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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4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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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团用肩甚至还助跑了两步,咚地撞向甘棠卧室的门。 
  团团!甘棠放下手里拎的两捆青菜,鞋都没脱就抓住了团团。 
  我的英语书在里边。团团撒谎。 
  甘棠把自己卧室的门锁上了。她感觉到自己在与团团和降珠的联合面前,人单势孤。 
  你为什么锁门?团团脸都气红了。 
  赶紧去写作业!甘棠进厨房做晚饭去了。 
  也刚煮好了饭,菜还没炒,甘棠就又听到了可疑的声音。跑出来一看,见团团正把一个弯弯曲曲的铁钉塞入锁孔,并内行地左转右转。由于专注,母亲到了身后他都不知道。甘棠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到了书桌前。 
  不快写作业,别想看《加菲猫》!这个威胁是起作用的。团团对动画片的喜爱超过了一切。 
  日子要是这样过下去,甘棠就会疯了。还好,甘棠得到了救助。这个救助来得及时又不露声色。 
  甘棠家来客人了。是一个几乎不走动的亲戚。从很远的地方来,另一个省。来的客人是一对夫妻和他们5岁的儿子。 
  他们结婚那天,刚好甘棠和丈夫休假探亲,因此剔口了那个乡下的婚礼。新郎是甘棠丈夫的表姐的孩子。甘棠记忆中的新娘子,高个,苗条。短短5年,新娘子已是面目全非。明显地胖了。脸色黑。风吹日晒的痕迹。 
  “你也得下地干活吗?”甘棠坐在她身边问。 
  “嗯。”她很拘束。 
  甘棠知道这个外甥游手好闲。他的衣服很花哨,差不多是嫩黄色的牛仔裤。脸也白净。 
  “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甘棠把话题换到那小孩身上。 
  “伯文。镇子上起名社给起的。还花了20块钱呢。”说起孩子的名字,她的话多了一些。显然她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团团,陪小弟弟玩。”甘棠话一出口,就发觉不对。辈分弄错了。这哪里是小弟弟,是小侄儿。在这方面甘棠弱智。 
  “把你的玩具都拿出来给小侄玩儿。”甘棠在下一句做了更正。她在侄字上用了重音。 
  5岁的男孩伯文对汽车、枪等不十分感兴趣。他喜欢那个有四个轮子的滑板。他坐在上面,团团推着他。团团推了一个来回,就不愿再推。扔下伯文玩自己的去了。 
  小伯文不知什么时候进了甘棠的卧室。出来时,怀里抱着降珠。伯文找到降珠,特别高兴。远比见到团团高兴。他把降珠放到滑板上,他推着她玩。他哄小小的降珠,对那些大小汽车、长枪短枪,则不理会。甘棠从未见过喜欢洋娃娃的男孩。 
  吃过饭,他们一家要坐晚上的火车走时,甘棠觉得作为舅妈,第一次见这个孙辈的孩子,应该送点礼物。现买是没时间了。他们来得突然,走得匆忙。 
  甘棠只得在团团的玩具里找。找那些新的,还没来得及被团团破坏的。她挑了三辆小汽车放到一个纸袋里。纸袋还空很大地方,甘棠想把它装满。滑板伯文喜欢,可非常大,拿不了。这时,甘棠看见了仍躺在滑板上的降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三辆汽车和降珠把那个纸袋装满了。降珠的一绺浅黄色头发垂在外面。 
