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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作者:张廷玉-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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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帝临朝议政。抵暮,始遣中官谕之退,而诸军机要务废阁如故。焕等复具疏趣之,且
作危语曰:“他日蓟门蹂躏,敌人叩阍,陛下能高枕深宫,称疾谢却之乎?”帝由是嗛
焉。考满当增秩,寝不报。焕寻卒,恤典不及。光宗立,始赐如制。熹宗初,赠太子太
保。
    郑继之,字伯孝,襄阳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除余干知县。迁户部主事,历郎中。
迁宁国知府,进四川副使,以养亲归。服除,久之不出。万历十九年,用给事中陈尚象
荐,起官江西,进右参政。召为太仆少卿,累迁大理卿。东征师罢,吏部尚书李戴议留
戍兵万五千,令朝鲜供亿。继之曰:“既留兵,自当转饷,柰何疲敝属国。”议者韪之。
为大理九年,擢南京户部尚书,就改吏部。
    四十一年,吏部尚书赵焕罢。时帝虽倦勤,特谨铨部选,久不除代。以继之有清望,
明年二月,乃召之代焕。继之久处散地,无党援。然是时言路持权,齐、楚、浙三党尤
横,大僚进退,惟其喜怒。继之故楚产,习楚人议论,且年八十余,耄而愦,遂一听党
人意指。文选郎中王大智者,继之所倚信。其秋以年例出御史宋匋、潘之祥,给事中张
键,南京给事中张笃敬于外,皆尝攻汤宾尹、熊廷弼者也。时定制,科道外迁必会都察
院吏科,继之不令与闻。比考选科道,中书舍人张光房,知县赵运昌、张廷拱、旷鸣鸾、
濮中玉当预,而持议颇右于玉立、李三才,遂见抑,改授部曹。大智同官赵国琦以为言。
大智怒,构于继之逐之去。由是御史孙居相、张五典、周起元等援年例故事以争,且为
光房等五人称枉,吏科都给事中李瑾亦以失职抗疏劾大智。御史唐世济则右吏部,诋居
相等。居相、瑾怒,交章劾世济。给事中、御史复助世济排击居相。居相再疏力攻大智,
大智乃引疾去。继之亦觉其非,不为辩。
    至明年二月,胡来朝为文选,出兵科都给事中张国儒、御史马孟祯、徐良彦于外,
复不咨都察院、吏科。国儒已陪推京卿,法不当出外;孟祯、良彦则素忤党人,故来朝
抑之。继之不能禁。时居相等已去国,独瑾再争,诋继之、来朝甚力。来朝等不能难,
其党思以众力胜之,于是诸御史群起攻瑾。瑾争之强,疏三上。来朝等亦三疏诋讦,词
颇穷。来朝乃言:“年例协赞之旨,实秉国者调停两袒,非可为制,乞改前令从事。”
帝一无所处分。瑾方奉使,自引去。其秋,给事中梅之焕、御史李若星、张五典年例外
转,所司复不预闻。吏科韩光裕、御史徐养量稍言之,然势孤,竟不能争也。时缙云李
鋕以刑部尚书兼署都察院,亦浙党所推毂。四十五年,大计京官,继之与鋕司其事,考
功郎中赵士谔、给事中徐绍吉、御史韩浚佐之。所去留悉出绍吉等意,继之受成而已。
一时与党人异趣者,贬黜殆尽,大僚则中以拾遗,善类为空。
    继之以笃老累疏乞休,帝辄慰留不允。明年春,稽首阙下,出郊待命。帝闻,命乘
传归。又数年卒,年九十二。赠少保。
    赞曰:张瀚、王国光、梁梦龙皆以才办称,杨巍、赵焕、郑继之亦负清望,及秉铨
政,蒙诟议焉。于时政府参怀,言路胁制,固积重难返,然以公灭私之节,诸人盖不能
无愧云。
    
      列传第一百十四  海瑞(何以尚)  丘橓  吕坤  郭正域    
 海瑞,字汝贤,琼山人。举乡试。入都,即伏阙上《平黎策》,欲开道置县,以靖
乡土。识者壮之。署南平教谕。御史诣学宫,属吏咸伏谒,瑞独长揖,曰:“台谒当以
属礼,此堂,师长教士地,不当屈。”迁淳安知县。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总督
胡宗宪尝语人曰:“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宗宪子过淳安,怒驿吏,倒悬之。
瑞曰:“曩胡公按部,令所过毋供张。今其行装盛,必非胡公子。”发雚金数千,纳之
库,驰告宗宪,宗宪无以罪。都御史鄢懋卿行部过,供具甚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车马。
懋卿恚甚。然素闻瑞名,为敛威去,而属巡盐御史袁淳论瑞及慈谿知县霍与瑕。与瑕,
尚书韬子,亦抗直不谄懋卿者也。时瑞已擢嘉兴通判,坐谪兴国州判官。久之,陆光祖
为文选,擢瑞户部主事。
    时世宗享国日久,不亲朝,深居西苑,专意斋醮。督抚大吏争上符瑞,礼官辄表贺。
廷臣自杨最、杨爵得罪后,无敢言时政者。四十五年二月,瑞独上疏曰:
    臣闻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其任至重。欲称其任,亦惟以责寄臣工,使尽言而
已。臣请披沥肝胆,为陛下陈之。
    昔汉文帝贤主也,贾谊犹痛哭流涕而言。非苛责也,以文帝性仁而近柔,虽有及民
之美,将不免于怠废,此谊所大虑也。陛下天资英断,过汉文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
之性,节用爱人,使天下贯朽粟陈,几致刑措。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反刚
