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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典-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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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十二句,形象鲜明,感情激越,气势豪放,音调浏亮,一气呵成。而从全诗的结构组织来看,它绵密工巧,独具匠心。开头是色彩绚丽的形象描写,将读者立即引入一个不寻常的境界。中间两联,属对精整,而诗意则正反相生,扩大了诗的容量,诗笔跌宕多姿。结尾四句,极意强调夸张,感情更加激昂,酣畅恣肆,显出不尽的力量。正如王琦说:“似此章法,虽出自逸才,未必不少加惨淡经营,恐非斗酒百篇时所能构耳”(《李太白文集》卷七《江上吟》注)。
玉壶吟
李白
烈士击玉壶,
壮心惜暮年。
三杯拂剑舞秋月,
忽然高咏涕泗连。
凤凰初下紫泥诏,
谒帝称觞登御筵。
揄扬九重万乘主,
谑浪赤墀青琐贤。
朝天数换飞龙马,
敕赐珊瑚白玉鞭。
世人不识东方朔,
大隐金门是谪仙。
西施宜笑复宜颦,
丑女效之徒累身。
君王虽爱蛾眉好,
无奈宫中妒杀人!
李白诗鉴赏
这首诗大约写于天宝三年( 744)供奉翰林的后期,赐金还山的前夕。全诗充满着郁郁不平之气,按气韵脉络而论,诗可分为三段。
第一段为前四句,主要写愤激的外在表现。开头两句刻画了诗人的自我形象。他壮怀激烈,孤愤难平,象东晋王敦那样,敲击玉壶,吟诵曹操的名篇《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烈士”、“壮心”、“暮年”三个词都从曹诗中来,表达李白渴望建功立业之心,但他想到自己至今未展素志,不觉悲从中来,愤气郁结。三杯浊酒,已压不住心中的悲慨,于是拔剑而起,先是对着秋月,挥剑而舞,忽又高声吟咏,而后眼泪夺眶而出,涕泗涟涟。“忽然”两字将诗人心头不可自己的愤激之情写得十分传神。
“凤凰初下紫泥诏,谒帝称觞登御筵”两句,如异峰突起,境界陡变。诗人一扫悲愤抑郁之气,转入描述当初奉诏进京、皇帝赐宴的隆遇。李白应诏入京,本欲一展宏图,因此他倾心酬主,急于披肝沥胆,施展忠才。“揄扬”两句具体描写了他在朝廷上的作为。
前一句说的是“尊主”,指赞颂皇帝,后一句说的是“卑臣”,指嘲弄权贵。“朝天数换飞龙马,敕赐珊瑚白玉鞭”, 形象地写出了他受皇帝宠信的不同寻常。“飞龙马”是皇宫内六厩之一飞龙厩中的宝马。唐制:学士初入,例借飞龙马。但“数换飞龙马”,又赐珊瑚“白玉鞭”,则是超出常例的。以上六句字字从得意处着笔。“凤凰”两句表现平步青云,“揄扬”两句写宏图初展,“朝天”两句渲染倍受恩宠。得意之态,渲染得淋漓尽致。诗人骋足笔力,极写昔日的腾踔飞扬,以衬托时下的冷落可悲。
“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东方朔被汉武帝视作滑稽弄臣,内心很苦闷,曾作歌曰: “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史记·滑稽列传》)后人有“ 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晋王康琚《反招隐诗》) 之语。李白以东方朔自喻,又以谪仙自命,实是出于无奈。从无限得意,到大隐金门,诗人内心是非常痛苦的。“世人不识”两句,郁郁之气,溢于言外,与开头四句的悲愤情状遥相接应。以上八句为第二段,通过正反相照,诗人暗示了在京横遭毁诬、倍受打击的不幸。
第三段四句写诗人自己坚贞傲岸的品格。“西施”两句是表现自己执道若一,进退裕如,或笑或颦而处之皆宜,这种态度别人效之不得。言辞之间,傲岸自信的个性特征隐约可见。当然,诗人也很清楚他为什么不能施展宏图,因而对朝廷中那些妒贤害能之辈道:
“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这两句化用《离骚》之意,暗寓士有怀瑾握瑜而不见容于朝的意思,蕴藉含蓄,寄慨遥深。
这首诗豪气纵横而不失之粗野,悲愤难平而不流于褊急。开头四句,起势高,抒写胸中愤激之状而不作悲酸语,故壮浪恣纵,如高山瀑流,奔泻而出,至第四句顿笔收住,文气陡然跃起。第五句以“初”字回旋兜转,笔墨酣畅,以昂扬的格调极写得意,方以为有风云际会、鱼水顾合之美,笔势又陡转直下,以“大隐金门”等语暗喻遭谗之意。最后以蛾眉见妒作结,点明进谗之人,恃宠贵盛,自己虽拂剑击壶,慷慨悲歌,终莫奈之何。诗笔擒纵有致,亦放亦收,波澜起伏,变化入神,气势流转,首尾呼应。
梁园吟
李白
我浮黄河去京阙,
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
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
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
因吟渌水扬洪波。
洪波浩荡迷旧国,
路远西归安可得!
