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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街墨巷 作者:卢岚-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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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早期的行旅或观访,每次回来将箱子清理后放过一边,旅行印象也就慢慢消失。你走经怎样的路线,看过哪一位作家的故居、博物馆,参观过什么展览,看过谁的画作、雕塑,何处睹山望崖,遇见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回来才呼过一口气,天南地北碰碰撞撞的日子已经远去。日后偶然谈起一些走访,在某些细节上头,总是误把冯京作马凉。不过,反正旅游观光是朝秦暮楚,是不忠,你来,你去,不留恋,不遗憾,冯京马凉又怎样?后来为交稿,当自己写不出什么的时候,就写山水,或按照朋友的建议,写写作家、艺术家的故居博物馆,且相信这种写法也能说尽一切,同样能表达内心。于是,一番人来人往回来后,试着拿起笔或面对荧光屏,开动心头机器,尽管写出一点所以然。这样被推着往前走,地平线果然就迎上来了。你写,不但日子过得快,一段时间过后,手头上还积累了一些文字,也就是积累了一串过去的记忆。 

        写作可以召回流逝的时光,召回远去的幽魂。你的思维走在“从前”的路上,无疑是返回旧地,再旅行一次。这种超离实景的再次游历,使你看到一些比眼知眼见更为真实的东西,其实已经变成一种内省。如谢阁兰所说:“永远是这样,人的远行只不过是一场深入自我的旅行。”通过自己去审视外界,实际是自我认识,自我探索。那时候,你的印象会更清晰有序,色彩更鲜明,感觉更强烈,因为你将有点纷乱的印象以自己的意识去梳理过,从视觉进入到感觉、体验。到诉诸笔头的时候,已经是一种情感的外流。罗马不再只像一个舞台布景,撒哈拉也不只是一片漫漫黄沙,印第安人的世界也不只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天地。它们通过了你的心理、感受,变成了某种所以然。如果说观光本身是一篇文章的梗概,一幅画的草图,那么,付诸文字则是作品的最后完成。 

        当你写一件事物,就与它建立了一种关系。有了这种关系,通过认识、思考,再远的世界也变得近,再陌生的事物也变得熟络,再不可能的感觉也变得可能。卢梭、雨果、屠格涅夫、卡夫卡、左拉等令人高山仰止的大文豪,你当初把他们奉为神明,只愿意仰视他们,相信他们的人跟他们的作品一般伟大。不肯接受他们的缺点,就像不愿意看见蒙娜丽莎脸上停着一只苍蝇。但当他们走经了我的笔,我所看到的大作家们,就像那些伟人们,永远不会只拥有一种面貌。在所谓天才,伟大,正义,浩气的后面,原来也有一般人的计较,心机,小气,撒谎,自私或怪僻。也有他们倒霉,窝囊,狼狈的时刻,生活遭遇大抵跟常人般五味俱全。总之,他们首先是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多出了一根写作神经,就像某些人善歌善舞,善跑善跳。我写北极圈的北岬,中美洲的巴拿马运河,哥斯达黎加,贯穿北美洲的洛矶山,地球上最古老的阿特拉斯山脉,可以像叙述我的花园的某一角地方;我谈米开朗琪罗的西斯庭教堂,谈莫奈和他的荷塘,谈达·芬奇的多才多艺,我只说出个人感受,不觉得自己是个艺术的门外汉;我写撒哈拉的蓝人巴拉,摇头踏脚击着手鼓高歌的萨满女人,甚至远逝的威金人的时候,我将他们变成自己的朋友。我在记忆中漫步,去盘点一番经历过的事物,比起当时的观访,显得更为丰富浓郁。诗人波德莱尔有一句话:“奇特的旅人们,说吧,你们看见了些什么?”诗人不问你“看”什么,而是“看见”了什么。现场时候是“看”,在脑子里旧地重游和执笔的时候是“看见”。“看见”比“看”另有一番天地。一些体验,心情或求索,就在“看见”中粉墨登场。那时节,作者个人面貌的曝光,是躲也躲不过的。这个集子大抵是这样写下来,它是我的思考方式,是我的“看见”,也是观光行旅从草图变成最后成品。就像那些梅尔维尔和康拉德的徒子徒孙们那样,从远方回来后,喜欢说说他们所见识过的世界。 

        这部文集的内容有作家、艺术家故居或博物馆的走访,眼下时兴的文化旅游,美洲华侨生活的掠影等,都具流动性的特点,以观访这根红线可以串得起来。但主要的还是作家故居的走访分量最重,所占的篇幅和字数最多,范围也不限于法国。而每一篇章都是笔者亲临其境的眼知眼见。地域的跨度也大,东西南北直至一些偏远地方。不同时期的心态和着眼点,使风格和手法也略有所异。写出来的文字,有作为见证的,印象的,感受的,或者是稍带游兴未尽的游戏笔墨,都是透过自己的心灵之镜的感知。不管面对的事物有怎样的历史,或世俗的重量,或轻如浮尘,我只以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文字组合,留住它们过去的一刻。我把它们通过编辑交给读者。 

