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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林·散文集2-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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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per’sDictionaryofClassicalLiteratur
eandAntiqAuities,byHarryTnurstonPeck,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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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伦敦GeorgeG,HarrapandCompanyLtd,所出原版巴比
伦、埃及、希腊、印度神话丛书各数本而已。自去冬十二月七日起草,历时一月而脱稿,缮
写修饰者又半月。而全文告成。嗟乎,古人著书,博览万卷,覃思十年,而余乃竟以月余之
功,数十种之参考书籍,便思解决如此一大问题,唐突学术尊严,吾知罪矣!虽然,抗战以
来,吾曹学人不啻陷身死海,求书既难若登天,问道又苦无其人,即再研求,所得亦不过如
此。故惟有作为初稿,强颜付诸披露。若海内学者,不鄙其浅陋,进而教之,使昆仑之谜,
终有豁然揭露之一朝,是则余区区发表此文之意也夫!
三十四年一月二十五日自跋于四川乐山寓庐自跋二
昆仑四水问题,以《旧约·创世纪》伊甸四河,最难解决。学者虽知有二河,一曰替格
里斯,一曰幼发拉底斯,其他二河,则聚讼纷纷,迄无定论。以替幼两河为据,古人已代我
等觅出,其他二水果何在乎?余初以河水为替格里斯,弱水即青水,为幼发拉底斯,黑水则
拘泥于《圣经》学者之研究,谓为阿拉斯河。不知阿河注里海,而黑水则必注黑海始可。又
觅赤水不得,以《创世纪》有环绕古实之言。古实古时指非洲黑人之国,虽半岛境内亦有古
实而必须西邻非洲或靠近红海。非洲及红海古称炎区,余以为赤水必在此等炎热之地。又以
屈原《离骚》西行路线,系初济白水,至西极乃至流沙赤水,过此即可达于西海,乃以长仅
二百哩流入死海即不再流之约但河当之。盖余彼时尚不知青赤白黑代表东南西北方向,竟以
代表南方之赤水○之半岛诸水之西,其误甚矣。民国四十三年以昆谜稿视师范大学同仁程旨
云先生,先生于约但河问题曾有疑问,谓两河流域境内自有大河何必求之红海之上,岂非舍
近图远云云,余于该时,已获颜色与方向关系观念。又知《离骚》流沙赤水乃指红海,亟欲
改正,而书已付梓,荏蒋又廿年,不安日甚,今趁此书收入论丛之便,于伊甸四水一章大加
修改,屏去约但,代以注入黑海之吉瑞尔河,自觉远胜于前。惟旨云先生已归道山,念及昔
日切磋之乐,不可再得,至为凄怅!
昆仑之传入我国,未知何时,余以为必较西海仙洲为早。
山东半岛之泰山在远古时即居昆仑地位,泰者大也,泰山者大山也,殆取西亚“世界大
山”之义。又居大地脐上,天门在其顶,幽都处其下,与西亚世界大山条件无一不合。幼发
拉底斯在西亚称为“大地之灵魂”(goulofland)谓天地间万物皆由其创造,尊
称为River而不名。我国黄河亦称“河”而不名。幼河称为公平正直,审判人类善恶之
水,故西亚每掷罪人河中以沉浮验有罪与否。我国亦有指河为誓之俗。
则黄河与泰山神话殆同时传入者。余固主张域外文化曾两度入我中国,第一度尚在夏商
前,此当属之第一度。彼时仅传白水,青赤黑诸水,恐尚未附会成功,以当时域外移民,脚
迹未能出山东半岛,能在半岛境内置一世界大山并建立八神祭坛,其魄力已不小矣。惜此类
高级文化之移民,日久势衰,竟为土著人民所消灭或被征服而同化。至战国中叶,域外文化
又大量涌入,由《山海经》一类地理书,昆仑问题乃得复活,顾以新兴之西海仙洲魅力太
大,中国人之注意力集中于仙洲,对昆仑殊为冷淡。昆仑之成为热门问题者系在汉武之世,
此事余已在本书中汉武帝钦定昆仑公案诸章,及封禅论中详言,此处可以不赘。六十五年八
月自跋于台湾古都春晖山馆选自《屈赋论丛》
玫瑰与春
玫瑰“别名爱情”春的情人惠风“别名同情”春的小友春寒“别名自私”春的老友布景
一座极美丽的园林,地上铺满了绿茵似的细草,开满了深红浅紫的花。园的四周有许多
合抱的老树和吐着鹅黄叶儿的新树。叶缝里漏进琥珀色的阳光。微风动处,碎金似的光波,
在绿茵上荡漾不定,浑如碧流间泛着许多瞻波伽花瓣。
从树梢头望过去,穿了白衣的云儿,像仙子似的,携著手在蔚蓝天空里结队徐行。又像
一群绵羊,离开了牧人,在新鲜的空气里,沐浴着阳光,自由自在地吃草。
宇宙都在那里活着动着:不但光在绿叶和草上游嬉,云儿在天空中相逐,就是小小的蝴
蝶儿,也两两三三的在花枝间穿来穿去。蜜蜂嗡嗡采蜜,螳螂奋了斧头樵苏,蚂蚁忙碌地修
缮它们的屋。至于风雅的鸟儿们,在摇荡的树枝头,各奏新制的歌曲,更不必说了。
这正是艳丽温暖的暮春天气!
