦竹,围起一个场子。他背上弓,拿起槌,身子一弯一弯地弹了起来。王梅搬张小凳子坐在门口,低着头钉鞋底,看上去不太熟练,顶针老是戳到手,于是她将手指头含在嘴里吮吸,脸上一副凄凄苦苦的样子。
这一排破草房住的都是王梅的叔伯妯娌们,都是专政对象,庄上人不怎么过来。叔伯妯娌们则眼睛横着这门家当,也不来往。这就使高一举弹棉花的场面出现了少有的冷清,他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刘陈氏走后,王梅也有点不自在起来,头埋得更低了,愁眉苦脸的表情上,又多了几分腼腆。这时顶针又戳到了手,戳得她生疼,她吮了吮手,索性丢下钉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高一举睃一眼封面,是一本《红楼梦》。高一举心想,这小寡妇愁眉苦脸的,我得把她逗笑起来。于是他就着弓弦声说道:
老不看三国少疑惑
少不看水浒少动武
男不看西厢少荒唐
女不看红楼少忧愁
王梅苦笑了一下,即使这苦笑也是瞬间一现,愁云重又罩上了脸庞。王梅说,不读红楼愁更愁。
高一举说:
小媳妇、笑一笑,笑一笑、十年少。
有何忧愁对我表,大哥为你解烦恼。
王梅一听这话,不但没笑,反而嘤嘤地哭了起来。
王梅哭了好大一气,才略为止住,心里也平静了一些。她愿意将心思跟眼前的这位大哥说说,说出来感觉是好些了。半天下来,王梅的心里的确舒坦了不少。
日头渐渐升上了头顶,庄上的炊烟在袅袅升起。王梅说,我该烧饭了。王梅回到屋里,将锅腔升起火来,淘米洗菜,不一会儿工夫,饭就好了。她出来招呼高一举吃饭,高一举丢下弓槌,跟她进屋,在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王梅揭开锅,锅里闷了一锅米饭,米饭里夹了许多小鱼小虾,饭香夹着腥气味儿在小屋里弥漫。高一举凑上前去,问道:“这是什么饭?鱼虾白米饭?没见过这种烧法,今天还能尝个新呢。”王梅说:“我不会烧饭,就这么和着烧省事,汁水全在里面。”说着就盛了一碗饭端给高一举。高一举刚端起碗,一股腥味直冲鼻子,挑起筷子尝一口,淡巴淡巴的,实在是难以下咽。王梅自己盛了一小碗,坐在锅腔边,一边小口小口地挑着吃,一边拿余光扫着高一举,那眼光有几分疑惧,有几分紧张。高一举发现了这样的眼光,他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装得吃得很香的样子。吃到一半,碗里挑出一只鸡蛋,高一举心头一热,抬眼正与她的目光相遇,高一举闷头就把鸡蛋一口吃了下去。
吃过饭,高一举继续弹他的棉花,王梅收拾了碗筷,又搬张小凳坐在门前,跟他说些闲话。王梅脸上的愁云渐渐地少了。
晚上,王梅抱条被子,将高一举安排在门前的草垛里。草垛的下面,已经扯了一个洞,正好容下一个人,既暖和又舒服。王梅说,让你睡这儿,真不过意。高一举说:
天是屋,地是床,月亮作灯金丝帐。
百结被子柔又香,教我怎不想婆娘?
王梅红着脸低着头哧哧地笑,嘴里却嗔道:“瞎说。”
第二章 语言大师高一举的风流韵事顺口溜大王(4)
半夜三更,果然皓月当空,月光如水,将这草房与草垛之间照得晶莹剔透。高一举一觉醒来,出来解手,看到这如画的月色,不禁怦然心动,一股诗情在胸中涌动,但由于没有听众,高一举没有即兴创作。高一举的创作有一个原则,即为听众创作,创作听众喜欢的作品,而绝不把创作当成一种自慰。高一举呆呆地在月光下站了许久,而后怅怅地回到草垛中,可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索性起身钻出了草垛,来到了破草房西山头的窗下,轻轻地敲了几下。
“谁呀?”里面传来王梅的声音。
“我,弹花郎。”
“你怎么啦?”
高一举说:
月光如水照我身,照得我身如银人。
银人心思如银辉,想跟妹妹共席枕。
不想里面却传来了王梅的嘤嘤啜泣声,王梅啜着声说:“想不到你也欺负我……”
高一举急忙说道:
妹妹别伤心,哥哥是真情。
爱你美如月,怜你命如云。
王梅渐渐止住了哭,走到窗前,隔着窗户说:“我是个五毒俱全的女人,你以后不后悔?”
高一举说:
五毒全,我不怕,
男欢女爱情为大。
王梅说:“我大着个肚子,你将来不怕累赘?”
