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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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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张照片放回到抽屉里,然后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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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论太冷酷,”她说,“现在我们还是谈点别的吧。”
“我来是和你谈点小事,如果我能——是件私事,我的脑子里有个计划。”
她把椅子拉到桌旁,然后坐了下来。“你对草拟之中的新闻出版法有什么看法?”
他开口问,一点也看不出他平时结巴。“我对它有什么看法?
在我看来,他价值不大,但是半块面包要比没有面包好。“
“那是没有疑问的。 这儿有些好人正在筹备创办新的报纸,你想为其中的一份工作吗?”
“这事我想过。创办一份报纸要做大量的实际工作——印刷,安排发行,以及——”
“你这样浪费你的才智要到何时候为止?”
“浪费,什么意思?”
“就是浪费。你知道得十分清楚,你远比与你一起工作的大多数人聪明,你让他们把你当成一个常年苦工,整天打杂。从智力上,你强于格拉西尼和加利,他们仿佛就是小学生。可是你却像印刷厂的徒工一样,为他们校改清样。”
“首先我并没把我的时间全部用于校改清样,我的智力可没那么高。 我根本就不像你想的那么精灵。”
“我并不认为你有什么精灵之处,”他平静地回答,“但是我确实认为你的智力是健全而又可靠的,这一点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在委员会召开的那些沉闷的会议上,总是你指出来每个人逻辑上的缺点。”
“你这样说对别人就不公正了。比方说马尔蒂尼吧,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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逻辑能力就很强。法布里齐和莱嘉的才能也是毋庸置疑的。还有格拉西尼,他了解意大利的统计数字,他或许比这个国家任何一位官员都会全面。“
“呃,这并不说明什么。我们还是别谈论他们及其才能吧。鉴于你拥有这样的天赋,你可以做些更加重要的工作,担任更加重要的职务。”
“我对我的处境十分满意。我所做的工作也许没有多大的价值,但是我们都是尽力而为。”
“波拉夫人,你我已经很熟悉了,这套恭维和谦逊的把戏在你我之间没有多大意思。 坦率地告诉我,你承认你费力所做的工作,能力比你差的人也能做吗?”
“既然你逼我——对,在某种程度上是吧。”
“那么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呢?”
她没有回答。“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呢?”
“因为——我别无他法。”
“那为什么?”
她带着责备抬头望着他。“这么逼我也太不客气了——这不公正。”
“但是你要告诉我为啥。”
“若你一定要我回答,那么——因为我的生活一片混乱,我现在没有精力开始从事真正的工作。 我大概只配当个革命的老黄牛,为党打点杂。 至少我是诚心诚意的,而且必须有人来做这个。”
“当然必须有人来做,但是不能老是让同一人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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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我合适吧。”
他眯着眼睛看着她,令人费解。 她很快也抬起头来。“我们又来到了老话题,本来是要谈正事的。 告诉你,所有这些工作我也做过,我敢说一点用也没有。 现在我永远都不会再做这些。 但是也许我能帮你构思你的计划。 你有什么打算?”
“你开始对我说我做什么都没有用,然后又问我想干什么。 我的计划要求在付诸行动时你来帮助我,而不只是思考时。”
“让我听听,然后我们再来谈论。”
“首先告诉我有关威尼斯的起义,你都听到了什么。”
“自从大赦以后,我就听到了起义的计划和圣信会的阴谋。 恐怕我对这两件事都表示怀疑。”
“大多数状况下,我不相信。但是我所说的是为了反抗奥地利人,全省真的是在认真地进行起义的准备工作。 教皇领地——特别是在四大教省里——有许多年轻人自己准备越过边境,以志愿兵的身份加入了这次起义。 我从我在罗马尼阿的朋友那里听说——”
“告诉我,”她插言道,“你十分肯定你的那些朋友可靠吗?”
“十分肯定。 我本人就认识,而且还同他们共过事。”
“这就是说他们是你所属的那个‘团体’的成员了?
请原谅我的猜疑,但是对来自秘密团体的情报,我总是持怀疑态度。 在我看来——“
“谁告诉你我属于一个‘团体’?”
