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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鉴赏大典-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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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四句为第三层,回应题目的“送”字,寄寓自己的殷切希望。“从军借问”二句用王粲《从军诗》之意,颂扬浑将军所从之主帅哥舒翰的“神武”。正因为如此,才不致久劳师于外,故麾下当“击剑酣歌”,以示庆幸。据《左传》文公十三年,有晋人士会返晋,绕朝赠之以策的记载。“策”字这里语含双关,也有“策谋”之意,意思是希望浑将军不要忘记自己临行时所献的破敌之策。“仲宣诗”即王粲所作之《从军诗》,本颂扬曹操西征张鲁的胜利,此喻报捷之诗,期望浑将军早奏凯歌,建立功业。诗人连用两典,结语悠远。杜甫说高适“篇终接混茫”,这首诗就是一例。 
  在这首诗中,高适以高远雄浑的起调,整散相间的句式,不停转换的韵律,多角度、多侧面塑造了浑将军这样一个忠勇爱国的名将形象,使其诗歌具有雄壮豪放的鲜明艺术风格。也正因浑将军形象的光彩夺目,故前人评曰:“浑将军得此一诗,胜于史篇一传。”(赵熙《唐百家诗选》手批本)    
  送李侍御赴安西 
  高适 
  行子对飞蓬, 
  金鞭指铁骢。 
  功名万里外, 
  心事一杯中。 
  虏障燕支北, 
  秦城太白东。 
  离魂莫惆怅, 
  看取宝刀雄! 
  高适诗鉴赏 
  这首律诗被后人誉为“盛唐五言律第一”。 
  李侍御,名未详。安西,即安西都护府,治所在今新疆库车县。此诗为送友人从军塞外而作,其中强烈表达了立功异域的战斗激情,和乐观豪迈的昂扬意绪。 
  首联“行子对飞蓬,金鞭指铁骢”,紧扣题意,写李侍御即将跨马远征。以“飞蓬”喻“行子”,自然使人联想到“行子”身影的轻疾,可谓形神毕现。 
  “铁骢”为青黑色相杂的马,本已矫健迅疾,再加上主人挥鞭,自然是凌厉如飞了。以“金”、“铁”来修饰“鞭”和“骢”,凭添坚强的力度。故一发端,颇具顿挫之力,使“行子”轻捷如飞,意气昂扬的气势与英姿如在眼前。 
  颔联“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紧承上联送别之意。友人远征“万里”,是为求取“功名”,自当鼓励,因此不得挽留。临别之际,万千“心事”,一言难尽,全寄托在“一杯”别酒之中。此联极尽纵横捭阖之能事。先从“万里外”一笔推开,展现出巨大的空间,表现李侍御豪迈的激情、飞动的气势。但紧接着一笔收勒,又回到别筵。这“一杯”中包含了哪些“心事”?诗人没有明写,但不难推测,它包含着深挚的惜别,“万里”征途的担心;前程珍重的祝愿;“功名”早立的期望等等,感情极为深沉厚重。一开一阖之际,极富抑扬顿挫之力。 
  颈联“虏障燕支北,秦城太白东”。“虏障”,指防御工事。“燕支”,山名,在今甘肃山丹县东南,这里代指安西,“太白东”,指秦岭太白峰以东的长安。 
  这一联再一笔宕开,境界进一步扩大。安西与长安,相距万里,关山阻隔,归路茫茫,在地域广阔的画面上,浓墨重彩的勾勒,既是写景,更是托情。尾联继“离魂莫惆怅”的殷切劝慰之后,奇峰突起,以“看取宝刀雄”的放声高唱,将激昂壮别、立功异域的雄心壮志喷涌而出,具有惊心动魄的艺术力量。 
  这首送别诗最动人的地方,是融注于诗中的雄壮豪放之情,同时,诗人以意驱象,既有“飞蓬”、“铁骢”的形象描绘,又有广袤万里的空间描绘,这些超迈遒劲、雄浑阔大的形象,不仅体现了诗人感情的豪壮,同时也焕发出昂扬奋发的盛唐时代精神。 
  响亮警拔的声调,高亢有力的节奏,进一步增强了诗歌的力度和气势。高适在诗中善于用四声组成抑扬亢堕的声调韵律,使诗歌显得声情并茂。如第一联中“对”、“指”两字,在意义上不但属对精切,声调上也去、上相对,显得抑扬有致。第三句中“万里外”三字连用去、上、去三个仄声,由于音节响亮震彻,有力地突出了主人公奋身万里疆场的雄心。尤其是最后一联,“莫惆怅”三字,以“清而远”的去声煞尾,使节奏显得平缓委婉,情深动人。对句“看取宝刀雄”以金戈铁马、挥刀奋击的豪壮军旅生活,鼓励友人昂扬奋发地踏上征途,尽扫愁绪。在声调上,第三字用一上声“宝”字,最响亮有力,与后面既是写刀、又是写人的“雄”字相连,使诗句力重千钧,具有斩钉截铁之势。再加之全诗一律押易于表达乐观开朗情绪的东韵,和前面的中心音节相配合,使全诗神采飞动,音调铿锵,读之如“长空击鼓”。 