人生达命岂暇愁,
且饮美酒登高楼。
平头奴子摇大扇,
五月不热疑清秋。
玉盘杨梅为君设,
吴盐如花皎白雪。
持盐把酒但饮之,
莫学夷齐事高洁。
昔人豪贵信陵君,
今人耕种信陵坟。
荒城虚照碧山月,
古木尽入苍梧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
枚马先归不相待。
舞影歌声散渌池,
空馀汴水东流海。
沈吟此事泪满衣,
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
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
欲济苍生未应晚。
李白诗鉴赏
这首诗一名《梁苑醉酒歌》,作于天宝三年(744)
诗人游大梁(今河南开封一带)和宋州(州治在今河南商丘)时。梁园,一名梁苑,汉代梁孝王所建;平台,春秋时宋平公所建。这两个遗迹,分别在唐时的大梁和宋州。李白是离长安后来到这一带的。此时距他被唐玄宗“赐金放还”已三年,但理想落空、宏图不能施展、抑郁愤怨之情丝毫未减,这首诗就表达了这种悲苦心情。
从开头到“路远”句为第一段,抒发作者离开长安后抑郁悲苦的情怀。离开长安,意味着政治理想的挫折,使李白感到极度的苦闷和失落。然而这种低沉迷惘的情绪,诗人没有直接叙述出来,而是融情于景,巧妙地结合眼前景物的描绘,自然地流露出来。“挂席欲进波连山”,滔滔巨浪如群峰绵亘起伏,多么使人厌倦的艰难行程,然而这不也象征诗人脚下坎坷不平的人生途程么!“天长水阔厌远涉”,万里长河直伸向缥缈无际的天边,多么遥远的前路,然而诗人的希望和追求不也正象这前路一样遥远和渺茫么!在这里,情景相生,传达出来的情绪含蓄而又强烈,我们几乎可以感觉到诗人沉重、疲惫的步履。这样的笔墨,使本来平铺直叙的开头,不仅不显得平淡,而且造成一种浓郁的气氛,笼罩全诗,奠定了基调,可谓起势意远。
诗笔转折而下。诗人访古以遣愁绪,而访古
徒增忧思;作歌以抒积郁,心头却又浮现阮籍的哀吟: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渌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羁旅无俦匹,俯仰怀哀伤。”(《咏怀诗》)这更加触动诗人的心事,不禁由阮诗的蓬池洪波又转向浩荡的黄河,由浩荡的黄河又引向迷茫不可见的长安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一声慨叹包含着对理想破灭的痛惜,道出了忧思纠结的根源。短短六句诗,感情回环往复,百结千缠,表现出深沉的忧怀,为下文作好了铺垫。
从“人生”句到“分曹”句为第二段。诗人更加激昂,苦闷之极转而为狂放,但已不再一味渲泄愤激之情,改从排解忧怀角度着笔,诗人以“达命”者自居,对不合理的人生遭遇采取藐视态度,登高楼,饮美酒,遣愁放怀,高视一切。玉盘鲜梅,吴盐似雪,饮馔精美。大可开怀饮食,而不必象伯夷、叔齐那样苦苦拘于“高洁”。夷齐以薇代粮,不食周粟,持志高洁,士大夫们常引以为同调。这里“莫学”两字,透出诗人理想破灭后极度悲愤的心情,他痛苦地否定了以往的追求,这就为下文火山爆发一般的愤激之情拉开了序幕。
“昔人”以下进入了情感上剧烈的矛盾冲突中。
诗人痛苦的主观根源来自对功业的执着追求,于是诗意便象汹涌的波涛一般激愤地向功业思想冲刷过去。
诗人即目抒怀,就梁园史事落墨。豪贵一时的魏国公子无忌,今日已经丘墓不保;一代名王梁孝王,宫室已成陈迹;昔日上宾枚乘、司马相如也早已作古,不见踪影。一切都经不起时间的冲刷,烟消云散,功业又何足系恋!“荒城”二句极善造境,冷月荒城,高云古木,构成一种凄清冷寂的色调,为荒凉遗迹做了很好的烘托。“舞影”二句以蓬池、汴水较为永恒的事物,同舞影歌声人世易于消逝的事物对举,将人世无常之意点染得十分浓足。随着感情的激越,诗人已近于纵酒颠狂。呼五纵六,分曹赌酒,简单几笔便勾勒出酣饮豪博的形象。“酣驰晖”三字写出一似在同时间赛跑,更使汲汲如不及的狂饮情态跃然纸上。