幕开时,春穿了牛乳色的薄绸衫,袒着玉色莹然的两臂,很忙碌的在花坛边培植一株郁
金香花。地上放着一把鸦嘴锄和一个喷壶。
园门开处走进玫瑰——一个青裤红帔的美少年,头戴鹅黄蕊帽,长的蕊儿,一直拖到背
心。手里拿一包东西。
玫瑰亲爱的人儿,大清早起,又在忙什么?
春(仰首显出欢乐的颜色,丢下工作,跑到他的身边)你来得真早。我的手满是污泥,
不能和你握了。
玫瑰(笑)你这淘气的孩子,一天到晚的种花种草,不知能干些什么用?草里满是露
珠,朝雾也还没收尽她的面幕,你就到园里来,也不怕受了湿气。
春(天真的微笑)不要又唠唠叨叨的了。你手里是什么?
打开来我看看。
玫瑰(将包裹放在铁椅上)你自己去拆。
春别这样磨难我,你没有看见我手上的污泥么?
玫瑰谁叫你弄花儿草儿的?现在且将包裹放在这里,我们到屋里去坐。
春你难道不知我性儿急吗?(央求)好人,请将这包儿打开让我看看。
玫瑰(坐下)你难道不知我性儿慢吗?要看就自己去拆。
春(微嗔)你老是这么可恶!(转身跑入幕后,洗手出来)现在我的手干净了。
玫瑰(笑)就是要你改过这些脾气。(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叠白色轻纱,春帮他展
开。)
春(欣喜)真精美的纱啊!你从哪里得来的?
玫瑰(现得意之色,将纱搭在椅靠上)这东西,人间是得不到的,我为它,不知费了多
少心了。去年的秋天,就想请纺织娘替我织一匹,但有人告诉我,她不过是个乡下大姑娘,
只有摇摇纺车的程度,这样精细的东西是织不来的。直到今年春天,还没有找着能织的人。
我因为佳期近了,心里非常着急,幸亏碰着一头好蜘蛛,他手段真高妙,只消一个早晨的工
夫,就在画檐底下织成功了。
春这位蜘蛛先生的手段真不错!
玫瑰是呀,他平生好的工作还不少哩,让我来告诉你几件:
你知朝阳是非常爱恋露珠的,但那妮子总是一味的羞怯,见了他情人的影儿就跑。蜘蛛
便替朝阳织了一个精巧的网——这或者就可以叫做情网吧——拦在半道儿里。一天清晨,露
珠坐了花瓣船儿,在轻风里摇摆,不知不觉竟被风旋进那网儿里去了。于是那为相思而焦渴
着的朝阳,便赶过去一把将她抱住。(一口气讲到这里,有点接不上来了,略息一息。)
春(听得津津有味)抱住后便怎样?快说下去呀!
玫瑰(情不自禁地抱住她,连在她额上亲吻。)抱住后就像我们现在一样,热烈的,热
烈的……(迷醉似的看着她的眼)朝阳蔷薇色的微笑,消融在露珠眼波里了!
春(轻轻推开他)别混缠了。告诉我,这位蜘蛛先生还做了些什么工作?
玫瑰他又曾替夏雨姑娘织过许多件缀满珍珠的轻衫,使雨姑娘穿了在彩虹光里回到天上
去时,满身闪闪烁烁射出灿烂的光辉。但他最得意的工作,还要算这片轻纱呢。因为我常容
他在我枝头张罗设网,猎取过往飞虫;他感激我的情,所以特别加工来做。他曾取新蝉的翅
儿做样,织出交错的花纹;又在春朝的微雨里漂洗过几次。你看这纱不是雪似的白么?
春不但白,而且又软,正如天上飘着的一朵云。啊!我还形容得不像,它的薄处,又像
透明的水,被轻风荡着,绉起一层层的垮纹似的。
玫瑰你将它披起来,不知是怎样一位美丽新嫁娘哩!现在你那亲手绣的一套白绸衫,总
该完工了罢?你知道离开我们的婚期,只差三天了。
春快完工了。不过我现在忙着别的事,恐怕再没有工夫绣它呢。
玫瑰(笑)哈哈!世上有像这样一位新嫁娘的!我看你将来临上花车的一分钟前还有心
情玩去呢。到底忙的是什么事,告诉我听听。
春我忙着做医生和看护呢。
玫瑰做医生和看护,谁病了?
