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散文与文论-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何事情。大雪飘飘的日子他们在干些什么?嫣红的炉火旁,我觉得自己太安怡了。有几个无
辜的朋友已经远走他乡,他们甚至来不及与我告一个别。
在这特别的时刻,人们都在寻找自己的道路。本来是同一片陆地,在疯狂的浪潮切割之
下,很快分离出一些孤单的岛屿。
很想知道他们的消息。他们与你联系了没有?有几个也是你的朋友。
海边冰矾像小船一样大,撞撞跌跌又起成几块。
这样的日子让我想起童年——那时四季分明,冬天真像个样子,雪岭、冰矾……不过那
时的冬天怎么让人那么愉快?
你还记得一个个美好的冬天吗?
你向我讲伏在父亲背上去滑雪的情景……是啊,人很难忘掉父亲。你很少讲母亲,因为
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你没有印象。而我的母亲却总在眼前闪耀……
我一连多少天一个人到外面走。只要没有风,我就戴上帽子,围上围巾走出来。大雪停
了,地上厚厚的一层。我一直走上很远很远,走到茅屋北面的大沙滩上,走到一处处的沙丘
链那儿。这时的雪原上空无一人。
你能想象如此安静的一片雪野吗?
大海滩上,靠近海边那儿有一个个渔铺子,每个铺子中都有一个老人在默默饮酒。
走近大海时,能感到微微的暖气。在荡漾的大海的那一边,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冬天
吗?
我那么怀念朋友们。
……仍然是围拢炉火讲故事。你如果这时候和我们在一起一定会非常愉快。火炉的响声
是冬天里最能安慰人的了。炉子上煮了土豆和山药,这都是我们在园子里种的。夜晚长得
很,几乎到了深夜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散去,临分手还要吃一点东西。
响铃和四哥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他们的故事都是亲历的,老要让我和鼓额大笑,或者
是深深地惊讶。对于平原西北部这片林子,四哥比我知道得还要多。因为他十几岁以前一直
生活在这儿,后来才被本家一位叔叔带去了东北。他受伤后返回故里时,我还很小。
响铃说他的男人拖着一条伤腿,在河两岸的村子里游荡,可惹出了不少乱子。他当时是
个万事不求人的落魄鬼,因为有一笔抚恤金,所以也不参加集体劳动,成了远近有名的大闲
人。他渐渐成了一帮流浪汉的头儿——这些人都是从南部山区或城镇窜出来的穷汉、不正经
的家伙,一个个都迷上了这个拐腿。四哥说什么他们听什么,简直是一呼百应。他们一块儿
到河里洗澡、摸鱼,到海边上帮人拉网,有时也到园艺场偷果子。村里的人一见到那些身背
行李卷、脸上布满灰尘的人,就说:那是拐子老四的人!这些人哪,个个心愫好,手贱,爱
胡乱唱歌儿,见了村里出来洗衣服的姑娘媳妇就乱喊乱叫……
响铃说到这儿拍着胖胖的大手笑起来。
我知道她就是四哥在河边流浪时跟上走的。我以前听人讲过:那个村子里有个非常霸道
的村头儿,他是整个小村里的魔王,什么都是一个人说了算。无论是招工、分红、当兵、盖
屋,甚至是买肉杀猪这一类事,都要由他一个人说了算。他有一句口头禅就是:“不好好服
伺服伺大叔还行?”无论是什么人,一律称他“大叔”。“服伺”两个字包含的内容很多,
为他跑腿送信、治膀子(他常常犯膀子疼)、送鲜鱼,还有陪他睡觉,都算“服伺”。全村
的妇女都要“服伺”他,谁也不敢怠慢。最可恨的是有的人家一共三个女孩、连同女孩的母
亲,都先后“服伺”过他。
有一天村头儿从外面开会回来,一进村口遇见了收工回家的响铃。那天太热了,响铃穿
的衣服又薄又小,村头看了一会儿说:“慢些走,跟大叔说会儿话中不?”响铃吓得一动不
敢动。村头儿上来触摸她的胸部,她哀求着“大叔”,“大叔”反而火起来,骂:“看看你
个熊样儿!”他骂完背着手走了。响铃知道闯下了大祸,就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叔……”
“大叔”站住了,回头怒冲冲嚷一句:“吃了夜饭,‘大叔’到沙河湾洗澡,给‘大
叔’搓搓脊梁去吧。”
天黑了,响铃慌得饭也没吃。妈妈问她怎么了?她就是不答。后来月亮升起了,她再不
敢耽搁,就拖着步子走出来。
她一个人往村外走。到了河边,河水闪亮,她真想一头栽进去再不出来。前边二百多米
远就是河湾了,这会儿村头正在那儿扑棱扑棱戏水,等着她呢。她害怕那个胖得喘嘘嘘的家
伙,恨不得用刀子捅死他。这样想着,她坐下不走了,泪水把脚下的沙子都打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候,有人哼着歌儿走过来,近了,看出是那个一拐一拐的身影。她赶紧站起。
拐子身边还有两三个人,都背了破布卷。响铃知道这个拐腿是个游荡人,也听说过他不
少事儿,她不怕他。
拐子问:“哭什么?大姑娘家胖乎乎的!”
