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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古文观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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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迟。动刀甚微,謋然已解(25),如土委地(26)。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27)。”
  文惠君曰:“善哉,吾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28)。”
  选自王先谦《庄子集解》本  
  有一个名叫丁的厨师替梁惠王宰牛,手所接触的地方,肩所靠着的地方,脚所踩着的地方,膝所顶着的地方,都发出皮骨相离声,刀子刺进去时响声更大,这些声音没有不合乎音律的。它竟然同《桑林》、《经首》两首乐曲伴奏的舞蹈节奏合拍。
  梁惠王说:“嘻!好啊!你的技术怎么会高明到这种程度呢?”
  庖丁放下刀子回答说:“臣下所探究的是事物的规律,这已经超过了对于宰牛技术的追求。当初我刚开始宰牛的时候,(对于牛体的结构还不了解),看见的只是整头的牛。三年之后,(见到的是牛的内部肌理筋骨),再也看不见整头的牛了。现在宰牛的时候,臣下只是用精神去接触牛的身体就可以了,而不必用眼睛去看,就象感觉器官停止活动了而全凭精神意愿在活动。顺着牛体的肌理结构,劈开筋骨间大的空隙,沿着骨节间的空穴使刀,都是依顺着牛体本来的结构。宰牛的刀从来没有碰过经络相连的地方、紧附在骨头上的肌肉和肌肉聚结的地方,更何况股部的大骨呢?技术高明的厨工每年换一把刀,是因为他们用刀子去割肉。技术一般的厨工每月换一把刀,是因为他们用刀子去砍骨头。现在臣下的这把刀已用了十九年了,宰牛数千头,而刀口却象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的一样。牛身上的骨节是有空隙的,可是刀刃却并不厚,用这样薄的刀刃刺入有空隙的骨节,那么在运转刀刃时一定宽绰而 有余地了,因此用了十九年而刀刃仍象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一样。虽然如此,可是每 当碰上筋骨交错的地方,我一见那里难以下刀,就十分警惧而小心翼翼,目光集中,动作放慢。刀子轻轻地动一下,哗啦一声骨肉就已经分离,象一堆泥土散落在地上了。我提起刀站着,为这一成功而得意地四下环顾,一副悠然自得、心满意足的样子。拭好了刀把它收藏起来。”
  梁惠王说:“好啊!我听了庖丁的话,学到了养生之道啊。”
  (冯海荣)
  【注 释】 
  (1)  庖(páo袍)丁:名丁的厨工。先秦古书往往以职业放在人名前。文惠君:即梁惠王,也称魏惠王。解牛:宰牛,这里指把整个牛体开剥分剖。 (2) 踦(yǐ以):指用一条腿的膝盖顶住。 (3)砉(hùa画)然:象声词,形容皮骨相离声。响然:《经典释文》云,或无“然”字。今一本无“然”字,是。 (4)騞(huō豁)然:象声词,形容比砉然更大的进刀解牛声。 (5)桑林:传说中商汤王的乐曲名。 (6)经首:传说中尧乐曲《咸池》中的一章。会:音节。以上两句互文,即“乃合于桑林、经首之舞之会”之意。 (7)譆:赞叹声。 (8)盖:同“盍”;亦即“何”。 (9)进:超过。 (10)官知:这里指视觉。神欲:指精神活动。 (11)天理:指牛体的自然的肌理结构。 (12)批:击,劈开。卻:同隙。 (13)道:同“导”,顺着。窾(kǔan款):骨节空穴处。 (14)因:依。固然:指牛体本来的结构。 (15)技经:犹言经络。技,据清俞樾考证,当是“枝”字之误,指支脉。经,经脉。肯:紧附在骨上的肉。綮(qìng庆):筋肉聚结处。技经肯綮之未尝,即“未尝技经肯綮”的宾语前置。 (16)軱(gū孤):股部的大骨。 (17)割:这里指生割硬砍。 (18)族:众,指一般的。 (19)折:用刀折骨。 (20)发:出。硎(xǐng刑):磨刀石。 (21)节:骨节。间:间隙。 (22)恢恢乎:宽绰的样子。 (23)族:指筋骨交错聚结处。 (24)怵(chù处)然:警惧的样子。 (25)謋(zhè哲):同“磔”。謋然:形容牛体骨肉分离。 (26)委地:散落在地上 (27)善:拭。 (28)养生:指养生之道。 
秋水(节选)
  〔战国〕庄周
  【题 解】《秋水》见《庄子·外篇》,可能是庄子的学生所记录。文章论述天人关系、事物的相反相成,最后归结到任自然而无为。论辩精辟,是庄子思想的代表作之一。 
  《秋水》全文包括河伯与北海若的对话一大段,其下还有六个短篇,思想内容与上文类似,但故事不相干。现只节选主要的大段。  
  秋水时至(1),百川灌河(2),泾流之大(3),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4)。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顺流而东行,至于北海,东面而视,不见水端。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5),望洋向若而叹曰(6):“野有之曰:‘闻道百,以为莫己若’者,我之谓也。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7),始吾弗信。今我睹子之难穷也(8),吾非至子之门,则殆矣,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9)。”