  “这个小朋友也送给你,她叫降珠。 
  责任编辑 晓 枫 
低温
叶 舟 
  新凯悦遭抢了,还是武装歹徒作的案。 
  在兰州,提起新凯悦,就像说起马子禄的清汤牛肉拉面那样,谁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新婚燕尔的女郎,总要掰住指根上的钻石戒指,娇嗔一句:新凯悦的货!意思是绝顶正点,品牌无可挑剔。可一夜之间,如日中天的新凯悦遭武装歹徒破门而人,抢了不说,还出了人命,所以它在群众的嘴上有了逗留的理由。 
  满城风声鹤唳,舆情沸然,城市形象大大损毁。一时间,空气骤紧。 
  案件发生在晚上九点,又是闹市区,按理说,不该有吃了豹胆狼心的亡命之徒跳出来滋事,站在人民的对立面,自觉自愿成敌人的。但事情往往就像蒸馒头的笼屉,一揭,便走了气。六月的天,酷暑罩在黄河两岸这一狭长的盆地上,街风逶迤,霓虹遍洒,出门纳凉的人三五成群,竟无一人嗅出危险的气息。三个武装歹徒谎称是派出所查夜的,敲开新凯悦的卷帘门,掏出怀里的枪逼了上去。 
  新凯悦珠宝在香港注册,已有半个世纪的历史,兰州这家是它的连锁店之—。它坐落在最繁华的商业区内,临街,二进深的结构。靠着深厚的背景和实力,店面装修得富丽堂皇,一尘不染。案发时,新凯悦刚打烊,亚洲龙武装押运公司已将当天的钱款转移。留守的几个员工忙着打扫卫生,清点货物,准备将柜台内展示的珠宝和钻石,照章办事地存放进保险柜里,一走了之。吹了一天的空调,员工们巴不得跑出去填饱肚子,享用沁凉如水的夜晚。但武装歹徒们不给面子,有备而来,还动了粗。 
  歹徒共三人,其中一个家伙戴了头套。 
  枪一逼上去,新凯悦的保安员便矮下身,像个玩具弹簧样,滚进了里间的厕所里。歹徒们不像来害命的,站在咫尺外,举着黑糊糊的枪管,还扔出一只双肩包,吆喝珠宝店的员工们,将柜台里的东西一样不落地倒进去。事实上,员工们事前都受过反抢劫训练,遇上类似的突发事件,都知道与歹徒积极配合才是逃生的唯一手段。但歹徒毕竟是歹徒,不是来吃素的,更不是来演戏作秀。他们一眼瞧出积极配合的那几个员工玩了猫腻,将赝品柜台里的假玻璃、假钻戒、假金条塞满了双肩包,脸上还砌着笑。这下,一个歹徒火了,一记胳膊肘上去,就将一名员工撂翻在地。 
  “妈的,咋的?”戴头套的歹徒冲上前,一枪托砸烂了其余的柜台玻璃。 
  恰逢新凯悦正举办一场钻石珠宝展,还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宣传,广而告之说,本次展示会将集中全球一流的最新款式,并有钻石之都——比利时安特卫普一流的顶尖切割专家现场演示,云云。天一热,日子变长,正是本地娶亲嫁女的好季节,也是珠宝销售的旺季。现在玻璃一碎,歹徒们便蜂拥上前,自己动了手,一点也不客气。躺在地上的员工口吐白沫,挣扎中,她几次想揿响墙角报警器的按钮,但胳膊却不给劲。 
  一切都像港片里演的那样,铝合金的卷帘门突然响了,新凯悦的员工肖依脚不站点地回来,浑然不觉。一进门,肖依的脖子就被戴头套的家伙扼住了。 
  肖依被拖入墙角,成了人质。她吓得哆嗦不止,眼睛肿成了乒乓球那么大。 