愈写出狂放,愈显出痛苦之深;愈表现否定,愈见出系恋之挚。刘熙载说得好:“太白诗言侠、言仙、言女、言酒,特借用乐府形体耳。读者或认作真身,岂非皮相。”(《艺概》卷二)正因为如此,诗人感情的旋律并没有就此终结,而是继续旋转升腾,引出末段四句的高潮:总有一天会象高卧东山的谢安一样,被请出山实现济世的宏愿。
这首诗,善于形象地抒写感情。诗人利用各种表情手段,从客观景物到历史遗事以至一些生活场景,把它真实、细致地勾画出来,使人感到一股强烈的感情激流。
这首长篇歌行体诗随着诗人感情的自然奔泻,诗境不停地转换,从抑郁忧思变而为纵酒狂放,从纵酒狂放又转而为充满信心的期望。波澜起伏,陡转奇兀,愈激愈高,最终高唱入云。
横江词六首(其一)
李白
人道横江好,
侬道横江恶。
猛风吹倒天门山,
白浪高千瓦官阁。
李白诗鉴赏
“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开头两句,语言自然流畅,朴实无华,富于地方色彩。“侬”为吴人自称。“人道”、“侬道”,都是口语,生活气息浓烈。
一抑一扬,感情率真,语言对称,富有民间文学本色。
横江,即横江浦,在今安徽和县东南,位于长江西北岸,与东南岸的采石矶相对,形势险要。从横江浦观看长江江面,有时风平浪静,景色宜人,所谓“人道横江好”;有时则风急浪高,“横江欲渡风波恶”,“如此风波不可行”,惊险可怖,所以“侬道横江恶”,引出下面两句奇语。
“猛风吹倒天门山”,“吹倒山”,采用民歌惯用的夸张手法。天门山由东、西两梁山组成。西梁山位于和县以南,东梁山又名博望山,位于当涂县西南,“两山石状巉岩,东西相向,横夹大江,对峙如门”
(《江南通志》),形势十分险要。“猛风吹倒”表现大风吹得凶猛:狂飚怒吼,呼啸而过,似乎要刮倒天门山。
紧接一句,顺水推舟,描绘猛风掀起洪涛巨浪的雄奇情景:“白浪高于瓦官阁。”猛烈的暴风掀起洪涛巨浪,激起雪白的浪花,从高处到远远望去,“白浪如山那可渡?”“涛似连山喷雪来”。沿着天门山长江江面,排山倒海般奔腾而去,洪流浪峰,一浪高一浪,几乎高过南京城外江边上的瓦官阁。诗中以“瓦官阁”
结尾,是画龙点睛的传神之笔。瓦官阁即瓦棺寺,又名昇元阁,故址“在建康府城西隅。前瞰江面,后据重冈,。。乃梁朝故物,高二百四十尺”(《方舆胜览》)。
它在诗中仿佛一座航标,指示方向、位置、高度,诗人在想象中站在高处,从天门山这一角度纵目遥望,仿佛隐约可见。巨浪滔滔,一泻千里,向着瓦官阁铺天盖地奔去,那汹涌雄奇的白浪高高腾起,似乎比瓦官阁还要高,蔚为壮观。诗人描绘大风大浪的夸张手法,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猛风吹倒天门山”,显然是大胆夸张,然而,从表现山势的险峻与风力的猛烈情景看,可以说写得活龙活现,使人感到可信而不觉得虚妄离奇。“白浪高于瓦官阁”,粗看仿佛不似,但因为白浪距诗人近而瓦官阁离人远,站在高处远望,白浪好象高过远处的瓦官阁了。这样的夸张,合乎情理而不显得生硬造作。
诗人以浪漫主义的笔调,驰骋丰富奇传的想象,创造出雄伟壮阔的境界,读来使人精神振奋,胸襟开阔。语言也象民歌般自然流畅,明白如话。
横江词六首(其五)
李白
横江馆前津吏迎,
向余东指海云生,
“郎今欲渡缘何事?
如此风波不可行。”
李白诗鉴赏
第一句“横江馆前津吏迎”, 叙述李白与津吏(管渡口的小吏)在横江浦(今安徽和县东南)的驿馆前相逢。一个“迎”字说明津吏的社会地位与李白悬殊。
第二句“向余东指海云生”形象写得维妙维肖年老善良的津吏拉着少年李白的袖子的形状跃然纸上,他一手指向遥远的天空,警告李白说:云生海上,暴风雨即将来临。津吏为什么这样说呢?当然是因为李白先提出要渡江。第三句中的“郎今欲渡”四字,就证实了津吏未举手东指以前,李白就先已提出了“欲渡”,这表现在笔墨上非常凝炼,非常精约。
第三句以下纯是津吏的话。“郎今欲渡缘何事?”
句中称李白为郎,说明那时李白年龄还不大,而津吏则已是老人。津吏问李白为何事而渡江,言外之意,有可省即省之意,反映出李白当时急于渡江的那种神情,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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