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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太莱夫人 [美]罗伯特﹒史密斯著-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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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黛时常来铁匠作坊看热闹;凡是她能插上手的事情她就帮着干。拉风箱她是非常在行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徐缓有度手法;堪称行家里手。有时她也抡起大锤敲几下;也砸得烧红的马蹄铁火花乱进。有时她从老蹄铁匠的手中抢下火钳;夹着一块马蹄铁在铁砧上翻来翻去;一手掌钳;一手抡锤;把一块粗糙的铁块打成马蹄铁的雏形。那张稚稚嫩嫩的脸在炉火的辉映下;显得异常娇艳;再加上满脸的汗水;使她就像一朵带露的石竹花。每当这时;老蹄铁匠就要从姑娘手中抢下铁锤;爱怜地说:“这不是女人干的活;烟熏火燎的;把皮肤都烤坏了!”
  白黛长大了;她也会浆洗缝连了;她就把梅勒斯一家的这些活包揽下来;她俨然成为这一家中的一员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与梅勒斯恋爱了。他们似乎谁也离小开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女人什么时候都是早熟的;早熟的女人需要男人的温存和抚爱。情窦初开的白黛在一阵阵躁动不安之后;朦胧地感到;她需要那个阴郁的年轻的蹄铁匠狠狠地吻她;让他那双削马蹄削得粗糙的双手浑身上下地抚摸她;然后……然后干什么;她也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觉得心中有一种企盼;也许是一种饥渴;需要年轻的蹄铁匠来干些什么;或者只是一件什么神秘的事儿。她就这样地企盼着;折腾着;连那鲜活的脸都有些憔悴了、发黄了。可是那个上唇已长出一些红色绒毛的蹄铁匠;只研究如何把马蹄削得更平更圆;却不研究他身边的姑娘为何憔悴、为何长吁短叹……白黛有些恨他了。
  有一天;老蹄铁匠到镇上去买一些杂物;铁匠作坊只剩下梅勒斯一个人了。白黛不失时机地来了。
  她让梅勒斯吻她的芳唇;尽管年轻的蹄铁匠吻得十分认真而有力;但白黛并没有满足;于是她又解开衣扣;让他用那双粗糙的手抚摸她虽不甚大却很坚挺的乳房。那双像锉一样的手在她细腻而光滑的皮肤上游走;如小兽般在乳峰上嬉戏。抚摸得白黛欲生不能;欲死不得;就扭动着身子大声地呻吟起来。年轻的蹄铁匠此时像一团火;他不管白黛如何;火着起来就不能自行熄灭;他要把对方也点燃起来;然后再一起燃烧;最后同归于尽;一齐烧成灰烬。
  这种事都是无师自通的;在狂浪和呻吟声中;他们翻滚在那座铁匠作坊的一张破旧的床上;终于做成了男女之事。
  事毕之后;他们都感到了极大的满足;彼此相视一笑;又好像有些害羞似的。这种事有了开头;就不会有结尾;而中间的内容又不断地丰富和更新;直弄得两个年轻人神魂颠倒;甚至茶饭无心了。年轻的蹄铁匠神经恍惚;挂马掌的手艺受到严重影响;以致有一次给一匹邻村的黑马挂完掌;刚走出去不到一英里;四只马掌脱落了两只;那马的主人找上门来;把这一老一少的蹄铁匠好一顿奚落。好长一段时间;弄得门前冷落;严重地影响了生意。
  多亏不久白黛被父亲送到伯明翰的一家旅馆当服务员;年轻的蹄铁匠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又把全部精力放在挂马掌上;经过一个时期的努力;那座位于一棵大橡树下的简陋而又寒酸的铁匠作坊;又重新顾客盈门了。
  但他十分想念白黛。每当挂完了马掌;吃完了晚餐;自己在黑暗中独卧的时候;白黛的倩影就会毛发毕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使他牵肠连心;挥之不去。尤其想起他们做爱的细节;白黛像一条光滑的蛇用两股缠着他的时候;他就怦然心动、坐立不安起来。他恨不得长出①一双丘比特的翅膀;飞到伯明翰;飞到白黛的身边。但他去不了伯明翰;他还要打铁、还要给马挂掌;要在这简陋的铁匠作坊长期守下去。于是他就给白黛写信;在信中诉说他的苦苦相思之情;哀求夫她能抽空回来一次;哪管回来看上他一眼就走;他备受折磨的心也会熨帖一些。他在信中说;他已攒了不少钱;想先给她买一件中国绿府绸的布拉吉;再攒二年钱;他就有足够的钱可以娶她了。娶过来之后;让她当家。她不用干什么活;只要能生儿育女就行。当看到她像一只母鸡一样身边围着数不清的孩子;他会乐死的。最后他又说;父亲已年老了抡不动大锤了;他不久就可以成为铁匠作坊的主人了;他十分需要白黛跟他一起料理铁匠作坊的事。
  信寄走了;他的心才稍微宁帖一些。
  但此时的白黛已非昔日的白黛了。她初到伯明翰的时候;还保持着乡村姑娘的一些特点;对那灯红酒绿的城市生活看不过眼;也很少参加社交活动。
  但城市是个染缸;不管是黑布红布白布;到最后都被染成黑布。由于白黛出身于农村;身材高大健美;脸色白里透红;不像城市姑娘白是白了;但有如窖中的马铃薯发出的芽;白得太彻底;白得太冷;白