        一本书,一篇文章,从作者手里送到编辑这些精神手工业者手里,经过他们辑选,白纸黑字印出来,最后才抵达读者手里。从存在出版业以来,这个游戏规则不曾有过多大改变。作者与读者之间,不能缺少编辑这道桥梁。正如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认为,好读者是珍禽,比好作家还稀罕,那么珍禽应该首先是编辑,因为他们是作品的第一个读者。你的文章写得再好,没有编辑的慧眼,则什么东西也不是。你经常看到一本书的序言或后记,说因某先生的敦促而成书,这是对某先生的敬意,也是对编辑工作的最不容置疑的肯定。如果我在这里对郑纳新先生的信任表示感谢,也是这个意思。 

        2005年6 月 
        书乡乐 
        雨果的流亡年代 
        在文学史上,有谁可以跟雨果并肩而立?莎士比亚?然而,莎翁只是戏剧家,雨果呢,是诗人、小说家、戏剧家、画家,任何一方面的作品,都可以构成一个独立王国。1885年他逝世时,《费加罗报》说:“没有任何一个文学王国能与之相比。” 

        法国人将雨果誉为“大西洋人”,将他比作海洋般辽阔无边。丰富的作品、政治活动、社会活动、多种多样的才能,使他的领域一望无际。一百多年前,他反对奴役,反对极权,提倡人权、人道、博爱、公正,要求言论自由,保护妇孺,废除死刑,这一切都是构成一个共和国的基本因素。他关心人类前途,设想一个理想社会。他自己也是预言家。一百五十年前,他对普法战争有过这样一番话:“只能以结束战争来走出战争。只能以美国联邦式的欧洲来走出君主国之间的可怕冲突。你们将会看到,我不会看到。为什么?因为我是预言者。1851年7月17日,我在一片喝倒彩声中,第一个叫出这个名字:美国联邦式的欧洲。”1855年2月的演讲中又说:“欧洲大陆只存在一个民众团体,各个民族在共同的生活中保持自己固有的生活。意大利属于意大利,波兰属于波兰,匈牙利属于匈牙利,法国属于欧洲,欧洲属于人类。”又说:“欧洲的货币要有整个欧洲的资金作为后盾,作为两亿人活动的机能。这个货币,唯一的货币,代替和吸收了今天各种各样荒唐的币值,上头印着什么皇子的头像,那些丧气人的面孔。”一百五十年后,我们有了一个欧洲共同市场。2002年是雨果诞生两百周年,1月1日,欧洲共同市场开始使用欧洲货币。作为十九世纪的人,他的视线一直抵达到二十一世纪。 

        法国忙于改换币值的同时,也忙于雨果诞生两百周年的纪念活动。11月底,已经打响了“雨果年”的炮声。这个生前已经成为传奇人物的巨人,再次成为公众人物。作品重版,传记纷纷出笼,法兰西剧院上演他的戏剧《吕白兰》,国家图书馆举行展览,报章杂志网络专刊纷纭。这股雨果浪潮,从巴黎卷起,直到外省,国外。大家试图以自己的热忱、角度、观点、眼光,从这座矿山中挖掘出一点什么。于是,你看到一百张雨果的面孔。作为诗人,在诗坛上地位空前;作为小说家,作品在国内外不断重版,不断拍成电影、电视剧、歌剧,在国外成为最知名的法国作家,小说人物成为象征性的人物;作为戏剧家,他与莎翁、高乃依、拉辛,构成世界四大戏剧家;作为政治人物,身为保皇派时,官拜贵族院议员。身为共和派时,是制宪议会议员;作为社会活动家,他高呼要从社会生活中消灭贫穷,从政治生活中消灭野心。 

        笔者曾经到过英属格恩济岛(Guernesey),参观他流亡时期的故居。在巴黎第四区的故居,他度过了旺盛的创作期,曾经与缪塞、拉马丁、大仲马、奈瓦尔、巴尔扎克、戈蒂埃等作家群英在此聚会。格恩济岛,同样是他度过人生重要阶段,写下了许多重要作品的地方。参观过程中,我不无有趣地发现,雨果的百种面貌中,也有游戏人生,弄虚作假的一面。 

        雨果起步于保皇派,曾经被邀请参加查理十世的加冕典礼,经常被邀进皇宫。后来止步于共和派,成为十分活跃激进的共和分子。1851 年7 
      月,路易·拿破仑修改宪法准备称帝,雨果发表激烈的反对言论:“怎么?因为我们有过一个拿破仑大帝,而必须有一个拿破仑小子么?”好大喜功,一心为拿破仑一世洗雪滑铁卢耻辱的路易·拿破仑,逮捕了他的儿子查理,判处六个月监禁,只因为他写了一篇反对死刑的文章。不久次子因为写了一篇反对废除避难权的文章,也被捕入狱。同年12月,雨果持印刷工人Lanvin 
      的护照离开法国,先流亡到布鲁塞尔,再到英属泽西岛(Jersey)。三年后,由于他反对维多利亚女皇访问拿破仑三世,被请出该岛,最后转到英属格恩济岛定居,前后流亡生涯长达十九年。 

