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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雷-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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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无冕之王!这帮惹不起的秀才!许文远正往回走着,迎面就碰见张正水书记和吴总以及小白一行。张书记火急火燎,气鼓鼓地说:他们鼻子就那么尖,赶快想办法,不要再捅什么娄子了!许文远,许文远,你也去!张书记一见他就以命令的口气说着,说得许文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路走,一路说,许文远才明白,原来瓦尔山风景区有一片森林虫灾竟然没有扑灭。原因是那片森林尽管长在风景区内,可森林却归瓦尔山林场管。瓦尔山林场扑虫队以为风景区的扑虫队要扑这虫灾,风景区的扑虫队却认为这是林场的森林,就不想管。于是这一块就成了盲区。凑巧,这事又让省电视台的两位记者逮着了。于是就拍,正拍着,两个扑虫队就吵起来,一个说是风景区的责任,一个说是林场责任。两边就互不相让。不仅吵,还动起了手脚,打了起来!——实际上这牵涉到瓦尔山风景区管理体制的深层次问题。省电视台的记者一下子又有了兴致。对这事,许文远心里一直清楚,他的观点是既然成立了瓦尔山风景区,而且还成立了管委会,风景区里面的森林应该全划归瓦尔山风景区。但他晓得瓦尔山林场对此不愿放,因为远在瓦尔山风景区还没有单独成立机构时,这片森林就是他们辛辛苦苦栽种和培植的,拿他们的话说是自己养的儿子自己疼。这样就一直僵持着。县里几任领导都没有很好地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平时两家也经常为这事打嘴皮官司。没想到,这次由于虫灾,这个问题一下子暴露了出来。张书记,我觉得这事让他们拍出来好,借此可以解决瓦尔山的体制问题。许文远想着,心直口快地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没想到,他一说出口,张正水书记就骂了起来,说:屁话!这是你许文远说能解决就能解决的,真是幼稚!是,是。小白和吴总就随声附和。
弄得许文远闹了个大红脸。
一行人很快到了现场。一到现场,许文远见两支扑虫队都坐在地上,蓬头耷脑的,垂头丧气着。张书记与省电视台的两位记者打过招呼,立马就问:你们队长呢?队长呢?两支扑虫队的人立即异口同声地回答,两人头都打破了,鲜血直流的,都送进了医院。一听这话,张正水书记眉头一皱,就发火了:好!好!这时候你们还给我添乱!现在不跟你们计较,回头再说。老吴!老吴!你们森防公司呢?你赶紧带你们的人到这里捉虫、打药!——是!是!张书记话音未落,吴总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地吹了两下。立即,就有三四十个人从山冈上走了出来,呼啦啦直奔那大片森林里去了。好你个老吴!张书记哼了声。许文远一看这情形,突然有一种受了欺骗的感觉。心想,说不定老吴早就带着他的森防公司过来了,就是要等张书记的一句话。许文远觉得吴总是在演戏。狗改不了吃屎!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句俗语。
早晨露水太重!农药先不要打,你们先捉虫!吴总显得很有经验地对他的队员们布置完任务,就屁颠屁颠地就跟在张书记后面,簇拥着省电视台两位记者回到了临时指挥部。
10
回到临时指挥部,张正水书记就对省电视台的记者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欢迎你们来这里监督指导我们的工作。就吩咐泡茶给他们喝,和他们谈笑风生着。
