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合租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看不见的城市-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爱丝美拉尔达的地图应该用不同的颜色标出这些路线——固体的或液体的、明的或暗的。地图上比较难以标出的是燕子的路线,它们划破屋顶上的空气,用不动的翅膀描出看不见的抛物线,冲向前去吞吃一只蚊,盘旋上升,掠过尖塔顶,在空中路线的每一个点君临整个城市。
城市和眼睛之四
  抵达菲丽斯之后,你会十分欣赏运河上各式各样的桥:弯曲的、有遮盖的、有柱脚的、用驳船承托的、架空的、有雕花栏杆的。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临街窗子:直根的、摩尔式的、拱形的、尖顶的,镶嵌着半月形或者有玫瑰花纹的磨砂玻璃的;铺砌街道的物料也有许多种:鹅卵石、石板、碎石子和白色的瓦砖。到处都有使人诧异的景色:伸出堡垒墙头的一丛刺山柑、梁柱上三个皇后的雕像、洋葱形圆屋顶上串着三个小洋葱的尖顶。〃能够天天看到菲丽斯并且观赏城景的人有眼福了,〃你这样说着,同时为了必须离开这个还不曾看够的城而懊恼。
  其实,情形恰好相反,你发觉自己不能不在菲丽斯住一段日子。你眼前的城很快就褪了色,玫瑰花纹的窗子、梁柱上的雕像、房屋的圆顶都消失了。像其他菲丽斯居民一样,你走过曲曲折折的街道,辨认阳光的地方和阴暗的地方、这边一扇门、那边一段梯级、一条可以让你放下篮子的板凳、走路不小心就会踩进去的地洞。城的其余部分是看不见的。菲丽斯是一个空间,它的街道是虚无中各点之间的连接线,无须经过某个债权人窗前便可以抵达某个商人的篷帐的、最快捷的路线。你的脚步所追随的不是肉眼可见的事物而是心眼所见的、掩埋的、抹杀了的事物。假如你觉得两个拱廊中之一个比较愉快,那是因为三十年前有一个穿着绣花的宽袖衣服的女子在那里走过,又或许是因为这拱廊在某个时刻反射的阳光使你想起什么地方的另一个拱廊。。
  千万只眼睛仰望窗户、桥、刺山柑,它们也许在看一张白纸。像菲丽斯这样的城很多,它们躲过一切人的眼睛,可是躲不开那出其不意来临的人。
城市和名字之三
  有好一段日子,我以为琵拉是海湾斜坡上一个坚固的城,像酒杯一样给环绕着,有高大的窗户和塔楼,还有一个井一样深的广场,广场的正中是一口井。我那时还没有见过它。它是我未曾踏足的许多城市之一,我只凭名字想像它们:郁费列茜亚、奥黛尔、玛嘉拉、葛图莉亚。琵拉有它自己的地位,跟其他每个城市都不一样,也像其他每个城市一样,在心目中决不会认错。
  有一天,我的行程引我到达琵拉。当我踏上这片土地,马上就忘掉以前想像的一切,琵拉变成现在的琵拉这样子;我相信自己一直知道下面是蜿蜒的海岸,大海却隐藏在沙丘后面,在城里是看不见的;街道又长又直;每隔一段路有一堆屋子,不高,屋子与屋子之间有空地存放木料,也有木厂;风吹动抽水机的车叶。从那时开始,琵拉这名字就使我联想到这种景色、这种光线、这种嗡鸣声、这种有黄尘浮动的空气:除此以外,这名字显然不能有别的意义。
  我脑海里仍然保留着许多未曾见过也永不会看到的城市,它们的名字附带一种形貌、或者想像的形貌的片断或一瞥:葛图莉亚、奥黛尔、郁费列茜亚、玛嘉拉。耸立在海湾之上的城也还在那儿,它的广场藏着一口井,可是我再也唤不出它的名字,也想不起自己怎样会给它起一个意义全然错误的名字。
城市和亡灵之二
  我所到过的地方,没有比阿德尔玛更远的。上岸的时候是黄昏。码头上那接过系泊绳索的水手,看起来很像一个跟我一起当过兵但已经去世的人。那时候是批发鱼市场开放的时刻。一个老头正在把一篮海胆装上手推车;我似乎认得他;我一转身,他已经在一条小巷里消失了、不过我知道他的样貌很像我童年时见过的一个老渔夫,今天不可能还活着的。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寒热病人使我难过,他头上蒙着毡子:父亲死前几天,眼睛就跟这人一样发黄,胡须楂子也跟这人一样长。我望向别的地方;我再也不敢直视任何人的面孔。
  我想:〃假如阿德尔玛是梦里看到的城,假如在这城里只会遇见死去的人,那就确实是个吓怕人的梦。假如它是一个真实的、有活人居住的城,那末我只要继续看他们,样貌的相似总会消失,而带着痛苦表情的面孔会出现,不管怎样,我最好还是不要坚持注视他们。〃