  剩下的两个歹徒不紧不慢地作案,还挑肥拣瘦,将一些看不上眼的小玩意儿随手乱丢。贴墙站着的员工们都乖乖举起手,盯住肖依,替她捏了把汗。也难怪,戴头套的家伙将枪口顶在肖依后腰上,保险栓都打开了,随时能扣扳机。谁都知道,值下午班的肖依提前走掉了,她近些天脸色极难看,又闹了肚子。肖依被卡在歹徒怀里,身上还穿着新凯悦的鹅黄色制服——两件套的西装裙,右胸上还挂着新凯悦的服务牌:NO.011号。肖依鬼使神差地撞在了枪口上,像个小鸡雏样挣扎不停,喘不过气来。 
  肖依瞅着空子挣脱,一侧身,又被死死地扳住,扼紧了喉咙,卡在歹徒臂弯里。肖依吐着舌头,嘴皮子动了动,窒息过去。 
  这样,歹徒一丢手,肖依像根木头似的,一头栽倒在地。 
  新凯悦抢劫案是最后升的级,一下子成了全国挂牌的大案要案,一层层压下来,上头明令要求限期破案,还在报纸电视上公开悬红,征集相关线索。案件性质的陡变,在于三名歹徒抢劫成功后,拉开铝合金的卷帘门准备逃窜时,其中一个家伙又折转身子回来,在肖依的身上射出了两颗猎枪子弹。 
  叫人恶从心生的是,一颗枪弹不偏不倚,打爆了肖依的头。 
  三名歹徒趁着令人惊魂未定的枪声,消失在了夜晚的薄暗中,从人间蒸发了。新凯悦的监视器留存下的抢劫全过程的画面,被完整提取出来,在本地的各个电视频道上轮番播出。当然,血流成河的惨案现场被打上了马赛克,又做了某些技术处理,以示为死者讳。各家报纸在头版头条的位置上,刊登了人像摹拟专家根据新凯悦员工的描述,精心绘制的两名犯罪嫌疑人的素描头像,以求知情者举报或提供破案线索。 
  一时间,这个夏天凝重起来。 
   
  一 
   
  左小青出了商场就对乔顿说:“嗨,我又看上了一组家具,简约、黑色、钢木结构,咱们再尝尝新鲜?”天热,日光晒得沥青黏在地上,一踩一个脚印。左小青跳上道牙,街树的阴凉落下来,心里顿凉。乔顿像在电话里抽烟,深吸一口:“……你能不能消停一下?现在的家具才买了半年多哦,你心慌的话,去火葬场烧亡灵钱罢。”左小青嘁了一声,很不屑,觉得一下午的辛劳都白费了,嘟哝着:“现在的这组样式太老旧了,土得掉渣,颜色也俗不可耐,先前买的时候就落下了心病,你允许一次嘛。”乔顿哑上半天,揶揄说:“俗?我看最俗的是你自己,你折腾吧。” 
  “乔顿,你怎么说话呢?”左小青来了气,停下,脚尖踢了踢树,牙齿痒痒地说,“哼,敢情花你的钱跟割肉似的,你挣那几个破钱图什么?你把家当客栈对付着,我天天空守着几个房间,跟寒窑似的,不弄称心一些,我能待得住吗子你倒说得轻巧哎。”乔顿被呛住了,打了个喷嚏,拨云见日地说:“左小青,我告饶。我说不过你,我在开会。”断线前的一刹那,左小青情绪败坏地说:“狗屎!你脸也不红地对我撒谎,你现在没干啥好事。你当我是个傻瓜呀?叫你旁边的那个妖精接电话,我想问问这条母狗是谁?”未及应答,线就断了。左小青再挂过去,乔顿自然关了机。 
  “一堆臭狗屎!”左小青怒道。 
  街边的玻璃大厦反射下块块光斑,虚虚实实地掠过,将天空切成形状各异的线条,横在头顶。几堆云朵像一团团脏兮兮的棉花,悬在上头,一动未动。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阵雨,还伴有四级左右的风。此刻,老天爷也有了变脸的迹象。左小青没理由不生气,她在百盛逛了整整一下午,精挑细拣的心血,现在被乔顿一句话就否决了,口气还挺蛮横。左小青真想摔了手机,再踩上几脚,踩个稀巴烂。这么想时,左小青伸手拦下一辆绿桑(桑塔纳),对出租司机说声:亲水小区。 
  车子很快下了立交桥,驶入黄河四十里风情线上。河水的气息很湿,水上传来几声哑哑的汽笛声。正巧是周末,滨河路上挤满了沙丁鱼样的人群,鲜花怒绽,几只风筝在高空里斜着。左小青拨了号码,问原媛说: 
  “嗨,斗不斗?” 