明之质而误用之。至谓遐举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滥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
法纪弛矣。数年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
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
无时,盗贼滋炽。陛下试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
    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一时差快人意。然嵩罢之后,犹嵩未相之前而已,世非
甚清明也,不及汉文帝远甚。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古者人君有过,赖臣工匡弼。
今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仙桃天药,同辞表贺。建宫筑室,则将作竭力经营;购香市
宝,则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误举之,而诸臣误顺之,无一人肯为陛下正言者,谀之甚也。
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者
也。一意修真,是陛下之心惑。过于苛断,是陛下之情偏。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
诸臣徇私废公,得一官多以欺败,多以不事事败,实有不足当陛下意者。其不然者,君
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谓陛下厌薄臣工,是以拒谏。执一二之不当,疑千百之皆然,
陷陛下于过举,而恬不知怪,诸臣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
长劳”,此之谓也。
    且陛下之误多矣,其大端在于斋醮。斋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垂训,修身立命
曰“顺受其正”矣,未闻有所谓长生之说。尧、舜、禹、汤、文、武,圣之盛也,未能
久世,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受术于陶仲文,以师称之。仲文
则既死矣,彼不长生,而陛下何独求之?至于仙桃天药,怪妄尤甚。昔宋真宗得天书于
乾祐山,孙姡г唬骸疤旌窝栽眨科裼惺橐玻 碧冶夭啥蟮茫┍刂贫蟪伞=裎薰驶�
此二物,是有足而行耶?曰天赐者,有手执而付之耶?此左右奸人,造为妄诞以欺陛下,
而陛下误信之,以为实然,过矣。
    陛下将谓悬刑赏以督责臣下,则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修真为无害已乎?太
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用人而必欲其唯言
莫违,此陛下之计左也。既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同心,今为戮首矣。梁材
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至今首称之。然诸臣宁为嵩之顺,不
为材之逆,得非有以窥陛下之微,而潜为趋避乎?即陛下亦何利于是。
    陛下诚知斋斋无益,一旦翻然悔悟,日御正朝,与宰相、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
洗数十年之积误,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间,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
耻,置其身于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间
而已。释此不为,而切切于轻举度世,敝精劳神,以求之于系风捕影、茫然不可知之域,
臣见劳苦终身,而终于无所成也。今大臣持禄而好谀,小臣畏罪而结舌,臣不胜愤恨。
是以冒死,愿尽区区,惟陛下垂听焉。
    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遁!”宦官黄锦在侧曰:
“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
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月。
尝曰:“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会帝有疾,烦懑不乐,召阁臣徐阶议内禅,因
曰:“海瑞言俱是。朕今病久,安能视事。”又曰:“朕不自谨惜,致此疾困。使朕能
出御便殿,岂受此人诟詈耶?”遂逮瑞下诏狱,究主使者。寻移刑部,论死。狱上,仍
留中。户部司务何以尚者,揣帝无杀瑞意,疏请释之。帝怒,命锦衣卫杖之百,锢诏狱,
昼夜搒讯。越二月,帝崩,穆宗立,两人并获释。