        自从他的长女淹毙塞纳河后,他陷入极度痛苦中,长时间荒废写作。“世界可能是一团已死之物”,他说。安静的格恩济岛,使他重新审视人生;远离巴黎社交和政治生活,使他有充足的写作时间。写作之余,与情人朱丽叶把臂漫步长堤,到海湾游泳,至1857年底,已经在Havelet海湾游了一百二十五次。1861年,他写下这样一段文字:“至于我,我是一只暴风雨中的鸟儿。我开始感到对云,对浪花,对风暴的需要。现在要我完全居住城市是困难的。我对大西洋有一种眷恋。” 

        在泽西岛和格恩济岛期间,他在传媒上玩了一手,不断将照片发回巴黎,目的是将悲惨的逐客生活公之于世。照片中的他,穿着不大整洁的衣服,背景是一片空墙。神情固执,落寞,潦倒,一个尺寸恰到好处的海外流亡者。他说:“现在我是一个被放逐的人,流亡在外,无家可归,被人追赶。这个人跌倒地上,固执于自己的责任,变成一个傻瓜。荣誉上他误入歧途,智慧,机巧,谨慎和成功再没有他的份……我生活在海边的沙石当中,拥有的只是一条狗。只有那些足够愚蠢的动物才了解我。英国人不时在报纸上指责我这个被他们‘殷勤接待的人’……我来,我去,我漫无目的,沿着海涛,在树林中或在平原上散步。我是共和分子,煽动家,糊涂虫,分人财物者,嗜血的人,失败者,属于贱民类,狼类。” 

        单看他的照片,他的自我描画,这个逐客潦倒,孤独,贫困,备受歧视,颇得同情分。但当你到格恩济岛,看过他在高城街三十八号的故居,你惊讶地发现,事实远非如此。雨果在撒谎。你将同情分减去。一想,不对,作为作家,雨果难道不是一生都在捏造,撒谎么?你看他的作品,不就是自愿走进他的谎言世界么?雨果通过谎言来为你引见真理,于是,谎言比真理更真。 

        “失去祖国,我需要一个瓦顶。”但他的瓦顶不同凡响,它覆盖着一座矗立于山丘之上的四层豪宅。瓦顶底下,是一个富丽堂皇的世界,单是墙上的镜子就有五十六面。里面住着跟随他一起流亡的一家大小,还有仆人。连情人朱丽叶也跟随他到岛上来。他以《静观集》的两万四千法郎稿酬,买下了这座豪宅。这所闹鬼的房子,原是一个英国海盗所建,前面有一个大花园。花园里有水池、鸟笼、果园、菜园、种葡萄的暖房。天气晴朗的时候,从花园可以隐约看到法国的海岸线。他在房子的楼顶辟了一间玻璃房,作为写作间。从那里,他可以看到住在附近的朱丽叶在花园里出现,写作时可以眼望远方地平线。1870年7月14日,他还在园里种下了一棵橡树,命名为“美国联邦式欧洲橡树”。房子居高临下,圣·彼得港一览无遗。白浪滔滔的大西洋,港口上进出的船只,海员和码头工人的活动似在脚下,俯仰间尽收眼底。当他写《海上劳工》的时候,他说:“我要将这部书献给友好的岩石,献给这个古老的诺曼底地方,里面生活着高贵的海洋子民,献给粗犷而温柔的格恩济岛。” 

        华宅的装修工程持续三年,后来依然没完没了,耗费了大量金钱。雨果刻意在屋里留下他的思想和艺术印记,亲自参与装修工程,设计每一间房子的布局。从庞大的壁炉式样到墙上的小饰物,无一不是他亲自设计绘图。家具的选择,经过细心琢磨。空闲时候,跟朱丽叶一起到岛上搜罗艺术品和古董。装修后的大宅,其华丽不亚于一座皇宫,像中世纪一个沉重的梦。入门前厅的气氛,使人想起他的《巴黎圣母院》。壁毯室内,挂满名贵的手织壁毡,其余房间,壁毯大多直上天花板。所有厅房都挤着过多的古董家具和历史文物。红色厅和蓝色厅使用了大量中国丝绸,据说是从一个英国军官那里购得,而这个军官则从中国的颐和园得来。其中一张桌子镶嵌着中国的象牙雕刻,陈列品中有不少漆器。 
         
        英属格恩济岛高城街雨果故居这所房子,还得与中国扯上关系。每一间房间,无论细木壁饰或墙布皆以深色为主,格调沉郁黝黯。壁画图案的画面皆影影绰绰,幽暗气氛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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