高一举说:
肚子大,我不怕,
娶了婆娘捎个娃。
王梅说:“我可什么事都不会做,将来会拖累你的。”
高一举说:
不会做,我不怕,我本出身苦人家。
缝补浆洗样样会,吃饭手艺弹棉花。
王梅终于打开了窗户,高一举噌的跳了进去……
下半夜,从这间破草房里,走出了两个人影,一个是男人的身影,背着大裹小包;一个是女人的身影,腆着个大肚子。两个人影直奔湖边,去赶头班轮船。
王梅留下张纸条在门上,上面写着:
拂晓离村庄,嫁给弹花郎。
昨才被人遗,今又做痴娘。
浮萍无处所,行云飘四方。
从此垂泪去,祸福由天苍。
本来就是名人的高一举,这次带了个大肚子婆娘回来,自然更成了汉留街的头号新闻。消息不胫而走,有人对他说,真有你的,弄大了才带回来。高一举顺水说,不弄大了,怎么晓得她会不会抱窝?也有人问他,你是怎么弄到手的?他拍拍对方的肩膀说,这还不简单,顺口溜呗。不过,时间一长,大肚子女人的身世还是传了过来,高一举是个名人,名人的私生活总是被人们津津乐道,甚至有人当面问他,开了封的你也要?下过种的你也要?高一举是个明白人,面对这样的闲话,如果躲躲闪闪,人家越说越起劲;如果把话说到地说到底,他们反而感到没什么嚼头了。于是高一举说:
你不懂事你无知,女人开封更好使。
肚子大了算外快,白得一个胖小子。
果然,高一举把话说绝了,别人反倒没什么可说的了。
第二章 语言大师高一举的风流韵事就好那一口(1)
大概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后期,高一举父亲被平了反,高一举随父母回了江东。从此便没有了他的消息。与绝大多数下放的、插队的人们一去不回头一样,高一举也没有回过这片本该“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
后来,我考进城里读书,留在城里工作。因为脾气不好,跟领导总是搞不好关系,于是走马灯似的换了好几个单位。后来应聘到了《东方法制》,又辗转到了《江东司法》,这才算基本安定下来,遂把家也安在了省城。
有一天,我去参加系统内的一个会议,在走向会议室的路上,迎面遇见一个人,这人长得人高马大,肚子圆滚滚的,大背头前露出光溜溜的脑门,但细一看脸目,八字眉,眨巴眼,高鼻梁,薄嘴唇,这不是高一举吗?
但我不敢肯定,只是轻唤了一声:“高一举。”
他立即止住脚步,同时也认出了我,但也不很肯定的样子。
“是巨凯?”
“是啊,我是巨凯。”
他一拍巴掌,说:
一别二十年,巨凯到眼前。
十年寒窗苦,鱼跳龙门贵。
官升多少级?怀揣多少钱?
房子住多大?老婆美不美?
我被他逗笑了,顺着他的腔调溜着说:官级没有,侍候别人;腰包不鼓,花钱抠门;房子不大,勉强容身;老婆不美,下岗工人。
他随即改口说:
官越大下台更凄凉,
钱再多一天吃三趟,
房万间只睡一张床,
关了灯女人都一样。
我笑着说:“你还是那么好口舌,好急才!你发胖了,我都不敢认你了……”
高一举拍拍自己的肚子说:
远看像元首,近看像打手,
不远不近看,像个火枪手。
我被他说得咯咯笑了起来,“火枪手”的意思我完全明白,我悄悄地问道:“还好着那一口哪?”
他笑了笑,说:“男人嘛!”
由于时间短促,我们没有来得及深聊,便一同步入了会场。
主持人望着高一举说:“老高啊,你怎么才来啊?一屋子的人都等着你呢。”脸上虽然挂着笑容,语气却是半真半假的。
高一举是何等明白的人,瞧出了气氛不对的苗头,便说:
今日开会迟到堂,惹君空等不应当。
只因途中遇故人,更兼人胖腿不长。
会场里轰的一声发出一阵笑声,主持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场不愉快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散会后,高一举拉住我的手说:“巨凯老弟,咱俩头二十年没见面了,今儿遇着了也是大姑娘生头胎——开怀!何况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系统的人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今儿就在附近找个小酒馆,小酌两杯,叙谈叙谈,你看如何?”
我因为每天中午要眯一会儿,雷打不动,所以一般不在外面应酬。见我迟疑的样子,高一举说:“你放心,我来做东。”
我连忙说:“不是这个问题……好吧……还是我来做东吧……”
“我比你虚长几岁,今儿听我安排!”
他说罢便不由分说,拉着我便往斜对面的一个小饭馆走去。
小饭馆还算清爽,我俩找了个僻静的座位坐下。高一举点了几个素净的菜肴,要了一瓶花雕,吩咐小姐烫一烫,便与我对饮起来。边饮边说些别后情形。
原来高一举返城以后,进了一家工厂,在车间里做了两年,领导见他能说会写,便将他调到工会,搞搞文艺宣传。后来《江东日报》招聘记者,他前去应聘,居然在众多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当上了记者。
这样说来,高一举在这家报社盘了有十多年了;因为报社的记者大部分总像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所以盘踞十多年的高一举应该算是老记者了。
“以你老兄的才干和人际关系,十多年熬下来,大小是个冒号了吧?”我探询着问道。
“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高一举说道,“论能力,论水平,论为人,何止是个冒号?早就是老板了!只是……你知道的,还是吃鸟亏啊!”
我朝他会心地一笑,联想到他刚才提到了“火枪手”,完全可以断定,他不但继续好着那一口,而且还为着那个不惜继续耽误自己。
第二章 语言大师高一举的风流韵事就好那一口(2)
与语言的早慧一样,高一举对男女之事也异乎寻常地早窍,大概在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对异性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我们镇上有一个澡堂,平时是专对男人开放的,但每到周末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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