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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中国称霸海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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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的一个叫革儿昔(Gresik)(译注:革儿昔即今爪哇东北部海岸的格雷西(Gresik),亦称锦石。)的村落,就由一个来自广东的人管理,有数千户的中国人住在那里;东北沿海的苏鲁马益(Surabaja)(译注:苏鲁马益即今印尼爪哇北岸布兰塔斯河入海处之苏腊巴亚(Surabaja),华侨称之为泗水,满者伯夷王朝时为爪哇重要的港口。),也一样“多中国人”。由于成祖在位时鼓励贸易,这些聚落也随之繁荣。来自中国的移民,似乎与当地其他岛民,如回回人、马来人,以及居于山区的土著等有所隔离。郑和及随行人员记载中所描述的一批崇信恶鬼、食“蛇蚁”与“诸虫蚓之类”者,即是指那批山区的土著。(关于崇信恶鬼的土著,见Yingyaishenglan,93.译注:见马欢,《瀛涯胜览》,《爪哇国》条,页8—12。)
就在爪哇以瓷器和丝织品交换香料和铜币的当儿,郑和的随行人员目击了画样(wayang)表演,一个表演者当众按着一幅画,即席述说故事。这些从大明帝国来的人,觉得有点类似他们本身的传统说书:
有一等人,以纸画人物、鸟兽、鹰虫之类,如手卷样。以三尺高二木为画干,止齐一头。其人蹯膝坐于地,以图画立地,立展出一段,朝众番语高声,解说此段来历,众人环坐而听之,或哭或笑,便如平话。(参见Yingyaishenglan,97.译注:见马欢,《瀛涯胜览》,《爪哇国》条,页十五。)
这些明朝人也在爪哇东部看到了一场竹枪会,如今这种竹枪会风尚仍在,只是并非以搏命的方式进行。郑和的时代,这种赛会进行时,两名爪哇男子随着鼓声的脉动,向对方前进、后退,并挥刺着尖竹枪。男子的妻子、女奴,则紧侍在侧,并且会在一方或双方伤重致死之前,叫喊:“那刺(退后)!”以终止对方再刺。若有人被刺死,则胜者的一方会给予死者的家人一枚金币,然后带走其孀妇或女奴作为奖品。另外,郑和的人也在当地看到火葬,以及丈夫死后妻子殉死的印度传统。“出殡之日,木塔高插,下垛柴堆,纵火焚极,候焰盛之际”,婢妾“满头带草花,身披五色花手巾,登跳号哭,良久,撺下火内,同主尸焚化,此为殡葬之礼”。(关于爪哇人的竹枪会,见Yingyaishenglan,94.译注:见马欢,《瀛涯胜览》,《爪哇国》条,页十三—十四。)
自爪哇和苏门答腊,宝船的船队继续前进,航向锡兰王国,于该地,郑和受到了统治者冷淡的对待,并未多做停留。其王“侮慢不敬,欲害和,和觉而去。”(参见PaulPalliot,“NotesadditionellessurTchengHouoetsursesvoyages”,T’oungPao,31(1935),页283—284,转译《明太宗实录》,卷七七。关于郑和访问锡兰的时间的争论,参见J.J.L。Duyvendak,“ThetruedatesoftheChinesemaritimeexpeditionsintheearlyfifteenthcentury”,368.译注:此事见于《明太宗实录》,卷一一六,而非卷七七。)虽然宝船匆促地离开,但郑和似乎已经仔细地注意到这个国家的两件事:强烈的宗教情绪与数不尽的宝石和珍珠。锡兰岛的中央有座高山,山顶的岩石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迹,传闻是释迦牟尼——佛教徒以释迦牟尼佛来辨识信徒,就如伊斯兰教徒以亚当来辨识,锡兰的印度教徒以湿婆神来辨识一般——的大“脚印”。据当地的佛教徒说,脚印“中有浅水,不干。人皆手蘸其水,洗面拭目,曰‘佛水清净’”。当圣山上下雨时,雨水奔流而下,进入溪谷,常挟带有大量的珍贵宝石,如红雅姑、青雅姑、黄雅姑,据说这些宝石是释迦牟尼佛眼泪的结晶。郑和在此地,既未礼拜释迦牟尼佛,亦未向阿拉朝圣。是不是因为这个无意的过失,得罪了国王呢?当宝船再度起锚,航过印度的最南端,前往西海岸的古里时,船上的道士正仔细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关于锡兰的圣山,见Yingyaishenglan,127—128.锡兰是小乘佛教的中心,马欢所谈及的阿聃峰(Adam’sPeak,海7353英尺高)的风俗,为宝船第四次远航,访问该地时所见。