省电视台来的是两位记者,一男一女。许文远认识那女记者,打过招呼,就悄悄地问,你的老搭档呢?女记者嘴一撇说:领导没安排他来。许文远一听就明白了。因为前几次那女记者和她的搭档来,都是许文远接待的。他知道那男记者在追她,一天到晚,就像苍蝇一样在她面前嗡嗡地叫个不停。有回,县里让许文远带他们去拍瓦尔山风景区的风光片,他竟找风景区要了三万块钱揣进自己腰包里去了。尔后不知道怎么传言,这钱许文远也有份儿,弄得许文远有口难言。你还好吧?女记者后来晓得了这事,就很同情他,反而与许文远混得亲热了。还好。还好。许文远答道。女记者就笑了,鞋(还)好!鞋(还)好!每次见到你鞋都是好的,就是袜子破了呢!不说了,听说县里给你们通讯科配了一部摄像机,你也鸟枪换炮了?说笑着,正和那男记者说话的张正水书记就凑过来了。张书记说:小许,几天前我就叫你安排房间,你怎么安排的?人家怎么没住在你那里?安排了呀!许文远就喊小白,小白,是订了房间吧?小白正在和吴总说话,说:订了!订了!在皖公大酒店二○八号,现在我就送你们去皖公大酒店住下。一听这话,张正水书记立马说:对,先住下,洗洗,早上露水重,飞机不能撒药,可能要到上午十点钟左右才能起飞,小白你就不要去了。小许,许文远,你陪两位先住下,坐坐谈谈。待会儿,等飞机起飞了我叫小于去接你!说着不由分说就喊来了司机小于。你们张书记人不错啊,事无巨细的,女记者在许文远耳边悄悄地说了句,许文远习惯性地点点头。
司机小于很快就发动了车。于是许文远就陪着两位记者上了车,车子在瓦尔山上七绕八弯地就下山了。下山后就直奔皖公大酒店。许文远去服务台一打听,服务员头却摇成了拨浪鼓,说,哪里订了房间?没人来啊!这个小白!许文远一听也直摇头。就说是省电视台来了两位记者,是张书记安排的。于是也不用登记,就给他俩一人开了一个房间。女记者的房间不能坐,男记者又不太认识。许文远安顿好他们,就说,我在楼下坐坐,就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累得一歪头就睡去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腰上的手机响了,许文远骇了一跳,连忙接起来就喂喂着,一听却是洗浴中心的服务员打来的。服务员哭着嗓子告诉他,说是梅姐被县公安局带走了!什么?什么?许文远一听慌了,就大声嚷起来,正嚷着,服务员在吧台上又手握着话筒对他说:许科长,许科长,电话!许文远手忙脚乱地关了手机,就去接电话。电话是小白打来的,小白说:你手机怎么老占线啊?瓦尔山上在下雨,今天飞机起飞不了啦!张书记叫你就在山下陪记者,吃过中饭,你支开他们,你去皖河大堤拍千军万马战洪图。千军万马战洪图?许文远抬起头来,这才看到宾馆外果然是下起了雨,雨哗哗啦啦地先是发出敲牛皮鼓一样的声音,接着就像千军万马奔踏而来,溅起了一阵阵雨烟。这鬼天!许文远突然整个身心都沉闷起来。晕乎乎地,就上楼对两位记者打个招呼,然后一路小跑地从二楼跑下来,拿了把雨伞,又在宾馆外要了辆三轮摩的直奔县公安局。
到了县公安局,县公安局的楼道里冷冷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许文远正张望着,值班室里的一个老头欠起身子,喊他,许科长、许科长,找你老婆吧?没事了,交了三千块钱!你呀,说起来天天跟着书记后面吃香喝辣的,也人五人六的。这么点事你都不会办?许文远一愣,值班老头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就把事情和他说了:原来昨天晚上县公安局出动公安去扫黄,在梅艳萍的洗浴中心按摩室里抓到了一对赤身裸体的按摩男女。就说梅艳萍私设卖淫窝点,把他们三个人都带到了公安局进行了笔录,然后通知家人,罚款、领人。你呀!值班老头满眼狐疑地打量着他,仿佛自言自语道:没有吃过猪肉,也没有看过猪走路啊!俗话说:多一个铃铛多一声响,多一路菩萨多一路香——说着,竟自唱喏起来。许文远听着那如禅偈一样的话,如坠五里云雾。愣怔了半天,就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老婆梅艳萍接是接了,但一接就破口大骂:你心里还有家啊!这几天瘟到哪里挺尸去了,你死在外面算了!死了,还省得我们离婚的一张纸!说着,就关上了手机。妈的!许文远心里骂了声,撑起雨伞就冲进雨帘里。又坐上辆摩的突突地赶回到皖公大酒店。
