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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9-废都后院-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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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帮她吃一个,我也回绝。
正与大妈说话,有人摁门铃。我去开门,是平凹。
我说:“难得一见,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平凹说:“等一会儿还要出去呢。”
大妈看儿子急匆匆的样子,说:“吃了再走。”转身进厨房给平凹舀了五个元宵。平凹三下五除二,放下碗筷,又看前、后出师表、铜车马。我当面把钱点清,递给平凹。
平凹急欲出门,问:“啥时要?”
我说:“现在。”
他边倒墨润笔边说:“昨天同学来家,让我写字,我说‘无笔、无墨、无纸,也无印章’,没写。”
我说:“关键是‘无钱’,你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对吧?”
平凹没有接话,狡黠一笑。
在窄小的不足三个平方的厨房里,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已经满满当当,又是案板又是书桌的上面也摆满了东西。听说儿子要写字,大妈赶紧走进厨房,帮着挪碗搬锅。我小心翼翼地把药罐放到窗台上。
平凹挥笔写字,我拉宣纸,燕玲换铺垫的报纸。
先给刘铁先生书写:
“除却诗书何有癖,独于山水不能廉。”
再为中国航空工业作家协会副主席郭勇题字:
“谦心皆乐事,容膝即安居。”
裁下的纸,我放在一边。平凹说:“不要扔,还能用。”
这时,我看平凹给郭勇写完,就说:“给我写一幅字,当做今年的‘圣旨’,当做今年的座右铭。”
平凹没有犹豫,落笔见字:
“终身争一息,每事慎三思。”
落款是:“鲁风兄留念,九八年,平凹。”
燕玲说:“回去买个好镜框,装框挂起来。”
我说:“装框挂在墙上当‘圣旨’,当座右铭。”
平凹却说:“用浆糊粘到墙上就行了。”
燕玲又求说:“贾老师,你再帮我写个‘龙居歌舞厅’嘛!”
平凹说:“我就不给歌舞厅、洗脚堂写。”
我说:“这是咱的事情,不比别人。再说这‘龙居’,你也得去呀!”
燕玲也说:“到时还要请你参加开业典礼,到时还要请县老爷出面作陪呢。”
平凹很快写好。
燕玲眼尖,说:“贾老师,你写错了一个字,‘舞’字少了一竖。”
平凹一看,边说边写:“我给你加上一笔。”
燕玲把字拿在手中,用嘴吹墨,先写的几幅字在黑皮沙发上晾着。
平凹看手表,说:“我得走,你俩坐。”
我说:“你先走,我和燕玲陪大妈说会儿话,等墨干后再走。”
平凹出门,又站定,回头说:“妈,你再做些吃的。”
大妈说:“元宵吃饱了。”
平凹说:“能吃饱?我走了。”
大妈再三叮咛:“早些回来。”
平凹“噢噢”答应着。关门。他去“吃请”了。
这一天,我和燕玲回到家中,没有停歇,利用一个奖状框,连夜把平凹写的“终生争一息,每事慎三思”挂上了墙。
这是平凹给我的新春寄语。
这新春寄语足以让我享用一生。
《废都后院》 星光灿烂军中石痴
兰州军区第28分部政委刘玉章,人称“军中石痴”。他曾在西藏阿里工作8年,当时,他是军分区政治部主任。
那里平均海拔高达4500米,他的办公室又在三楼,上一次就气喘吁吁。可是,在阿里8年,刘玉章走遍了高山雪原的每一个边防哨所。而且,他爱上了青藏高原的每一块石头。
在他的心中,一块石头就是一座山,一块石头就是一个哨所,一块石头就是一段情。
1993年,他调回西安时,行李中没有高档家具,也没有贵重物品,有的只是石头。千里边防哨所的官兵,一个哨所捡一块石头,集中起来装了满满一大箱子,他当成宝贝似地带了回来。
这些年来,刘政委利用闲暇时间,几乎通读了平凹的所有小说、散文,他很器重这个陕西才子。听说平凹喜藏奇石,他也想以石会友,见见平凹。
1998年2月15日,刘政委和夫人郑冰凌在李饶、张三弟陪同下,见到了心仪已久的平凹。随行的还有28分部的来国华。
刘政委看到平凹满屋满地都是石头,还有一些陶罐、木雕、石刻,他谦虚地说:“我的石头不多。”
李饶却夸赞刘政委,他说:“刘政委藏石也不少,而且有一种境界,有一种情怀,达到了一般人不可企及的一种超脱。”