如果别人这么问,她不会理睬。可拐子天生就爱开玩笑。
她不答,只是哭。拐子又问,她就指一指河湾,一五一十讲了。拐子回头对几个伙伴
说:“手痒不?”几个答:“痒呀痒呀!”
就这样嚷了几声,几个人让响铃呆着,然后弓着腰跑向河湾了。
那个月夜值得纪念一下。村头儿哼着小曲躺在白白的沙滩上,脱得一丝不挂。这儿凉爽
极了。身边就是河柳,南风一吹河柳就摇。从河柳里钻出一个黑汉,伸出的手又粗又硬。
那人没有马上碰到村头的身上,只是蹲在一边看了看。他发现这个仰躺着的家伙面貌凶
残,又非常丑陋,鼻孔又黑又大。
他往手上吐了一口唾沫。村头儿听到了动静,没有睁眼,说了句:
“胖儿来了?先莫急着下水,给‘大叔’捏巴捏巴脖子筋。”
黑汉嗯一声,用虎口'範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就由不得他了。黑汉一用力,村头一喊,*
诤壕妥ヒ话严干衬┨罱炖铩K拢诤壕秃莺菀徽啤U厶诹艘换岫逋范案龌峁
蛄耍煌5乜耐贰:诤捍蛏谏冢稚侠慈鋈耍汛逋诽Ы撕油謇铩*
村头儿在河湾里饱喝了一顿,呕出了一切。
几个流浪人找个浅水处,把他拖过去,好好踩弄折磨半天,村头儿只剩下了一口气,大
约是拐子四哥伸手试了试,说一声“也罢”,撒开腿就跑了……
也就是那一场,村头儿卧床不起了。他再不敢找响铃一家的茬儿,也绝不对人说起他受
了什么捉弄。
村头儿蔫了。又呆了不到一年。他生了场病,死了。
响铃认拐子四哥为恩人,把他领到家里。当响铃母亲了解到这个拐腿人还领一份国家伤
残补贴时,就对女儿说:“怎么不跟了去?多好的一个人儿!”
拐子四哥领上她走了。一个胖胖的姑娘,脸色微黑,总挂着和善的笑。不知他当时怎么
迷上了这个人。因为当时河两岸瞄上他的姑娘可不少——我记得小时候就听人谈过这方面的
事情。他虽然一条腿有毛病,可他有过人的机智和极为柔软的心肠。他长脸膛,一双眼睛犀
利明亮,眼角很长,只要看谁一眼,谁就难以将他忘记。
反正响铃随他走了。他们在村边一块空地上搭了一座小泥屋——一直住到来我们葡萄
园。就这样,拐子四哥结束了流浪生涯,屋里有了女人,安顿下来了。
响铃的际遇算是好的。与她差不多的女人就远没有她的幸运。那个村头的故事真是耸人
听闻,可是熟悉这一带的人会明白,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农村太广阔了。它的广袤和它的苦难总是令我阵阵恐惧。
葡萄园不是与世隔离的孤岛。四面的风都吹进来,携带着各种各样的讯息。令人难以置
信的坏消息源源不断。在这种境况下人们不由得会想:人哪,为什么要生下来、要投入这样
的生活?既然已经投入了,那么又能做些什么?
这个冬夜,这个用故事打发时光的时刻里,偶尔还会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号——那是时时
响起的莫名其妙的嘶喊,对此我们早已习惯了:只有斑虎能从风声中及时地将它捕捉,接着
从炉边一跃而起。它跑到了厚厚积雪的院子当中,沉重地注视远方。
这个夜晚到处都弥漫着风雪……
傍黑,四哥正要到西边院墙下抱柴禾,突然发现了院门口有一个人在探头探脑。他开了
门,见是个中年人,比我大不了几岁,穿得破破烂烂,站都站不稳,嘴里直说:“对不起对
不起……”问他,他说又饥又困,想讨一口热水。
四哥将他让进来,料定这是一个流浪汉。这一段时间平原上的流浪汉特别多,他们都是
从南边遭受水灾旱灾的地方逃出来的,也有少数城市流民。这个汉子长脸,胡子特别黑旺,
棉衣又厚又脏,用一根绳子捆了,背上照例拴个大布卷儿。这是个典型的流浪汉。可是当四
哥给他喝过一碗水,他转过脸来时,那目光让我心上一震。
那是一种深邃的、犀利的目光。
这人不像一般的流浪汉。我知道他目光中有一种奇特的东西把我击中了……也许是我误
解了,过于敏感,但我以后也不会忘记这目光的。
流浪汉苦哀哀的样子很快感动了两个女人。鼓额和响铃都争着为他拿好吃的东西。流浪
汉接过,看看我和四哥,轻轻说了句“谢谢”,就大口吞食起来。
“谢谢”——我从不记得一般的流浪汉会在接过食物和水时说一声“谢谢”!