  ①丘比特(Cupkdo):即希腊神话中的厄洛斯;爱神。生有双翼;以小孩子的形象携弓在空中心翔;谁中了他的金箭就会产生爱情。

  黛与这些大家闺秀一比;自然就别有韵味;所以她就成了那些城市的浮浪子弟追逐的对象。他们不是追求她乡村所培育的粗俗;而是追求原野所孕育的野性。她像一头林中的小兽;被四面八方的猎手围猎着。有一天;她终于被一名猎手射中了。那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做着裘皮生意;两撇唇髭漆黑如墨;衬着那一双骨碌骨碌乱转的眼睛;显得十分地精明和脱俗。他是在一次舞会上认识白黛的;在众多的淑女中间;他第一眼看出了荡漾在她嘴角眉间的山野之气;有些腼腆羞涩;又有些野气逼人。他认定她是个尤物。他就喜欢这样的女人。于是他趋步向前;来到姑娘面前;矜持而又不失礼貌地与白黛搭讪。然后就挎着白黛来到咖啡桌旁;要了两杯白兰地。在喝酒的过程中;他频繁而又有节地向白黛献着殷勤。当他们互相搂抱着在舞场翩翩起舞的时候;已是相当熟悉的朋友了;白黛甚至有些爱上他了。
  在舞会散场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些依依不舍了。那裘皮商虽然年龄不大;却是猎艳老手。他深知太急了钓不着鱼的道理;你装作无意钓鱼的模样;那鱼反而会主动上钩。对付女人也须这样;做出若即若离的样子;她反而上钩更快、贴得更紧。他在一个恰当的关节;转身与多情的白黛告别;只说了一声“明天见”;就坐上双轮马车辚辚而去了。只剩下可怜的白黛;怅然地立在春风之中;望了很久。
  第二天;那裘皮商果然又来找白黛;还给她带来一条金灿灿的项链;口口声声地称她“伯明翰的美人”。在他来找白黛之前;显然经过了一番精心地修饰;唇髭经过修剪;两端更加突出;像一对欲飞的翅膀;而且涂了油膏之类的东西;就使那唇髭光芒闪烁、灵动飞扬。裘皮商更显得神采奕奕了。当时白黛就把梅勒斯和他暗自作了比较;脑袋一转;她就找到了一个极恰当的比喻:如果把裘皮商比作草原上的雄狮;那么梅勒斯只能配做一只乡村守林人的小狗了。她开始可怜那个年轻的乡村蹄铁匠了;但可怜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并不能升华为爱情;而崇拜和倾羡;往往会为对方献身。白黛不去再多想了;她觉得她爱的天平已经倾斜;但这种倾斜是自然的而又合情合理的。当天晚上;她就委身于裘皮商了。裘皮商的床上功夫绝非年轻的蹄铁匠可比;再加上他曲意奉承;就弄得白黛非常舒服。
  她已把梅勒斯忘到九霄云外了。
  谁知事情竟出现了转折。
  在白黛和裘皮商爱得颠鸾倒风的时候;旅馆的老板把一只脚插进来了。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秃顶;脸上有白癜风的斑块;平时把脸刮得溜光;衣着讲究而整洁;不管什么时候都扎着红色领带。
  他不苟言笑;平时对旅馆的女服务员连一眼也不瞅。
  那一天白黛刚与裘皮商约会回来;因为走得匆忙;在二楼楼梯口;正与秃顶老板撞了个满怀。秃顶老板刚要发怒;正眼一看白黛那可怜兮兮而又楚楚动人的样子;立刻心肠就软了。当他得知她是本旅馆的服务员时;脸上竟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并说:“有这样美丽的小姐在这里服务;是本旅馆的幸运……”然后就问白黛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地方人;结婚没结婚;等等。白黛低着头一一地作了回答。
  最后在分手的时候;秃顶老板邀请白黛明天与他一起去游山。
  白黛岂敢不去?就在游山归来的当天晚上;老板在他办公室套间里的橡木雕花床上和白黛发生了关系。他可以说阅人多矣;但像白黛这样善解人意深谙性事的女人;确实是太少了。秃顶老板暗下决心;要长期占有这个乡村小妞儿。他就不断地满足白黛的虚荣心;给他买金的银的穿的戴的;果然白黛夜夜去陪伴他;并且曲尽其意;每夜让那老头儿都玩得十分开心;有夜夜做新郎的感觉。白黛对裘皮商反而有些冷落了。那秃顶老板也算是一个多情种子;尽管上流社会已有些风言风语了;但他不管那些;与白黛出则成双;入则成对;着实是风光了一些时候。
  可是裘皮商知道了此项风流韵事;心头立刻升起一种宝贝被劫掠的愤恨;他想报复;于是;在一次社交场合;在他遇见了秃顶老板和白黛在一起的时候;就对秃顶老板进行了羞辱;扬言秃顶老板占了他的妻子;并在大庭广众面前痛打了白黛一顿;弄得清水混水一时也分不清了。然后裘皮商扬言;他要诉诸法律;让法律保护他合法的婚姻不受破坏。
  说罢;扬长而去。白黛和秃顶老板此时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嘴;恐怕也难把事情说清了。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此时脚下有个地缝也想钻进去。
  白黛的头脑是清醒的;她觉得自己在伯明翰再也站不住脚了;就在一个阴雨的早晨;她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家乡;又与那个年轻的蹄铁匠为邻了。
  梅勒斯看见面孔白皙了许多的白黛;简直乐懵了头;竟使他看不出在她的双眼中藏着的许多阴郁;而只是欣赏她从城市带回的某些与乡村格格不入的洋气。