译注:查马欢,《瀛涯胜览》,《锡兰国》条,释迦牟尼佛的脚印在山脚靠海的地方,佛教徒浴面之事亦在此处,不在山顶;山顶者为锡兰开创之圣人阿聃的足迹(见页三四—三五)。)中国人称“古里”为“西洋大国”。其国靠海,位在竞争对手柯枝(Cochin)与小葛兰(Quilon)(译注:明代文献中的小葛兰,即今印度南端西海岸之圭隆(Quilon)。之北,天朝的使臣就在这里贸易。古里的国王曾宣布古里是一个自由港,任何船只在驶往他国途中,都可以在此停泊,补充淡水和食物。虽然中国认为印度洋上的其他民族是“番”,但却以平等地位对待古里王国,视该国为一具有高度组织的社会,以其文官体系运作成效显著,军队与水师训练精良,更有完善司法制度,因而给予极高的评价。就像中国的皇帝一样,古里国王也时常赞助、鼓励文学和艺术活动。
于日后远航,曾伴随郑和前来的马欢(一位信仰伊斯兰教的翻译)记述道:当地之人“人甚诚信,济楚标致”(见Yingyaishenglan,140.译注:见马欢,《瀛涯胜览》,《古里国》条,页四五。)。自永乐四年(1406)十二月起,至翌年四月止,郑和可能一直停留在古里贸易、买卖。按照当地的风俗,他们做买卖有一个本身的惯例。一开始,郑和这边的一名宦官和印度那边的牙人(经纪人),会先为宝船船上的货物择定议价的日子。到了那天,古里国中主管宝船贸易的大头目及其他人,“先将带去锦绮等物,逐一议价”,议价完毕,“即与内官大人众手相NBB48。”牙人当众说:“某月某日,于众手中拍一掌已定,或贵或贱,再不悔改!”接着,印度人那边贸易的商品,如宝石、珍珠、珊瑚及胡椒等,也循前述的方式进行议价。当中国人用算盘开始估价时,印度人则以两手、两脚并20指计算。然而,据马欢的叙述,他们计算的结果“毫厘无差,甚异于常”!买卖手续所需时间,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事后即照原定的价格交货,“毫厘无改”,而国王则对所有贸易的商品进行课税。(见Yingyaishenglan,141.译注:见马欢,《瀛涯胜览》,《古里国》条,页四五—四六。)当贸易正在进行时,中国人首次耳闻了一则稀奇的故事,这则故事涉及一个叫某些(Moses)的圣人和他的弟弟亚伦(Aaron)以及金牛,他们误以为此事发生在古里,而且将其与印度人尊敬圣牛联系在一起。这则郑和还有他的水手听到的故事,虽经改写,却仍然存有《旧约》的痕迹:
传云:昔有一圣人名某些,立教化,人人知其为真天,人皆钦从。以后圣人同往他所,令其弟名撒没黎掌管教人。其弟心起矫妄,铸一金犊,曰:“此是圣主,凡叩之则有灵验。”教人听命,崇敬其金牛。曰:“常粪金”,人得金,心爱而忘天道,皆以牛为真主。后某些圣人回还,见众人被弟撒没黎惑坏圣道,遂废其牛,而欲罪其弟。其弟骑一大象遁去。(见Yingyaishenglan,139.
译注:见马欢,《瀛涯胜览》,“古里国”条,页四四。此事根据《旧约》(香港:联合圣经公会新标点和合本[神版],1996年),《出埃及记》第32章的记载,为:“百姓见摩西迟延不下山,就大家聚集到亚伦那里,对他说:‘起来!为我们作神像,可以在我们前面引路;因为领我们出埃及地的那个摩西,我们不知道他遭了什么事。’亚伦对他们说:‘你们去摘下你们妻子、儿女耳上的金环,拿来给我。’百姓就都摘下他们耳上的金环,拿来给亚伦。亚伦从他们手里接过来,铸了一只牛犊,用雕刻的器具作成。他们就说:‘以色列啊,这是领你出埃及地的神。’亚伦看见,就在牛犊面前筑坛,且宣告说:‘明日要向耶和华守节。’次日清晨,百姓起来献燔祭和平安祭,就坐下吃喝,起来玩耍。……〔摩西下山〕挨近营前,就看见牛犊,又看见人跳舞,便发烈怒……又将他们所铸的牛犊用火焚烧,磨得粉碎,撒在水面上,叫以色列人喝……”(见页87)。)
春天,季风风向转成了西南风。中国人的贸易结束,船队带着使节自古里、小葛兰回航,穿过印度洋、苏门答腊的苏门答剌和黎代,以及在马来半岛上的满剌加P(Malacca,译按:今名马六甲)。中国的使臣从满剌加国王那里带了口信,并带着该国向成祖朝贡的贡使一同返国。然而,宝船船队在返航回家的路上,并不平静。
就在马六甲海峡,郑和终于跟陈祖义的海盗主力打了起来。明朝官方的历史记载说,最初陈祖义在面对宝船的优势武力时,声称愿意投降,然而郑和得到线报说那是一个圈套。当双方的船只彼此接近时,郑和引诱对方进入埋伏之内,将船一艘艘地予以烧毁,连续烧了10艘海盗的战船,并且俘获了其他7艘。此一战役的细节并没有记录下来,但明朝水师的战术,着重于取得上风的位置,以便在战事中好对敌人施放火药与火器。这群乌合之众(译按:指海盗)的巢穴,不舍昼夜,警哨都随时有人驻守,侦伺人员若能及早发现敌踪,每每获颁优渥赏银;惟有及早发现敌踪,舰队始能抢得有利的战斗位置。