他大声地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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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过,我猜的。”
“啊!”他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望着她。“你总是猜人家的私事吗?”他在片刻之后说道。“经常。 我爱好观察,而且习惯把事情综合起来分析。 我告诉你,要是你不想让我知道什么,你还是谨慎一点。”
“我并不介意你,只要不传出去。 我想这——”
她抬起头来,惊讶之余有点生气。“确实是个不很重要的问题!”她说。“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向外人说些什么,但是我以为你也许会对别的党员——”
“党务处理的是事实,而不是私人的推测和幻想。我当然从来没有把这事跟别人提过。”
“谢谢。 你碰巧猜出我属于哪个团体吗?”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说话直率生气。这话是你先说起的,你知道——我的确希望不是什么‘短刀会’。”
“你为什么这么希望?”
“因为你合适从事更好的工作。”
“我们有更好的工作可做。你本该这么回答。我并不属于‘短刀会’,而是属于‘红带会’。
他们更坚定,工作更加认真。“
“你指的是暗杀吗?”
“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工作吧。就其本身来说,它能解决一些问题。 但是必须有组织良好的宣传作后盾。 这也是我不喜欢另一个团体。 他们认为刀子能够解决世上所有的难题。 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它能解决许多难题,但是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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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相信它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他诧异地看着她。“当然,”她接着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它能解决某个狡猾的暗探或者某个讨厌的官员所引起的实际难题,但是除去一个问题以后,它可能制造出又一个更糟糕的问题。 在我看来就像是那个寓言一样,房子被装饰一新,却招来了七个魔鬼。 每一次暗杀只会使警察变得更加凶狠,并使人们更加习惯于暴力和兽行,最后的情况也许会比原来更坏。”
“你认为在革命到来之时将会发生什么呢?
你想那时人们就不会习惯于暴力?战争就是战争。“
“是,但是公开的革命与这件事不同。它是人们生活中的一个瞬间,它是我们为了一切的进步必须付出的。 无疑将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每一次革命都会发生这些事情。 但是它们将是独立的事实——一个非常时期的非常现象。 乱动刀子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成了一种习惯。 人们把它当成每天都会发生的,他们对生命的神圣感变得麻木。我没去过罗马尼阿,但是从我的点滴见闻中,我得出的印象是人们已经或者正在沾染上行暴的机械风俗。”
“但是这也比顺从与屈服的机械习惯要好。”
“我并不这么认为。所有的机械习惯都是不好的、奴性的。而且这个习惯还是残忍的。 当然了,如果你认为革命党人的工作只是从政府那里争取某些明确而又具体的让步,那么秘密团体和刀子在你看来一定是最好的武器,因为一切政府害怕的莫过于这些。 但是如果你像我一样认为胁迫政府本身不是目的,仅是达到目的的一个手段,我们真正需要改革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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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那么你一定会换种方法去工作。 让无知的人们习惯见到流血,这不是提升他们赋予生命价值的一种方式。“
“他们给予宗教的价值呢?”
“我不懂。”
他微微地一笑。“我认为对于祸根的存在,我们的看法不同。你认为是对生命的价值重视不够。”
“是对人性的神圣重视不够。”
“随你的便。我们的混乱和错误在我看来,是那种宗教神经病。”
“你是指特定的宗教吗?”
“噢,不!
这不过是个外部症状的问题。 这病自身叫做宗教心理态度。 它是一种病态的欲望,想要树立并且崇拜一个偶像,跪下身来崇拜某个东西。 不管是基督或是佛陀,关系不大!你当然不同意我的观点。 你也许是无神论者,或者是不可知论者,或者是你愿成为的任何一种人,但是离开五码我就可以感到你的宗教气质。可是我们谈论这个是没有用的。如果你以为我把动刀子只看作是暗杀贪官污吏的一种手段,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它的确是一种手段,可我认为最好的手段是破坏教会的名誉,要使人们习惯把教会的代理人看作是毒虫。“
“等你达到了这个目标,等你唤起安眠在人们心中的野兽,把它放出去攻击教会,那么——”
“那么我就完成了不虚此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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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那天所谓的工作吗?”
