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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3禅真逸史 作者:明.清溪道人-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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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光阴荏苒,岁月如流,又早过了十余年。当下值三月天气,杜伏威预发传帖,约薛举、张善相和文武将士,同到江油大禹庙中,郊天祀地,大排筵席,兄弟叙情饮酒。正欢笑酬酢间,忽探马报周高祖发兵,将邺城围困,烧城西门。齐人出战,周师进击,齐兵大败。后主带百余骑东走,被周人所执圣驾已崩,各地尽属周主。杜伏威弟兄三人听罢,即备祭礼,望东南遥祭举哀,示谕大小官员、军民人等,俱挂孝三日。三人商议起兵,为后主报仇。查讷道:“周高祖用兵如神,勇略盖世,近得齐地,国势更张,若与抗衡,恐非万全之策。”薛举道:“我等受齐主厚恩,今被周子所屏,义当大兴士马,踏平周上,复夺城池,访后主子孙之贤者而立之,方是臣子之道,岂可束手坐视,据土自安乎?即使兵败国亡,捐躯何恨!”张善相怒道:“二哥之言甚当。国家有难,臣子不赴援,非忠也。速宜操练三镇军马,即日起程。”二讷道:“二主公但知为国忘家,全忠尽节,不知兵犹火也,不戢当自焚。凡用兵之法,必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欲以区区三镇之兵,与中国抗衡,是犹以邹敌楚也,安能胜乎?依臣之言,不如据地称王,仍遭齐主年号,养军恤民,以俟天时。不然,徒劳民伤财,无益于事。”薛举、张善相坚执要起兵。杜伏威道:“二弟志在报仇,培植纲常;近仁见机自玉,亦通时变。我等主张不定,不如同见林师爷,求其定策,以立行止。”众人齐道:“此言甚善。”车驾即日起程。
不数日,来到峨眉山,差官通报。杜伏威等步行上山。参拜已毕,各叙寒温,列坐两傍。杜伏威先开言道:“目今齐后主被周高祖所执,境土皆为兼并。薛、张二弟决意起兵报仇,查近仁再三劝据守勿动。不才心无定主,特禀师爷,恳乞尊裁,以决去就。”林澹然道:“汝等未来之先,俺已预知。齐国自武成以来,骄奢淫佚,大失民心,国势衰弱甚矣。幸后主好贤勤政,似有返治之机。不期汝等归附后,复骄悖自恣,耽于酒色,信用谗佞,屠戮忠良,骨肉内残,百姓外叛。所为若此,鲜有不败!俺夜观乾象,见周之主星,亦暗昧无光,非能久于人世者,不数年,必倾社稷。汝等不必进兵,当从近位自守之策,以待天时。各宜修缉城地。操演士卒,整顿器械,广蓄钱粮,积德累仁。候中国有变,起而图之,进则可以兼并,退则可以独霸。不宜妄动干戈,伤残民命。”薛举道:“师爷之言诚是。但周子贪得无厌,既灭全齐,必有取蜀之意。若待他兵马临城,岂不坐受其制?”林澹然道:“周主虽侥幸灭齐,以俺度之,必不敢远图巴蜀。其论有三:西蜀山川险阻,道路窄逼,粮食不继,进退甚难,一也。陈国见周人兼并齐土,岂无觊觎之心?若周师一动,彼必乘虚直捣,以袭其内,二也。大将军杨坚,奇伟有才略,周主虽用之而多疑。若委以国柄,车驾自将西征,则疑生内变;若假以兵权,统军代蜀,则疑有外交。君臣猜忌,焉敢轻动?三也。查近仁之见,与俺暗合。三子不必多疑。”杜伏威三人唯唯听服,再无他议。