  原媛说:“不斗!我不太舒服。” 
  “咋了?来例假了?” 
  “嘁!”原媛叹气说,“心情糟糕,没情绪去玩斗地主。” 
  左小青一凉,顺嘴说了一堆鸡毛蒜皮的琐事,都是女人之间的私话,闹得司机频频侧目。挂电话时,她又问上一句:“斗不斗呀?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闲得慌,约几个人来摆一桌?”原媛打个哈欠,聊赖地说:“不成,我真没情绪。”左小青听懂了意思,赶忙阻止说:“算了算了,不计较你,我知道你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原嫒噗嗤一笑,并未作答。望着车窗外的天光,左小青不知该如何度过这一夜。 
  车子驶停了,左小青付了钱,来不及找零。进门时,伪军样的保安敬了礼,左小青心里说:稍息!亲水小区是本地的一片高尚住宅群。所谓高尚,大抵就是要求人住的业主们得鲜衣亮马,人模狗样,西装下不能穿白袜子,兜里要掖上不同颜色的银行卡,天天晚上去看韩剧,至少光临过一次澳门的葡京和大马的云顶赌场,试过手气,等等。左小青住D座,下了电梯,打开门,一股冰锅冷灶的气息扑鼻袭来。不用问,家里很久都没起灶了,上一顿家宴远得像在上一世纪。左小青拧开窗户,想对流一阵,换换空气。左小青还没死心,盯住对面的粉楼,想瞧出一丝端倪来。原嫒就在对过C座的顶层,是一套两室一厅的结构。左小青盯得失望了,剥光自己,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这一来,左小青悔意丛生,觉得对乔顿过分了。 
  她挤出半管牙膏,在嘴巴里捅出一大堆泡沫,带了血丝,却仍未祛净牙缝里的蒜腥气。漱了口,左小青又刷了一遍,捂住鼻子嗅,才觉得味道爽多了。难怪,一只骨茬嶙峋的羊头被她报销了,没有不带后遗症的,嘴气就是证据。夏天吃羊头,非得就着蒜瓣,像本地人说的那样:吃(羊)肉不吃蒜,味道减一半。左小青拿起花洒,一遍遍冲凉。一想起出了百盛门,蹴在一家回民的杂碎小摊上饕餮羊头的情景,心里就得意非常。杂碎是羊的边角料,一般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左小青不管不顾,扎进堆,对着伙计吆喝一声,硬是坐在了一群粗糙的男人当间,还要了一只羊头,骇得他们停下筷子看新鲜。左小青生得娇小,扮相更嫩,三下五除二消灭了羊头。不光吞下了羊眼(据说,味道像猪肉皮冻样),还嚼碎了羊口条。这不算完,她又喊来伙计,要了一把塑料榔头,熟门熟路地撬开了颅腔,掏出了里头的羊脑髓。左小青捏着耳勺样的工具,一抿一嘴,吃出了醉意。平时,左小青是绝对不来这类摊点的,她怕遇上熟脸,掉了身价。有一次,她被乔顿撞见了,乔顿捂着鼻子,对她下了“女纳粹”的定语。她的生猛骇住了周围的男人们。左小青被旁人盯着,渐渐有了作秀的兴奋劲,吃得一头香汗。临了,她扔下钱,扭着胯,跳进了街树的阴凉里。 
  阴阳相补,羊肉是热性的,开始发挥了药性。左小青冲上几遍,浑身燥热难当。 
  她明白,今晚算是泡汤了。窗口的风很阴,带着雨的前兆,吹在皮肤上,孵出一层鸡皮疙瘩来。按理说,雨夜里抱着乔顿大睡一场,尽些夫妻间的义务,该是一次极美妙的享受。但乔顿出了远差,身在武汉,就算打一架飞的,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身体燥热的问题。客厅里昏暗,天花板上降下的几席纱帘被风吹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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