  一个卖菜的正在用天平称一棵卷心菜,然后把它放进露台上的少女用绳子垂下的吊篮里。那女子跟从前我们村子里因失恋而发疯并且自杀死去的少女一模一样。卖菜的小贩抬起头来:她是我的祖母。
  我想:〃到了生命的某一个时刻,在你认识的人之中,已去世的会比活着的多。这时你的心就会拒绝接受更多的面孔和更多的表情,你遇见的每一张新面子都是旧的容貌,它们各自寻得合适的面具。〃
  码头工人排成一列走上石阶,弯腰背着瓦坛子和木桶;他们的面孔被粗麻布兜帽遮住;〃现在,他们会直起腰,我会认出他们,〃我这样想,又焦急又害怕。可是我的眼光离不开他们;如果我把视线移向狭窄的街道上那些挤拥的人群,意料不到的面孔就会从远处伸出来向我凝望,似乎要求我认出他们,似乎想认出我,似乎已经认出我。在他们眼中,也许我也像已经去世的某一个人。我才刚刚抵达阿德尔玛,却已经成为他们中之一分子,我已经投向他们那边,溶进眼睛、皱纹、扭曲面孔的万花筒里。
  我想:〃也许阿德尔玛是你垂死时抵达的城市,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跟故人重逢。也就是说,我也是死人。〃我又想:〃这意味着阴间并不快乐。〃
城市和天空之一
  欧朵茵亚这个向上同时又向下伸展的城,有许多弯曲的小街、梯级、穷巷和茅屋,城里保存着一张地毯,你可以在其中看出城的真正面貌。第一眼望去,你会觉得地毯的图案跟欧朵茵亚一点也不相像,因为整张地毯的设计都是对称的图形,沿着直线或曲线不断反复,间以色彩鲜艳的螺旋纹饰。不过,假如你仔细审视,就会同意地毯的每一段都符和城的某个地点,同时整个城的东西也都包括在地毯里,并且符合它们排列的先后次序,那是你因为被人群匆忙碰撞分散了注意而看漏了的。你的不完全的观察会注意到欧朵茵亚的混乱、驴子叫、煤烟的污迹和渔腥味;然而地毯却证明了从某一点可以展示城的真正比例,它的几何图形绝对不适漏任何一个最微小的细节。
  在欧朵茜亚很容易迷路:可是假如你专心审视地毯,就会看出你要找的街道是在一圈深红或深蓝或紫红颜色里面,它环绕着的一片紫色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地。每个欧朵茵亚居民都拿地毯的固定图形跟自己心目中的城的形象互相比对,这也是他的忧虑,而每个人都可以在图象里找到答案、自己一生的故事、命运的转折。
  有人向先知请教过,像地毯和城市那么相异的二者之间有什么神秘关系。先知回答说,其中一方具有上帝赐给星空的形状和行星运转的轨道;另一方就是近似的映象,尤如一切人造的东西一样。
  有一段日子,卜者都认为地毯上和谐的图案是属于天界的。他们根据这种信念诠释先知的话,没有人表示反对。不过,你同样可以得到相反结论:我们眼中所见的欧朵茜亚城是宇宙的真正地图:一片不成形状的污迹,其中有扭曲的街道、在灰尘里乱成一堆的破屋、火焰、黑暗中的尖叫。
  〃这样看来,你经历的只是记忆之旅!〃听觉敏锐的大汗,每次听到马可隐约的叹气就会在吊床里直起身子。〃你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只为了摆脱怀旧的负担罢了!〃他这样喊,或者:〃你带了满船的悔恨回来!〃而且还加以冷嘲热讽:〃老实说,只是旧货摊的小买卖!〃
  这就是忽必烈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一切提问的最终目的。他花整个钟头玩这种游戏,就像猫作弄耗子,最后把马可逼进墙角,一面击攻他,一面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扯他的胡子:〃但白招供你走什么私货:情绪、幸福、挽歌!〃
  这些言语和行为也许都是想像的,因为两个人其实都在默默注视烟斗里慢慢升起的烟。云有时被风吹散,或者一直悬在半空;答案就在云层里。烟喷出来的时候,马可想到笼罩住海和山的雾,散去之后,空气就变得干燥透明,而遥远的城市就会显现。他的视线投向的地方,正好在飘忽的烟雾屏障之外:从远处看得更清楚。
  也许,缓缓离开嘴唇的雾还会悬留着,使人想到一种景象:首都上空的山岚、吹不散的浓烟、压住柏油路面的瘴气。不是那种不安定的、记忆的薄雾,也不是干燥的透明,却是烧焦的生命在城市表面结成的痂,是渗透了不再流动的生命液的海绵,是过去和现在以至未来的果酱,在动的假象之中,已钙化的存在被它堵住了:这就是你在旅途终点发现的。
□作者:卡尔维诺
第七章 
  忽必烈:我不知道怎能腾出时间游历你讲的那些国家。我觉得你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园子。