吃罢中饭,许文远安顿好省电视台的两位,便赶到了皖河堤委会。一到皖河大堤,许文远就看到满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人们身穿蓑衣或雨衣,或站或走,荷锄负担地正忙碌着。皖河就像一口大热锅,聚集一大锅的蚂蚁在不停地走动着。河中间还插了不少的红旗。只是那红旗让雨淋湿了,垂落着在旗杆上,巴巴的,像七月里农民插在稻田里用来吓唬麻雀的红领巾……皖河几年没修,加上淘铁砂的又没有把修河堤与淘砂结合起来,河床中央东一个坑,西一个坑;东一个沙堆,西一个沙堆的,有的几乎就和河堤一样高了。这样修河堤看样子十天半月也修不好!许文远边走,边想,就遇到了堤委会的同志,堤委会的同志看见他,撑着一把伞,走近了他就说:这几天,好多老百姓都在山上捉松毛虫下来,累得人仰马翻的,这时候修什么河堤,拍什么电视?就是你们这些笔杆子玩新鲜点子,走形式主义,都晚成这样了,再晚几天也有什么关系?许文远苦笑笑,说:不管怎么样,皖河大坝总在修了,是好事啊!话音未落,突然天空哗的一声炸雷,一道白光就在许文远身边一闪,许文远本能地一跳。堤委会的同志说:大暑一声雷,七八个野黄梅,看来快进入黄梅雨季了,这大堤还真得抓紧时间修啊!说着,就带着许文远进了挂有皖河堤委会字样的办公室。
许文远一进去,小白从张正水书记的屁股后面,立即就跑到他的跟前,说,看,我把你的宝贝机子带来了,下午就看你的了啊!你拍好了就让省电视台的人带回去播。张书记说了,一场是扑灭松毛虫,一场就是这兴修水利,这可是我们县在短短的时间里打响的两场人民战争!一定要拍好,这样瓦尔县可就要露脸了!许文远没言语,径自扛起摄像机,让堤委会的同志跟着他,跑到皖河大堤上拍摄了起来。
照例拍完张正水书记的一番动员讲话,许文远就把镜头对准了皖河。拍着,拍着。许文远就激动起来,张书记说千军万马战洪图,尽管不准确,但千军万马修大堤的场景倒是真的,他心里就暗暗地佩服起张书记了!这么年轻,却这么有魄力。一下子在山上、河里几乎同时开辟了两个战场,组织了这么多的人……而这场景,他只是小时候在农业学大寨的大呼隆生产中才见过。许文远跑到河中央抢拍了几个近镜头,又跑到了大堤上一株老枫树下,拍了一通。正准备换带子,突然,一道闪电倏地洞彻大地,许文远正张皇看,只听见头顶上一棵树干发出了一声巨响,就朝他狠狠地砸了下来,伴着那棵倒下的大树的是一阵轰隆隆碾过来的巨大雷声,突然,许文远连人带机子就像一截树木滚下了沙堤……
雷打死人了!雷打死人了!忽然河里有人喊道。霎时,人们一下子涌了过来。就在人们咋呼着涌向许文远时,说也奇怪,天却立时放晴了,一道霞光从云层里肆无忌惮地射了出来。皖河一片哭声,乱糟糟的就像一锅烧得沸腾的粥了。
许文远死了!至于他是让树砸死的,还是让雷劈死的,大家说法不一,但因公殉职却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几天之后,县里还是由张正水书记亲自主持,给他开了遗体告别会。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市委市府宾馆的曹总曹主任曹安玲竟也赶来了。许文远的遗体火化后,县里安排曹安玲和许文远老婆梅艳萍吃了一餐饭。吃完饭,曹安玲就执意要到许文远住过的太子间坐坐。坐的时候,曹安玲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梅艳萍说:许木伢,许文远小时候就怕打雷,一遇上打雷闪电的,他就往我怀里躲。你晓得吗?梅艳萍说:我不晓得,这死鬼和我在一起,三个石磙也总压不出个屁来,哪和我说过这个啊?有你这么一个姐姐,我也是今天才晓得,要是早一点晓得……唉!说着,梅艳萍就啜泣了起来。正哭着,头顶上突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俩人吓得跑到门外抬头一望,却是一架飞机在头顶上掠过——只见那飞机似乎有意识地从县委大楼的上空盘旋了一番后,突然就像箭一般地冲向了瓦尔山森林,接着,就从它的双翼下喷出一溜长长的乳白的雾状的农药……
死鬼啊!飞机治虫开始了!梅艳萍呆呆地说:这可是瓦尔县的一条大新闻啊!
梦里的事哪会都真实
1
那时候我还居住在县城。城不大,但既是一县之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因县城在唐宋时曾是州、郡、府的所在地,所以地面上遗留的古迹就不少。比如城西的太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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