  北海若曰:“井豢梢杂镉诤U撸�10),拘于虚也(11);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12);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13),束于教也。今尔出于崖涘,观于大海,乃知尔丑(14),尔将可与语大理矣(15)。天下之水,莫大于海,百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16),不知何时已而不虚(17)。春秋不变,水旱不知,此其过江河之流(18),不可为量数,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19),自以比形于天地,而受气于阴阳,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20)。方存乎见少(21),又奚以自多(22)!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礨空之在大泽乎(23)?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看样子稊米之在太仓乎(24)?号物之数谓之万(25),人处一焉。人卒九州,谷食之所生,舟车之所通,人处一焉。此其比万物也,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五帝之所连(26),三王之所争,仁人之所忧,任士之所劳(27),尽此矣。伯夷辞之以为名,仲尼语之以为博,此其自多也,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
  河伯曰:“然则吾大天地,而小毫末,可乎?”
  北海若曰:“否。夫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28),终始无故(29)。是故大知观于远近(30),故小而不寡,大而不多,知量无穷(31)。证曏今故(32),故遥而不闷,掇而不跂(33),知时无止。察乎盈虚,故得而不喜,失而不忧。知分之无常也(34)。明乎坦涂(35),故生而不说(36),死而不祸,知终始之不可故也。计人之所知,不若其所不知;其生之时,不若未生之时。以其至小,求穷其至大之域(37),是故迷乱而不能自得也。由此观之,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38),又何以知天地之足以穷至大之域?”
  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至大不可围(39)’,是信情乎(40)?”
  北海若曰:“夫自细视大者不尽,自大视细者不明。夫精,小之微也;垺,大之殷也(41),故异便(42),此势之有也。夫精粗者,期于有形者也(43)。无形者,数之所不能分也(44);不可围也,数之所不能穷也。可以言论者,物之粗也;可以意致者,物之精也。言之所不能论,意之所不能察致者,不期精粗焉(45)。是故大人之行,不出乎害人,不多仁恩(46)。动不为利,不贱门隶。货财弗争,不多辞让。事焉不借人,不多食乎力,不贱贪污。行殊乎俗,不多辟异(47)。为在从众,不贱佞谄。世之爵禄不足以为劝,戮耻不足以为辱。知是非之不可为分,细大之不可为倪(48)。闻曰:‘道人不闻,至德不得,大人无己(49)。’约分之至也。”
  河伯曰:“若物之外,若物之内,恶至而倪贵贱(50),恶至而倪大小?”
  北海若曰:“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51),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稊米也,知毫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等矣(52)。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53)。以趣观之(54),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桀之自然而相非,则趣操睹矣(55)。昔者尧舜让而帝,之哙让而绝(56);汤武争而王,白公争而灭(57)。由此观之,争让之礼,尧桀之行,贵贱有时,未可以为常也(58)。梁丽可以冲城(59),而不可以窒穴,言殊器也。骐骥骅骝,一日千里,捕鼠不如狸狌,言殊技也。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60)。故曰,盖师是而无非(61),师治而无乱乎。是未明天地之理,万物之情者也。是犹师天而无地,师阴而无阳,其不可行明矣。然且语而不舍,非愚则诬也。帝王殊禅,三代殊继,差其时,逆其俗者,谓之篡夫。当其时,顺其俗者,谓之义徒。默默乎河伯,女恶知贵贱之门,大小之家(62)?”
  河伯曰:“然则我何为乎?何不为乎?吾辞受趣舍(63),吾终奈何?”