杜伏威问道:“不才久闻师爷畜一虎、一猪、一犬,俱有名号,驯服伏教,乞呼出一见。”林澹然令樵云呼猪犬,印月引虎。樵云走出庵后,高叫:“老蜜小赛快来,太爷呼唤!”只见庵后跑出一白犬,一黑猪,摇头掉尾,径奔至林澹然跟前。林澹然将手指着杜伏威三人道:“众爷在此,老蜜小赛可向前磕头。”那猪犬向伏威等跟前,将前足跪下,头拄于地。杜伏威等拍手大笑。只见印月逐虎而来,叫道:“老钟来了!”众人举目看时,那虎轻身缓步,走向前来,向林澹然点头三下。林澹然道:“老钟何不向众爷行礼?”那虎亦向众人点头。张善相对林澹然道:“此虎日费领给,为何羸瘦?”林澹然道:“老钟初皈依时,俺每日取豕肉一肩饲之,遇朔望则赐羊一羟,极其雄壮。近来一载有余,断荤守戒,惟餐蔬菜淡饭而已,故此羸瘦。”薛举问道:“老蜜、小赛为何这等肥壮?”林澹然道:“此二者并不食荤,但食山桃野菜。凡听讲后,似亦能解悟静养,所以壮健。”众人惊异。当晚庵中暂宿一宵,次早拜辞下山,三人相别,各各取路回镇。正是:
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顺天时三侠称王 宴李谔诸贤逞法
诗曰:
宦游西蜀已多年,深感齐君德二天。
闻讣调兵非浪战,称王据地岂从权?
暴君失位仇先毙,圣主临轩诏入川。
虎斗龙争神变化,各施幻术实高贤。
话说杜伏威一行人马,自回楚州,即于帅府前竖起一面黄旗,上书“尽忠”二字,自立为天定王。封查讷为总管大元帅,都督内外诸军事,王(马来)为护国军师副元帅,尉迟仲贤为镇国大将军,其余官员,各加官职。薛举回镇打探得杜伏威消息,亦竖起黄旗一面,上书“全忠”二字,自立为西秦王。封王骧为总镇大元帅,都督内外诸军事,朱俭、皇甫实、曹汝丰俱为镇国大将军。以下将士,皆升官爵。张善相知道,亦竖起黄旗一面,上书“精忠”二字,自立为万寿王。封常泰为总镇大元帅,都督内外诸军事,王骐为护国军师副兀帅,缪一麟、黄松为定国大将军,以下文武将士,俱加官职。三处俱盖王府宫殿,立宗庙社稷,招贤纳士,积草屯粮,聚集军马,整顿器械。依旧尊奉开王承光元年年号,各杀牛宰马,郊天祀地,祭享宗庙。后贤有诗为证:
快气凌霄汉,精忠贯日月。
先后如一心,始终尽臣节。
再说周高祖灭齐之后,聚集文武官员、计议取蜀。大都督杨素奏道:“臣闻西蜀杜伏威等,国富兵强,山川险阻,近知陛下灭齐,他即据地称王,其志不小。非智勇足备之将,不足以当之。迩者陈人窥我灭齐,心必妒忌,徐、充二州与彼境接壤,岂无垂涎之意?若陛下亲征,提兵远出,彼必乘虚而袭。内难不靖,焉能外攻?臣愚不如先陈后蜀,以次蚕食,方可一统山河,内外无虑。”周高祖心下犹豫不决。忽探马报:陈国差镇南将军吴明彻,督领大军十三万侵犯边界。周高祖笑道:“不出杨都督之所料也。”即授杨素为大元帅,总督军马,彭城王宇文轨为副元帅,一同迎敌。杨素率精兵五万,出间道绝吴明彻粮草要路。不及半月,吴明彻无粮,军士尽皆溃散。宇文轨乘机攻进,吴明彻大败,身中流矢,被周兵所擒,部下军马器械辎重,尽没于周。因此结怨,战争不息,两下牵制,周主不敢兴兵入蜀。