  明许学夷在其《诗源辩体》一书中曾说:“尝欲以高达夫‘行子对飞蓬’为盛唐五言律第一,而‘对飞蓬’三字,殊气馁不称,欲改作‘去从戎’,庶为全作。”正因全诗有一种雄浑壮阔的音乐美,故当胡震亨把此诗与李白的《江夏别宋之悌》相比,认为: 
  “太白‘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达夫‘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似皆从庾抱之‘愁生万里外,恨起一杯中’来,而达夫较厚,太白较逸,并未易轩轾”(《唐音癸签》卷十一)时,却遭到赵宦光的反驳,认为这两首诗相比:“如武夫之对韵士,而胡元瑞云‘二诗甚类’,予谓字面则同,句意悬绝”(见王琦《李太白全集》卷三十四)。    
  塞下曲 
  高适 
  结束浮云骏, 
  翩翩出从戎。 
  且凭天子怒, 
  复倚将军雄。 
  万鼓雷殷地, 
  千旗火生风。 
  日轮驻霜戈, 
  月魄悬琱弓。 
  青海阵云匝, 
  黑山兵气冲。 
  战酣太白高, 
  战罢旄头空。 
  万里不惜死, 
  一朝得成功。 
  画图麒麟阁, 
  入朝明光宫。 
  大笑向文士, 
  一经何足穷! 
  古人昧此道, 
  往往成老翁。 
  高适诗鉴赏 
  “结束浮云骏,翩翩出从戎”。开篇二句,诗人就将一个装束齐备,身跨战马,疾驰如飞的勇士形象突兀地展现在读者眼前,使诗歌一开始就具有挟天风海雨而来之势,显得奇警迅猛。三、四句再从“天子怒”,“将军雄”两方面予以渲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战国策·魏策》),其威力可想而知。当然,这其中也包括皇帝灭敌的怒威和发布的征讨命令。这样,勇士的赴敌就更正气凛然。再加上“将军”的雄武,愈发增加了胜利的信心和立功的热望。开始四句,痛快豪壮,层层蓄势,将勇士的形象渲染得气势如虹,这样就使下文“快战”场面的出现水到渠成。 
  “万鼓雷殷地”以下八句,将主人公赴敌过程的细节一概省略,直写战阵的壮阔,同时加以生动的夸张和想象,渲染大战的激烈和唐军的英勇。且看:万鼓齐鸣,犹如惊雷震天动地;千军万马,红旗飞扬,恰似烈火借助风威。战士们精诚贯日月,使其留驻空中;“阵云”冲山岳,群峰为之晃动。在这样骁勇的军队面前,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呢?“战酣太白高,战罢旄头空”二句,连用二个典故(“太白”为将星,旄头为胡星,这里分别代指唐军和敌人。见《史记·天官书》),但语极精炼。以一“酣”(痛快)一“罢”写战斗过程,以一“高”一“空”的对比写战斗结果,大有楚霸王项羽东城快战之雄风。其高屋建瓴之势,将唐朝将士们无可比拟的声威,战斗中所向披靡的英雄气概渲染得凛凛袭人。文势至此,陡然收住,而折入对主人公心胸的袒露,与起首相呼应。 
  自“万里不惜死”以下八句,感情突破陡煞的闸门,冲天而起,再奋逸响。因为直接参战的主人公的理想就是到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去搏击,是以“万里不惜死”的无畏追求以得到“画图麒麟阁,入朝明光宫”的封赏。因此,他怎不为这撼天动地的战斗场面所鼓舞?怎不为自己能建功立业、凯旋受赏而欣喜若狂? 
  自然,皓首穷经,老于牖下的平庸书生生活,他是不屑一顾的,因而以“大笑向文士,一经何足穷”这样的英雄豪语,将主人公安边定远的壮志,豪放不羁的精神,如狂飙勃发般地倾泻出来。 
  高适喜欢用直抒胸臆的手法来抒情,但并非言之无物的空喊大叫,以至于“流入叫嚣”。而是以饱含着强烈感情的语言,率直地表现诗人的深刻感受。以充实的思想内容,强大的感情激流去冲击读者的心灵。 
  诗中汹涌奔腾的感情,既峰峦迭起,又一气贯注,感情的洪流愈泻愈强,毫无衰减,如骏马注坡,不可羁勒,直至捲起连天高潮。真不知诗人胸中有几多“江河之水”耶! 