春我昨日走过荒山,在“人间”疆界边,看见一只被由“生活之崖”坠下之石压伤的
鹿。
玫瑰(皱一皱眉自语)天哪!不要让她又和这伤鹿发生问题吧!(问她)你看见这鹿怎
样?
春那鹿才可怜哩!一大块崩崖的石,压在她的一只腿上,使她动弹不得。见我过去时,
张开她那痛苦的充满了血光的眼,呆呆地对我望着,像求救似的。我走近她的身边,才看见
伏在腹下的还有两只小獐似的乳鹿。我替她移开压着的石块,咳!可惨,腿骨已经断折了!
鲜红的血洒满了绿草,那伤势真不轻呀!
玫瑰(咕哝)生活的崖石,压着人自然不轻的,但我们又奈它何?
春这三只鹿同我很面熟,好像曾在哪里看见过似的。后来我仔细一想,他们似是水仙的
伴侣呢。有一幅名画,画名叫做“水仙之梦”,你也曾经见过,是不是?一只大鹿,两只没
有长角的小鹿,守在水仙身边,正如我现在所看见的三只一模一样,想水仙那妮子自经画家
写照后,睡到今天还没有醒,她的伴侣都饿了,乱冲到人间的疆土,所以遭了这场横祸。
(略一停顿)现在我已经把那大小三只鹿都带回来了。你可以到屋后去认一认,看像不像那
画上的?
玫瑰我想你又在那里附会吧,哪里就恰巧是水仙的鹿?若是水仙的鹿,应当让水仙去
管,与你什么相干?你这个人太缺乏理智了。你应当多听春寒老姑娘的教训才好。
春水仙如果是在醒着的,也不会让她的鹿出了岔儿了,我们到哪里去找这梦人说话呢?
横竖她和我原有通家之谊,代她疗养这几只鹿,想也不要紧。春寒虽年纪长我几岁,富有人
生经验,但她的话我有时很不爱听。
玫瑰我们这样园亭,只好让鸟儿们来歌舞歌舞,哪里住得下那一大群的鹿儿呢?亲爱的
人,听我一句话,别去多管这些闲事了,你还是去完成你那绣花衫儿要紧,不要耽误了我们
的佳期吧。
春那些鹿太可怜了,我定要医治好他们。
玫瑰请问,在治疗期内,你将用什么去喂养他们?
春(踌躇起来)我储蓄的东西也不多了。昨天虽想出一点头绪,但又失败了。
玫瑰昨天你想出了什么头绪?
春那后边草地长着一大片青草,我天天到清泉汲水灌花时,总顺手浇灌他们一下。这片
草场从前很憔悴,现在一天天发荣滋长,倒是一碧油然了。我想我对他们有这点小恩惠,或
者他们肯施舍几口草给我鹿儿吃的,谁知草儿很可恶,昨天和他们商量时满口答应,今早带
着鹿去,却被他们拒绝了。
玫瑰(显出可怜她的神气)我想不到你竟这样愚昧得可怜,连草儿一类的东西,都同他
们开起口来,无怪乎你要讨个大没趣了。不过这话可以丢开不谈,但问,食料毫无着落,你
放着三头鹿,怎样打算?
春这里得不到喂鹿的食料,我想到别处求去。
玫瑰(大惊)到别处去求?你不怕误了佳期吗?谁教你这样的主意?
春惠风教给我的。
玫瑰(一听那个名字便大怒)惠风!又是那混帐小子!我从前教你和他绝交,难道你没
有听我的话吗?
春(微恼)别样话可以听你,这却不能!
玫瑰(愤然起身)那么,姑娘,我们撒开手吧!我将来不能和那顽皮东西同住。
春(惊起拦他)有话好好儿商量,别这样动气!
玫瑰要我在这里,你就得赶走那惠风。
春(吃吃的说)这……这可太难了……
玫瑰请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颓然倒在铁靠椅上)掩面哭泣。
台上暂为静默。
春寒走上,她是一个四十来岁服饰素雅的老处女。眉目间显露她过人的理智,但气宇凛
然,望之令人生畏。
春寒(冰冷的口吻)怎么了!我刚在园口遇见玫瑰,他气冲冲地说已同你决裂了。我问
他什么缘故?他说问你便知道。我想你们两个也是马上就要结婚的人儿了,还是一时好,一
时闹,像小孩子似的,难道不怕人家笑话吗?
春(啜泣不答)
春寒(坐在铁靠椅上与她对面)告诉我呀!天下事不是一哭所能了的,你只管这样伤心
干吗?告诉了我,或者大家能商量一个处置的法儿啊!
春(试泪,微抬其首)就是我上次曾同你谈过的那些鹿的问题,你说怕玫瑰反对,果然
不出你之所料,而且他还要我逼走惠风,我才一迟疑,他就跑了!(哭失声)
我的世界里花草虽多,但玫瑰是我灵魂唯一的主宰,若没有了他,我活着也乏味了。
春寒这件事若叫我来批评,我也要说你的不是,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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