  北海若曰:“以道观之,何贵何贱,是谓反衍(64)。无拘而志(65),与道大蹇(66)。何多何少,是谓谢施(67)。无一而行,与道参差。严乎若国之有君(68),其无私德:繇繇乎若祭之有社(69),其无私福;泛泛乎若四方之无穷,其无所畛域(70)。兼怀万物,其孰承翼(71),是谓无方。万物一齐,孰短孰长。道无终始,物有死生,不恃其成(72)。一虚一满,不位乎其形(73)。年不可举(74),时不可止,消息虚盈(75),终则有始。是所以语大义之方(76),论万物之理也。物之生也,若骤若驰,无动而不变,无时而不移。何为乎?何不为乎?夫固将自化。”
  河伯曰:“然则何贵于道邪?”
  北海若曰:“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77)。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署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78),言察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德在乎天。知天人之行,本乎天,位乎德,蹢躅而屈伸(79),反要而语极(80)。”
  曰:“何谓天?何谓人?”
  北海若曰:“牛马四足,是谓天。落马首(81),穿牛鼻,是谓人。故曰,无以人灭天,无以故灭命,无以得殉名。谨守勿失,是谓反其真。”
  选自郭庆藩《庄子集释》本 
  秋水随着时令到来,千百条川流都奔注入黄河,大水一直浩瀚地流去,遥望两岸洲渚崖石之间,辨不清牛马之形。于是乎,河伯(黄河之神)便欣然自喜,以为天下所有的美景全都在自己这里了。他顺着水流向东走,到了北海。他向东遥望,看不见水的尽处。于是,河伯才改变了他的神态,茫然地抬头对北海若(北海之神)感慨地说:“俗语说:‘自以为知道很多道理,没人能赶上自已了。’这正是说我呀。而且,我还曾经听说过有人贬低仲尼的学识,轻视伯夷的节义,开始我不相信。现在我看到你的浩瀚无穷,如果我不到你的门下,那是多么危险,我将会永远被讥笑于大方之家了。”
  北海若说:“井底的蛙,不能跟它谈海之大,因为它被狭小的生活环境所局限;夏天的虫,不能跟它谈冬天的冰,因为它受到气候时令的限制;知识浅陋的曲士,不能跟他谈大道理,因为他被拘束于狭隘的教育。现在你走出了水崖河岸,看到了浩大的海,才知道你的鄙陋,你才可以同我谈论大道理了。天下所有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了,千百条川流都归注到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止而不溢出;从尾闾流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流尽而又不空;无论春天或秋天,大海总没有变化;无论干旱水涝,大海永远没有感觉。这就是大海胜过江河水流之处,海水不能以容量来计算,但我从来没有以此自夸,我自以为形体同于天地,气魄受于阴阳,我在天地之间,好象太山上的一块小石,一株小树,正自感到渺小,又怎么会因此自大呢。请你想想四海在天地之内,不就象一小块石头浸在大湖里吗?整个中国在四海之内,不是象太仓中的一粒细米吗?世上的物类数以万计,人只是万物之一。九州之大,住了许多人,生长了许多谷物粮食,通行着许多舟船车马,人也只是其中之一。人与万物比较起来,不是象马身上的一根毛吗?古代三王五帝所要继承和争取的,讲仁义的儒者所担忧的,讲任劳的墨家所努力的,都是这些东西。可是伯夷却为了节义之名而辞让不受,仲尼为了显示多知博闻而讲个不停,这是他们在自我夸耀,不是象你刚才自夸其水之大一样吗?” 
  河伯说:“那么,我把天地看得很大,把毫末看得很小,行吗?”
  北海若说:“不行。万物的量无穷无尽,时间无有止境,性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一切事物的终与始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因此,大智大慧的人从远近各个角度观察万物,所以他看到小的不以为小,看到大的不以为大,因为他知道物量无有穷尽。他理解事物,必求证于今古,以今事证古事,古事虽远,也看得很明白;以古事证今事,今事虽近在手头,也有不可理解的地方。因此他知道时间不会终止。他又看透了盈虚消长的规律,所以有所得不以为喜,有所失也不以为忧,因为他知道性分不会永远不变。他又明白人生的大道,所以生活着并不感到喜悦,死亡也不以为是祸灾,因为他知道万物终始的变化也是不固定的。计算一个人所知道的估不如他所不知道的那么多;一个人生存的时间,不如他未生的时间那么长。人们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求得掌握无限大的知识,就只会感到迷惑而不能满足。由此看来,你又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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