建德七年五月,周高祖疾笃驾崩,群臣奉太子赟即位,是为宣帝,建号宣政。未及一年,传位于太子阐,称为静帝,改元大象。静帝宠用一员大臣,职居首相,权倾内外。此人姓杨名坚,小字那罗延,弘农华阴县人也,汉朝太尉杨震之后。其父名忠,出仕东魏,后东魏禅位于周世宗,杨忠又事周为司马,屡建功绩,封为隋国公。忠死,杨坚袭父之爵,执掌朝纲,位居冢宰,总督内外军马。革周朝苛政,更为宽大,选拔人材,躬履节俭,天下大悦。未及一年,进爵为王。是时乃周大象三年春二月也,周静帝下诏,逊位于隋,自居别宫。杨坚遂即皇帝位,建号开皇元年。文臣有高颎、苏威、李林、李谔辅佐,武将有杨素、韩擒虎、贺若弼统兵,天下疆日,隋国已得其七。
此时陈后主叔宝,年幼无德,溺于酒色,光昭殿前起造临春阁、结绮阁、望仙阁,各高数十丈,连延数十间。门窗栏杆妆饰,皆是沉檀异木。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玩器宝贝,堆积如山,每微风渐至,香闻数里。其上积石为山,引水为汕,杂植奇花异卉,昼夜饮酒作乐。嫔妃彩女皆为女学士,与词人才子共赋诗,互相赠答,选其新艳者,编为乐府新声,择宫女千余,习而歌之。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君臣酣歌畅饮,自夜达旦。谏官皆遭杀戮,奸佞滥叨爵位,天下大乱,盗贼蜂起。隋帝遣贺若弼自北道,韩擒虎自南道,水陆并进伐陈,军威大振,沿江守将望风而遁。陈国骠骑将军任忠迎降,引韩擒虎直入朱雀门,来擒陈主,宫中大乱,君臣各不相顾。陈主慌迫,自投御国井中。军人窥见,将绳索引之而上,执送长安。自是陈亡,隋家混一区宇。
隋文帝与文武群臣议道:“朕今日成一统,四夷宾服,只有陇西一带地面,被杜伏威、薛举、张善相三人所据,朕欲发兵讨之,众卿以为何如?”贺若弼道:“杜伏威等小寇,疥癣之疾耳。臣请得精兵一万,数月间必斩三贼之首,献于陛下。”只见一大臣紫袍金带,象简乌纱,出班谏阻。文帝视之,乃谏议大夫阮绘也。原来阮绘自同尹氏回家,一载后,奉母命往长安访亲,与司徒高颎是两姨兄弟,高颎荐之于隋公,授汉阳县令,历有政绩。后陷公即位,钦取为谏议大夫,直言敢谏,不畏权幸,文帝重之。当下见帝有征蜀之议。出班道:“贺将军虽然英勇,不知杜伏威、薛举、张善相三将,非等闲小寇可比。杜伏威深通天文,兼精法术,施仁好义,甚得民心。薛举勇力超群,万夫莫当。张善相抱负奇伟,精通韬略。况路程险阻,粮食不继,彼若深沟高垒,自守不战,则进难与交锋,退又恐其掩袭,徒费钱粮,空劳兵力,无济于事。依臣愚见,只宜遣一介使臣,赐以优诏厚币,诱其归服,此为上策。如彼倔强不从,然后加兵。此乃先礼而后兵,攻无不取也。”隋文帝道:“卿言甚善。”随写三道诏书,各赐黄金千两,彩段千正,差侍中御史李谔,即日起程。
李谔陛辞文帝,赍诏取路,来到信州地界,却是西秦王薛举所辖。李谔先差部下种将进城通报。薛举差官上城探望,回覆道:“只有李御史一人,部下种将数员,仆从数十人而已。”薛举宣王骧、朱俭、皇甫实、曹汝丰上殿商议。王骧道:“臣闻李谔乃隋文帝第一个直臣,文武全村,此来决为说客,下说词诱主公降隋之意。必带诏书礼物,主公不可收之。诏书亦不可开读,且先问了来意,厚礼相待,安顿驿中。差官星夜迎请林师爷、天定王、万寿王、查近仁会议定了,然后见机而动,庶无差失。”