  与雄壮豪放的感情相适应,是语言的遒健,形象的瑰奇和飞动。诗中的“浮云骏”、“天子怒”、“将军雄”、“阵云匝”、“兵气冲”、“大笑向文士”等语句不仅孔武有力,而且具有瑰伟的姿态和飞动的灵魂,使抽象的感情变得十分生动具体。同时,全诗选用易于表达乐观豪放之情的乐韵,亦增加了诗歌的奔放之势。    
  燕歌行 
  高适 
  汉家烟尘在东北, 
  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 
  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 
  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 
  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 
  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 
  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衰, 
  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常轻敌, 
  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 
  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 
  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 
  绝域苍茫更何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 
  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 
  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 
  至今犹忆李将军! 
  高适诗鉴赏 
  《燕歌行》是乐府《相和歌·平调曲》名原诗序写道:“开元二十六年,客有从御史大夫张公出塞而还者,作《燕歌行》以示适。感征戍之事,因而和焉。” 
  张公,指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开元二十三年拜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开元二十五年曾率军破契丹,次年部将赵堪、白真陀罗等假借张守珪之命,命平卢军使乌知义率领骑兵击叛奚余党于潢水之北,先胜后败。张守珪不但没有据实上报,反而贿赂前来调查事情真相的牛仙童,以掩盖败绩。张守珪原是镇守东北边陲的名将,屡建战功,但后来却居功自傲,骄纵轻敌,沉迷于歌舞宴乐,致使战争失利,损失惨重。《燕歌行》就是高适送兵到蓟北、回到封丘后有感于张守珪之事而作。全诗以非常浓缩的笔墨,写了一个战役的全过程:第一段八句写出师,第二段八句写战败,第三段八句写被围,第四段四句写死斗的结局。各段之间,脉理绵密。 
  诗的起句“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写战争烽火在唐王朝东北边境燃起,将军奉命征讨伐入侵的敌军。 
  张守珪率领战士纵横驰骋,英勇杀敌,屡建战功,皇帝对此非常满意,大加赏赐。这四句将张守珪以前的战功及荣耀都概括出来了。“破残贼”、“重横行”六字,既写出了敌人的实力,又衬托出了将军的威武、剽悍、所向披靡的英雄气概,同时也为下文张守珪的轻敌埋下了伏线。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这四句写张守珪的部将赵堪、白真陀罗假传张的命令,逼令平卢军使乌知义追击叛奚的过程。“摐金”、“旌旆”二句是写军队出征时的雄壮气势,字里行间充满广大将士慷慨激昂、杀敌卫国的决心和豪气。另一方面,“摐金伐鼓”、旌旆如云、“逶迤”浩荡的军容,也写出了征战士卒之众,为全军败北时的“兵稀”、狼狈作了铺垫式的反衬。“校尉”、“单于”两句写敌我双方紧张部署战略行动的情景。羽书飞报,形容军情紧急;猎火烛天,说明敌人早有戒备,也为下文的失败再次作了铺垫。 
  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这四句是说:唐军转战来到山川萧条的狼山一带,敌人的骑兵也象暴风骤雨般凶猛袭来。激战开始,士卒在前方,死伤惨重;而边将们却依旧耽于酒色,沉迷于歌舞饮宴。“山川萧条极边土”,说明战场的无险可据,这正有利于素以骑射著称的“胡骑”的纵横飞驰,暗示边将用兵不懂利用“地利”。“战士军前”和“美人帐下”的鲜明对比,揭示和抨击了封建社会官僚的腐败和将士间的不平均。 
  “大漠穷秋塞草衰,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这四句的意思是:深秋的沙漠,枯草在寒风中颤抖,惨淡的夕阳坠落在漠中孤城,边将身受朝廷的恩遇,本当尽忠职守,报效朝廷,却守备松弛,骄逸轻敌。以致敌人突然袭击时,尽管士卒们拼尽了力气,却难解重围。“身当恩遇常轻敌”可谓直抒胸臆,正面指出失败的原因,抨击边将的无能与腐败。诗中对“大漠穷秋”、“孤城落日”等萧条、荒凉环境的渲染,有力地烘托了战场上战士“力尽”势孤“斗兵稀”的悲壮气氛,加强了对“身当恩遇常轻敌”的边将的控诉。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这四句是写战火连年不断,戍卒长期不能返回家园,引起他们和家人之间无尽的痛苦和相思。在这里,诗人表面上将笔调从大漠征战中宕开,描写“少妇”与“征人”的相思,实则通过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进一步抨击、控诉将官们的昏庸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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