    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闻状,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款之。瑞自疑当赴西市,
恣饮啖,不顾。主事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先生今即出大用矣。”瑞曰:“信然
乎?”即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终夜哭不绝声。既释,复故官。俄改兵部。
擢尚宝丞,调大理。
    隆庆元年,徐阶为御史刘康所劾,瑞言:“阶事先帝,无能救于神仙土木之误,畏
威保位,诚亦有之。然自执政以来,忧勤国事,休休有容,有足多者。康乃甘心鹰犬,
捕噬善类,其罪又浮于高拱。”人韪其言。
    历两京左、右通政。三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属吏惮其威,墨者多自
免去。有势家硃丹其门,闻瑞至,黝之。中人监织造者,为减舆从。瑞锐意兴革,请浚
吴淞、白茆,通流入海,民赖其利。素疾大户兼并,力摧豪强,抚穷弱。贫民田入于富
室者,率夺还之。徐阶罢相里居,按问其家无少贷。下令飚发凌厉,所司惴惴奉行,豪
有力者至窜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机告讦,故家大姓时有被诬负屈者。又裁节邮传冗费。
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顿,由是怨颇兴。都给事中舒化论瑞,滞不达政体,宜以南京清
秩处之,帝犹优诏奖瑞。已而给事中戴凤翔劾瑞庇奸民,鱼肉摚穑撩艺旄亩�
南京粮储。瑞抚吴甫半岁。小民闻当去,号泣载道,家绘像祀之。将履新任,会高拱掌
吏部,素衔瑞,并其职于南京户部,瑞遂谢病归。
    万历初,张居正当国,亦不乐瑞,令巡按御史廉察之。御史至山中视,瑞设鸡黍相
对食,居舍萧然,御史叹息去。居正惮瑞峭直,中外交荐,卒不召。十二年冬,居正已
卒,吏部拟用左通政。帝雅重瑞名,畀以前职。明年正月,召为南京右佥都御史,道改
南京吏部右侍郎,瑞年已七十二矣。疏言衰老垂死,愿比古人尸谏之义,大略谓:“陛
下励精图治,而治化不臻者,贪吏之刑轻也。诸臣莫能言其故,反借待士有礼之说,交
口而文其非。夫待士有礼,而民则何辜哉?”因举太祖法剥皮囊草及洪武三十年定律枉
法八十贯论绞,谓今当用此惩贪。其他规切时政,语极剀切。独劝帝虐刑,时议以为非。
御史梅鹍祚劾之。帝虽以瑞言为过,然察其忠诚,为夺鹍祚俸。
    帝屡欲召用瑞,执政阴沮之,乃以为南京右都御史。诸司素偷惰,瑞以身矫之。有
御史偶陈戏乐,欲遵太祖法予之杖。百司惴恐,多患苦之。提学御史房寰恐见纠敗�
先发,给事中钟宇淳复怂恿,寰再上疏丑诋。瑞亦屡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卒官。
    瑞无子。卒时,佥都御史王用汲入视,葛帏敝籝,有寒士所不堪者。因泣下,醵金
为敛。小民罢市。丧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酹而哭者百里不绝。赠太子太保,谥忠
介。
    瑞生平为学,以刚为主,因自号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尝言:“欲天下治安,必
行井田。不得已而限田,又不得已而均税,尚可存古人遗意。”故自为县以至巡抚,所
至力行清丈,颁一条鞭法。意主于利民,而行事不能无偏云。
    始救瑞者何以尚,广西兴业人,起家乡举。出狱,擢光禄丞。又以劾高拱坐谪。拱
罢,起雷州推官,终南京鸿胪卿。
    丘橓,字茂实,诸城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由行人擢刑科给事中。三十四年七月,
倭六七十人失道流劫,自太平直逼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等闭城不敢出,阅二日引去。
给事御史劾时彻及守备诸臣罪,时彻亦上其事,词多隐护。舜劾其欺罔,时彻及侍郎
陈洙皆罢。帝久不视朝,严嵩专国柄。橓言权臣不宜独任,朝纲不宜久弛,严嵩深憾之。
已,劾嵩党宁夏巡抚谢淮、应天府尹孟淮贪黩,谢淮坐免。是年,嵩败,舜劾由嵩进者
顺天巡抚徐绅等五人,帝为黜其三。迁兵科都给事中。劾南京兵部尚书李遂、镇守两广
平江伯陈王谟、锦衣指挥魏大经咸以贿进,大经下吏,王谟革任。已,又劾罢浙江总兵
官卢镗。寇犯通州,总督杨选被逮。及寇退,橓偕其僚陈善后事宜,指切边弊。帝以橓
不早劾选,杖六十,斥为民,余谪边方杂职。橓归,敝衣一箧,图书一束而已。隆庆初,
起任礼科,不至。寻擢南京太常少卿,进大理少卿。病免。神宗立,言官交荐。张居正
恶之,不召。
    万历十一年秋,起右通政。未上,擢左副都御史,以一柴车就道。既入朝,陈吏治
积弊八事,言:
    臣去国十余年,士风渐靡,吏治转汙,远近萧条,日甚一日。此非世运适然,由风
纪不振故也。如京官考满,河南道例书称职。外吏给由,抚按官概与保留。以朝廷甄别
之典,为人臣交市之资。敢徇私而不敢尽法,恶无所惩,贤亦安劝?此考绩之积弊,一
也。
    御史巡方,未离国门,而密属之姓名,已盈私牍。甫临所部,而请事之竿牍,又满
行台。以豸冠持斧之威,束手俯眉,听人颐指。此请托之积弊,二也。
    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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