“是的,就是。”
她浑身发抖,然后转过身去。“你对我很失望,是吗?”他说,抬头微微地一笑。“不,并不完全是这样。 我是——我想是吧——有点怕你。”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淡淡地说道:“这是无用的讨论。 我们的立场迥然不同。 就我来说,我相信宣传、宣传和宣传。等到时机成熟就去举行公开的暴动。”
“我们还是谈谈我的计划,它与宣传有关,更与暴动有关。”
“真是吗?”
“正如我所说的,许多志愿人员正从罗马尼阿进入威尼斯。 我们还不知道暴动什么时候举行呢?也许不到秋天或是冬天。 但是亚平宁山区的志愿人员必须武装起来,并且作好准备,这样他们听到召唤以后就能直接开往平原。 我已经着手帮他们把武器和弹药私运进了教皇领地——”
“等一下。你怎么和他们走到一起去了呢?
伦巴第和威尼斯的革命党人全都拥护新教皇。 他们正与教会中的进步势力携手推行自由改良。 像你这样一个‘毫不妥协’的反教会人士怎么能和他们相处?“
他耸了耸肩膀。“只要他们别忘记了自己的工作,他们找个破布娃娃自得其乐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教皇在他们眼中只是个傀儡。如果暴动正在筹备之中,我为什么要去管呢?
棍子能够打狗就行,口号能够唤起人们反抗奥利地人就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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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何口号。“
“你想让我干什么?”
“主要是帮我把武器私运走。”
“但是我不知道怎样做?”
“你恰是这项工作的最佳人。 我想过要在英国购买武器,把它们带过来困难很大。 运进教皇领地的任何一个港口都是不可能的。 必须通过托斯卡纳,之后运过亚平宁山区。”
“这样就要两次越过边境,不是一次。”
“对,但是另一条路绝无希望。 没有贸易的港口,大批的货物是无法运进的,而且你也知道契维塔韦基亚的全部船只是三条划艇与一条渔船。如果我们一旦把东西运过托斯卡纳,我就可以设法把它们运过教皇领地的边境。 山里的每一条道路,我手下的人都熟悉,并且我们有许多藏匿的地点。 货物必须通过海上运到里窝那,这是我面临的最大困难。 我与那里的私贩子没有来往,我相信你与他们有来往。”
“让我考虑五分钟。”
她倾身向前,胳膊肘支在膝上,一只手托着下巴。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抬起头来。“这方面的工作我也许能帮上忙”她说,“但是在我们进一步讨论之前,我想向你提出一个问题。 你能向我保证,这事与任何行刺或者任何秘密暴力没有关系吗?”
“那当然。 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请你去参加,这一点无须赘言。”
“你想什么时候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时间很紧迫,但是我可以给你几天时间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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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晚上你有空吗?”
“让我看看——今天星期四。 有空。”
“那么就到这里来吧,认真考虑后,我会给你一个最后的答复。”
b b b随后的星期天,琼玛给玛志尼党的佛罗伦萨支部送去一份声明,表示她想去执行一项特殊的政治工作,因此在随后的几个月里,她无法履行她一直做的党内工作。有人对于这份声明感到吃惊,但是委员会还是同意了。这几年以来,党内的人都知道可以依赖她的判断。 委员们认为如果波拉夫人采取了一个意外的举动,那么她很可能有充足的理由。对于马尔蒂尼,她就直截了当。 她说决定帮助牛虻做些“边境工作”。她已和牛虻讲好,她有权把这么多的情况告诉给她这位老朋友,以免在他们之间产生误会,或者因为怀疑和迷惑而觉得痛苦。 她觉得应该这样做,借以证明对他的信任。 当她把情况告诉他时,他不作评论。 但是她看得出,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个消息使他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他们坐在她的寓所阳台上,眺望菲耶索尔那边的红色屋顶。 沉默良久,马尔蒂尼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踱来踱去,嘴里吹着口哨——显然这是心绪烦躁的确切表象。 她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塞萨雷,你对这事放不下心,”她最后说道,“真是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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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你竟然感到这样不高兴。 但是我可以决定在我看来是正确的事。“
“不是,”他生气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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