  波罗:我所见的人物、我所做的事,在一个精神的空间里都是有意义的,那空间跟这里同样安宁,有同样半明半暗的光线,有同样混和着树叶沙沙声的静寂。在专心沉思的时候,尽管同时在继续度过充满绿色鳄鱼的河流或者在点数有多少桶腌鱼装进船舱,我发现自己总在这园子里,在黄昏的这个时刻随侍着汗王。
  忽必烈:我也不能肯定自己到底是在花园的斑岩喷泉之间散步、倾听泉水飞溅的声音,还是浑身染着血汗的污迹在马上领兵攻打你将来向我描述的土地,或者挥刀砍向攀墙攻城的敌人。
  波罗:也许这花园就在我们下垂的眼睑的阴影里,而我们一直在忙于别的事情:你在战场上扬起尘土,我在远方的市场上为买卖胡椒讨价还价。可是即使在吵闹扰攘之中,我们一闭上眼睛就会回到这里来,身上披着丝质袍子,思考我们的见闻和生活、下结论、从远处观察。
  忽必烈:我们的对话,说不定是绰号忽必烈和马可波罗的两个叫化之间的对话;他们在拨弄一堆垃圾、生锈的铁罐、布屑,废纸,喝过几口劣酒,使他们在醉意中看到整个东方的宝藏在四周闪闪生光。
  波罗:整个世界所余的,也许就只有一片堆满垃圾的荒地和可汗的空中花园。使它们分隔的只是我们的眼睑,而我们不会知道何者在内、何者在外。
城市和眼睛之五
  涉过河流、跨过山路之后,摩里安娜城突然在你眼前出现,在阳光之下,它的雪花石城门是透明的,它的珊瑚柱承架着镶蛇纹石的装饰,它的房屋是玻璃造的,像水族箱一样,有些长着银鳞的跳舞女郎的影子在水母形的吊灯下游来游去。即使不是第一次出门旅行,你已经知道,像这样的城市总有个对应面:你只要绕半个圈就可以看到摩里安娜隐藏的面孔——一大片锈蚀的金属、麻袋布、嵌着铁钉的木板、布满煤质的管子、成堆的铁罐、挂着褪色招牌的墙、破藤椅的框架、只适宜用于在烂屋梁上吊的绳子。
  从一面到另一面,城的各种形象似乎在不断繁殖:而它其实没有厚度,只有一个正面和一个反面,像两面都有图画的一张纸,两幅画既不能分开,也不能对望。
城市和名字之四
  克拉莉斯,光荣的城市,有一段痛苦的历史,它经过好几次的盛衰,始终以最初的克拉莉斯作为无可比拟的辉煌模式,拿城市今日的面貌去比较,只能在星光暗淡时引起更多的叹息。在几百年的衰败过程里,城因为瘟疫而空了,歪倒的梁住和檐篷、地势的变化,使昔日的巍峨不可复见,由于疏忽或无人照顾,居屋荒废了堵塞了;然后,逃过灾劫的人逐渐从地窖和洞穴里跑出来,耗子似的成群结队,充满搜索和咬啮的饥渴,同时也像筑巢的鸟一样收集和补缀。他们抓住一切可以到手的物件,搬去另外的地方作另外的用途:织锦窗帘变成了床单,大理石尸骨坛子给用来种了紫苏;闺房的铁窗花给拆下来用以烤猫肉,精工镶嵌的木料用来生火。把克拉莉斯一切没有用的零星杂物放在一起,就成为劫后余生的克拉莉斯,有茅舍、烂阴沟、免子笼。不过,克拉莉斯昔日的辉煌几乎还全部保存着;全都在那儿,虽然排列次序改变了,却仍然像从前一样符合居民的需要。
  贫穷的日子过去,随后是比较快乐的时光;克拉莉斯从褴楼的蛹蜕变为华丽的蝴蝶。新的富足使城市泛溢新的资材、房屋、物质;新·的人从外地涌进来;每一件物、每一个人,都跟从前的克拉莉斯毫无关系。新的城市逐渐坦然承受了旧克拉莉斯的地位和名字,同时也逐渐认识到日益离它更远而且像耗子和霉菌一样破坏它。新城市虽然为新的财富骄傲,私底下却觉得自己是个不配衬的外国人,是个篡位者。
  然后,保存下来的旧碎片又换了位置以适应新的需要。今天,它们在丝绒垫子上给保存在玻璃罩下面而且锁在橱窗里,不是因为它们还有什么用处,只为让人凭藉它们再建造一座已经没有人知道的城。
  克拉莉斯又经历了更多的衰败和复兴。人口和风俗也改变了许多次,可是名字、地点和打不破的物件仍旧留下来。每个新的克拉莉斯都像活的动物一样,各有自己的体臭和呼吸,它把碎掉的、死去的克拉莉斯的遗物当作珍宝,向人炫耀。谁也不知道那些希腊式柱头什么时候装饰过它的柱:只有一个柱头让人记起,因为它有好多年在一个鸡场里给用来承住母鸡生蛋的篮子,后来才跟别些展品一起搬到柱头博物馆去。这些历史时期出现的先后次序已经失传了;一般人相信,曾经有过第一个克拉莉斯,不过没有证据。搬进神庙之前,柱头也许本来是在鸡场里的,大理石坛子也许本来是种紫苏,后来才改盛骸骨的。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某些数目的物体在某个空间里给移来移去,有时被一些新的物体遮盖,有时破旧了而得不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