第二部分第五章 目的地:古里(4)
郑和的战船配备了许多所谓的火器。在16世纪中叶,中国的兵书记述了两三百种的火器。“飞天喷筒”可喷出燃烧的火药和纸片至敌船上,引燃敌船的船帆,而“火药筒”与“火砖”,则是火药与纸筒压实、浸过毒药而制成的抛射火球。明代后期战船上的大半士兵,都是部署这种火药的专家。许多的火球,其配方是混合毒烟、人粪与生烟的化学物质而成,仅是打算用以震吓及弄瞎敌人的眼睛而已。另外一种致命的火球,则装填入金属弹丸、粉状火药,足以杀死士兵及造成船只严重受损。郑和可能招集了不少射艺精湛的弓箭手,让火箭如骤雨般地落在敌船上,造成船只陷入火海,瘫痪在那里。或许因为陈祖义船上也有这些武器,所以郑和等了数个月才抓这群海盗的主从。后来,郑和将陈祖义等首犯3人带回南京,就地正法。(关于郑和与陈祖义的对阵,参见郑鹤声、郑一钧编,《郑和下西洋资料汇编》,中编(济南:齐鲁书社,1983年)下册,页1563—1567,引《明太宗实录》,卷五一、七一。关于郑和的武器,参见张铁牛,《仔细严密准备精良的海上劲旅》,《郑和研究》,第十二期(1991年5月),页30—31。)在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宝船船队航海的舟师,尽可能地避开恶劣的天气。卦占家和星占家所累积的智慧,都收集在预测天气的谚语里,这些谚语,船上负责观察天气的人员通常会谨记在心。他们观察着天空、海上与气流中最细微的变化:
朝看东南黑,势急午前雨。暮看西北黑,半夜看风雨。天外飞游丝,久晴便可期。清朝起海云,风雨霎时辰。(参见郑鹤声,《郑和》,页135,引张燮,《东西洋考》(1618)(卷九)。)
虽然在长期的返航路途上,有许多时刻,天空都会显示出气候迹象,但郑和的船队还是逃脱不了本身的厄运——船队遇上了一个大台风。可能就在船只开始向北方航行,要穿越危险的南中国海时,台风毫无征兆地形成。然而,他们正巧在那里,惊骇的水手认为海底的大蛟龙就要出现,这种狂暴的怪兽会以强而有力的巨爪掀起滔天巨浪,口射浪花有如骤雨,四处飞溅。撼动不已的船只将致翻覆,他们也将葬身海底。船员们不断念着天妃的名字,而且“感应如响”,他们的祷告获得了回应。“即有神灯烛于帆樯,灵光一临,则燮险为夷,舟师恬然,咸保无虞。”(见郑和立于宣德六年(1431)三月十四日的《娄东刘家港天妃宫石刻通番事迹记碑》。此处引用的是J.J。L。Duyvendak,“ThetruedatesoftheChinesemaritimeexpeditionsintheearlyfifteenthcentury”,345页的翻译。)
当时,船上的人看到的实为西方船员所熟悉的电光现象——圣爱尔摩火(SaintElmo’sfire,编按:系一种青色闪光,常见于暴风雨中的树梢、尖塔、桅杆)。但对郑和而言,却是一个奇迹。宝船的船队回到南京之后,基于感激,他乞求成祖赐予天妃徽号。成祖允准其请,封天妃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宏仁普济天妃”。但这对郑和而言,还不是足够的奉献。虽然成祖马上又下令要第二次远航,以护送贡使返国,并协助古里国王登基,船队也于永乐五年(1407)年底或永乐六年年初出发。但此次出航,郑和并未随行,他留在国内的福建莆田湄州——天妃的出生地——整修天妃宫。当时在南京曾设了一个培养翻译人才的官方学校,这一动作恰是未来的远航将及于波斯湾以及更远之地的征兆,郑和或许与此事有关。当然,郑和必定曾向成祖奏报与朱允相关的事务。
不论郑和所说为何,成祖还是担心惠帝还活着,然而他却未下令宝船做任何更进一步的搜寻。此际他的关心焦点已移向国内本身。永乐五年,成祖派遣一名叫胡的官员到中国全境去寻访惠帝。尔后20年——几乎是成祖在位的绝大部分时间——的生涯,胡都花在这件事上面,甚至连母亲死了也不准奔丧。成祖要求胡须定时汇报有关这位短视的皇帝(译按:指惠帝)的情况,而这份奏章只有成祖本人才可以拆阅。(关于胡的巡行全国,参见郑鹤声、郑一钧编,《郑和下西洋资料汇编》,中编下册,页1566—1567,引《明史》,卷一六九。)
宝船二度远航期间,位于婆罗洲西岸的泥国(Borneo)国王造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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