薛举依言,即差王骧、曹汝丰二将迎接李谔入城,留在馆驿安歇。次日,薛举差官迎请李谔相见。薛举降阶相迎,至殿上相见,宾主而坐。薛举躬身道:“久仰侍中大德,关山修阻,不克领教。今幸光临,足慰渴想。”李谔道:“区区一介儒生,何足挂齿!久慕大王英名盖世,德政远敷,素所畏服。但大王怀不世之才,抱孙吴之略,战胜攻取,若能辅翼英主,以定天下,虽古良将,莫能过也。何乃窃据一方,僭称年号?位非天子,爵非诸侯,虽然雄霸一时,终非久长之业。今我主上仁明雄略,重贤礼士,天下归心四海宾服,山河一统,只大王等未曾归附耳。吾闻识时务者,呼为俊杰。以一隅而欲与全隋抗衡,如螳臂之捍泰山,多见其不敌也。今主上闻大王等素称忠义,不忍加兵,特差李某送黄金干两,彩段干正,诏书一道,礼请归朝。伏乞大王改邪归正,名垂千载。莫以某言为迂,实有益于大王也。”薛举道:“承天子洪恩,感侍中大德,本宜拜命趋朝,奈孤等兄弟三人,同盟一体,凡有事务,必待天定王、万寿王相会之后,方有定议。诏书未敢开读,币礼未敢擅收,伏乞侍中海涵。”乃大设宴款待,送于宾馆安息。
过了十余日,林澹然、杜伏威、张善相、查讷陆续皆到信州,薛举迎入,一一相见,备言此事。林澹然道:“俺夜观乾象,隋帝亦非真主。闻其为人,猜忌苛察,听信谗言。子弟如仇,多疑好杀,惟以诈力取天下,诸子皆骄恣无德,非久远之基也。圣人云:得之易,失之亦易。只三十年,必为亡周之续矣。但当今已成一统,岂容汝辈各据一方?若不归服,必起战争,生灵涂炭;率尔投顺,又非保全之计。进退皆难,未可造次。”查讷道:“某仰观天象,与师爷所论相同。隋帝无德而居大统,加以子孙自相戕贼,亡可翘足而待也。今赖文臣武士协忠相辅,得以夷陈灭齐,禅周主之六位。被不加兵取蜀,而反以礼聘,是先礼后兵之术也。拒绝之,必起倾国之兵而来,又恐寡不敌众;一旦以土地归之,又虑不能保其始终。为今计,彼以礼来,吾且以礼答,厚待李谔,赠之金帛。隋帝聘币,加倍还之,以为贡献。暂奉其正朔,托言西蜀一带地面,蛮僚错杂,不时变乱,三主镇守数十年,民夷贴服,四境安宁,若一旦擅离,恐僚蛮依旧作乱,百姓遭殃,为害不小。恳乞天恩,钦赐旧职镇守,以为西北保障,岁贡不废。朝廷有事,必来赴援。隋帝若知机,从吾等所请,且暂称臣,牧兵自守,待时而动。如其不然,遣军发马远来,蜀地险峻,粮草不继,我等守险塞要,坚壁不战,待被师老粮尽,退军之时,然后出奇兵以挠其后,虽不能全胜,亦可使隋军丧胆。又有一计,秋收之际,佯征军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卫,足以废其农时。彼兵既聚,我即解甲;彼兵已退,我复进军。虚虚实实,使其不得安逸。我再阴蓄精锐,收录英杰,俟隙而举,则天于大事,未可知也。”林澹然道:“近仁陈说大计,深合玄机。天数已定,非人力所能斡旋,不如屈节降之,再图后举。”杜伏威、张善相俱备拱听。商议已定。
次日,排香案迎接李谔进殿,开读三道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有舆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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