  白黛在婚姻方面;已不可能再有别的选择;只好与梅勒斯旧梦重温;就在她从伯明翰回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与梅勒斯结了婚。但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却说什么也找不回来以前她与梅勒斯的那种感情了。在与那年轻的蹄铁匠做爱的时候;她总想到裘皮商那欲飞的两撇唇髭和秃顶老板那光如葫芦的脑袋。如今她在年轻蹄铁匠的身下;却总是精神溜号;再也唤不起她的激情了;好像那两撇唇髭和光秃的脑袋倒成了她在做爱时必不可少的条件。年轻的蹄铁匠不知道白黛的心已被他人占据了;仍然爱她爱得发狂。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幸福标志就是他有个好妻子白黛;所以每天满脸带笑;连那红髭须上也时时闪着幸福的光。当时村里人都知道白黛在伯明翰的所作所为;只有他一人蒙在鼓里。正像谚语所说:知道不幸;才有痛苦;对不幸一无所知;仍然是幸福的。当时的梅勒斯正是如此。
  在过了一年白黛生了一个小女孩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薄了。那原因也极为简单;就是梅勒斯再也满足不了白黛的生理要求了;她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惟有对性事的要求却日益强烈。这可苦坏了年轻的蹄铁匠;尽管他自认为是这方面的强者;但在白黛看来;那只能算小孩子的游戏;既没有裘皮商的雄强;也缺乏秃顶老板的力度。因此;两人为此事常常拌嘴;连梅勒斯瘦弱的老母也难断谁是谁非了;这真是一笔糊涂账。(lz)
  白黛自然而然地去寻找自己的情人了。他们的居所附近就是矿区;煤矿工人几乎都是单身汉;实在不缺乏热爱此道者;没出三天;白黛就找到了理想的情人。那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单身汉;在史德门居住;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不但好色;已复好酒。
  至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谁也不知道详细情况;反正一相识;就犹如干柴遇见了烈火;很快就燃烧起来。
  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不但在矿区做爱;有时白黛竟把矿工领到家里;在她与梅勒斯的床上交欢;并且放肆地大笑。梅勒斯的母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气恼得不行;可是为了她的孙女;也只好忍气吞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过去了。
  那也是一个白天;梅勒斯照常到铁匠作坊去挂马掌;中间他为了取一样东西;就在没到中午的时候回家了。他刚进院门;就看见母亲抱着那还在襁褓中的孙女坐在屋门口;神情有些异样;并示意梅勒斯先不要进屋。但年轻的蹄铁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就没顾母亲的拦阻;大步向卧室走去。
  他看到的景象一下把他惊呆了。
  只见白黛和一个浑身黝黑的男子赤条条地滚在床上;是那样地专心致志;旁若无人。梅勒斯走进来;他们也未察觉;仍在十分专注地做他们的事情。
  年轻的蹄铁匠一下子愤怒了;他“刷”’地一声从皮靴筒抽出锋利无比的削蹄刀;就要下手。恰在这时;母亲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哭着说:“不要莽撞;上帝会惩罚他们的!”
  然后;她又催促那个赤条条的男人:“还不快走;莫非等着送命不成?”说着;她就把衣服扔给那个男人。
  谁知那男人并不忙着穿衣服;却在白黛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过脸来;厚颜无耻地说:“谁也不能剥夺上帝给我的爱的权力!”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穿衣服。蹄铁匠再次举起削蹄刀;谁知这次竟让白黛一巴掌打落在地;她慢腾腾地说:“蹄铁匠;用这玩艺儿削你的马蹄去吧;可别把它用错了地方;伤着我的情人。当你不中用的时候;或者说不能尽如人意的时候;我有权选择我的性交伙伴。你贸然闯进;举刀威胁;是犯法的……”
  那史德门的矿工连声夸奖:“白黛;我的小鸽子;说得好;说得好……”
  年轻的蹄铁匠一时呆愣在那里;无言以对。好半天;才用双手捧着脸;哭着跑出了小屋。
  穿好了衣服的史德门矿工追了出来;把那把削蹄刀扔给蹄铁匠;尽情地奚落着:“把刀拿着;任何时候也不能丢了吃饭的家什呀!”说完他牵着白黛的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从此;白黛再没回来;她与那个史德门的矿工同居了。把孩子扔给梅勒斯的母亲;从来也不回来看一眼。
  年轻的蹄铁匠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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