他吃过了,立刻精神了许多。他大口地吸了吸屋内温暖的空气,注视了一眼火炉,坐了
下来。他闭上了眼睛,像静思一般停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立刻就问:
“能让我在草棚里歇一夜吗?走得太累了,如果好好休息一夜,我明天还能走远……”
他期待的目光盯住了我。他只一眼就看出谁是这个屋里的主要人物,瞧他多么聪慧。
我有些犹豫。照理说这是用不着考虑的,我们能为他做的本来就不多。可是这一阵平原
上太乱了,各种惨痛的教训太多了,我不知该怎样判断眼前这个人才好。正这时我发现小鼓
额在注视流浪汉的脚——我一低头,看到了绽开一道大缝隙的破靴子那儿,露出了冻得流血
的脚趾……我的心强烈一动,几乎脱口而出——“你留下就是……”
晚上我们特意为他腾出一间有火炕的屋子,而没有让他睡草棚。我们还找出了四哥一双
旧靴子给了他。晚餐时,响铃好好地做了几个菜,特别是一盆土豆炖肉,让流浪汉吃得汗水
淋淋。他一声不吭地坐在角落,看着我们。
我又一次感到了那种特别的目光。
我想问他几句什么,但我忍住了。
天蒙蒙亮,他起来告辞了。我们挽留他吃早饭,他拒绝了。后来响铃和鼓额给了他一些
熟土豆,他接受了。
分手时,他紧紧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又在四哥的背上亲热地拍打一下。他走了。我好好
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发现那是很挺拔的一副身躯。
“男人啊,真不容易哩!”我回身时,听到响铃对鼓额咕哝了一句。
多么善良的女人。难道女人就容易吗?这个时世的女人并不轻松……我听见鼓额小声应
答响铃:“男人一个个都怪可怜的……”她说这话时皱着眉头,显得无比沉重。小家伙多么
弱小,却在体贴同情着比她大出许多也强出许多的男人。男人好羞愧。
中午时分,我们园子里来了两个神色肃穆的人。他们很威严又很神秘地在院里扫了几
眼,迈进中间屋子。好像他们是这儿的主人似的,一点谦让的意思也没有。斑虎不快地
“呜”了一声,他们立刻喝道:“管住它。”四哥不悦地眯眯眼,“哪来的客?”
高个子不答,反问:“谁是负责的?”
我走上一步。高个子端量我几眼,问:“有人在这儿过夜没?”
我心上一怔,点点头。
“你们认识吗?”矮个子又问。
我和四哥都摇头。四哥说:“过路的冻得饿得要死,借个宿理该着……”
两个哼了一声,探头探脑挨个房间看。看过之后,高个子掏出一个小本记了一会儿,又
问:“几点走的?说了什么?他说要到哪去吗?”
四哥愤愤地掏出烟锅,狠狠地在桌上磕打。我告诉他们:
“不知道,反正天亮了,没看表;其余的不知道。”
我的语气冷冷的。答完之后,我就提着锹铲起了院里的雪。我不认识他们,不知他们为
什么要跟踪那个陌生人。我没有义务回答他们——我心里厌恶。
接着他们又问了几句什么,没人吭声。
他们不耐烦,一会儿就退走了。我看到了他们恨恨的、威胁的目光……
海湾的污染越来越严重,看来不是一个暂时的事故。打鱼的人已经在考虑东迁,再往
东,一直越过东边那条河的入海口。现在的平原已经不是过去了,隐隐的担心正变成现实。
据我们附近园艺场的人说,南部几个矿区的开采正在往北延伸,采矿区深入到哪里,哪
里的土地就要下沉。我一开始不信,因为这无边的肥沃土地谁会忍心破坏?庄稼、成片的果
林、乔木树和郁郁葱葱的灌木,还有赖以生存的各种鸟雀、野兔、獾……谁忍心让它们全部
消亡呢?
我多么幼稚。看一看碧蓝的海湾被染成了酱油色,就该明白那一切——更严酷的一幕也
会发生。
可是我不得不说一声,这可是平原上亘古未有的侵犯和伤害。无论是四哥还是别的年纪
更大的人,他们都不记得海滩平原遭受过这样的蹂躏!
人们都眼巴巴地望着,无比愤懑又不吭一声。拐子四哥掮着猎枪,忧心忡忡望着原野。
他身边是同样神情的斑虎。
越来越多的高级轿车在平原的大小路上钻挤——这在一年前还不多见。几乎全是�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