平凹也深有感触地说:“藏石贵在保持一种心境,寻求一种寄托,引发一种联想,表达一种感情。我爱那类大一点儿的,粗犷一点儿的,看着拙笨憨朴,但实际上很有灵气的石头。我爱石头却没有好石头,比不上人家李局长净是些国宝级的奇石。”
随后,又说起《小石头记》。
刘政委对平凹的文章,对李饶的藏石赞叹不已,对“毛泽东像”更是喜爱有加。
平凹和李饶联名向刘政委赠送了《小石头记》,作为纪念。
张三弟讲他捡拾“平凹”像石的经过:“先寻见了个平凹头像石头,就想再寻个名字石头。先捡了个‘凹’字,又想拾个‘平’字,还真是天赐良机,想啥得啥,一般人发现不了。”
刘政委说道:“有一年夏天,我去兰州开会,会议休息期间,我们七八个人到皇庙农民摆的摊子看石头。他们对那些石头不屑一顾,我和葛学却看得仔细。一看,像只鸟站立枝头,放正又像是个‘舞’字,再细看,是草书的繁体‘华’字,我悄悄放在一边。又拿起一块,一看,是个‘石’字,是隶书。心想,我再找个‘中’就好了。在另一个摊位,我又仔细翻看,结果天遂人愿,真的就找到了个‘中’字。三块石头,总共花了120元。我把同行的几个人叫回来,一看,是‘中华石’。他们有的要出高价抢购,但是‘中华石’已是名花有主了。这事也成了会上的一大花絮。”
刘政委自豪地告诉大家:“摆摊的农民看不出来,咱一看就看出了名堂。”
张三弟说:“刘政委已经超脱了。”
李饶说:“刘政委有石头的性格,藏石,像石,憨厚,实在。”
平凹说:“政委有威严,而无官架;少言语,但不显高傲;像是风雪高原上的石头,稳如泰山,坚如磐石。”
刘政委依然很谦虚:“过奖,过奖。”但他对平凹的印象极好,对平凹的创作也很关注,他说:“一个作家,主要是思维创作,在思维空间里生存、探求。不能用别人的惯性思维要求,甚至限制作家的思维。当然,作家要跟着生活跑,而不能跟着别人跑,这样才能写出无愧于社会、无愧于时代的好作品。”
刘政委的这番话,说到了平凹的心窝里,他嘴上一直说:“对,对。”
说起西北军事文学主编吴恭让,平凹也很熟悉。刘政委说:“吴恭让有一块中国版图石,是在甘肃平凉发现的,已编入中学课本。我有个心愿,就是想为吴恭让的中国版图石配字,再捡几块,拼成‘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石’就好了。”
平凹和在场的人,都在祝福刘政委,祝福这位军中石痴,希望他心想事成。届时,珠联璧合,又是藏石界的一段佳话。
《废都后院》 星光灿烂巧得大罐
在平凹的收藏中,最早收集而且成果显著的就要数古土罐了。百余件中,最大的一件古土罐确实来之不易。
一天,平凹到西安电影制片厂芦苇家中做客,忽见屋中有一大罐,他艳羡万分。但他难于启口索要,便四处打听哪儿还有像这样大的土罐。
得知陕北佳县一带有,雇车去民间查访,空手而归。
又得知泾阳某人有一巨罐,驱车前往,那土罐虽大,却已破裂。
之后,平凹就像得了相思病,终日思谋着怎么把这个大罐弄到手。后来,平凹非常精心地给芦苇写了一封信,言之凿凿,情之切切:
“古语说,神归其位,物以类聚。我想能得到你存的那只特大土罐。你不要急。此土罐虽是你存,却为我爱,因我收集土罐上百,已成气候,却无统帅,你那里则有将无兵,纵然一木巨大,但并不是森林,还不如待在我处,让外人观之叹我收藏之盛,让我抚之念兄友情之重。当然,君子是不夺人之美,我不是夺,也不是骗,而是以金购买或以物易物。土罐并不值钱,我愿出原价十倍数,或你看上我家藏物,随手拿去。古时友人相交,有赠丫鬟之举,如今世风日下,不知兄肯否让出瓦釜?”
信寄出之后,平凹依然朝思暮想,却久久不见回音。忽然一日,芦苇打来电话说:“这个大罐是我的镇宅之宝,你这样喜欢,又说了这多好话,我只有忍痛割爱了。”
平凹欣喜若狂,择日去取。芦苇不在,平凹只好去附近竹子家打麻将,一下子输给朋友袁西安几张百元大钞。等了四五个小时,直到快十二点,丹萌、英文和西安才帮平凹把大罐安安妥妥地搬回了家。
平凹终于得到了心仪已久的大罐,激动得他难以安眠,当即挥毫,给大罐起名:“汉武帝”。
1998年2月19日,平凹作文《古土罐》记录了这件事。
从此,平凹把这个大罐摆放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真有一股子惟我独尊的王者气派,令前来观瞻的朋友们赞叹不已。每次兴至,他就会不厌其烦地讲述这个大罐的不凡来历,得意于自己巧得智取的高明谋略。
平凹甚至总结出了一套理论:“收藏秦、汉、唐年间的陶罐,往往得到一件东西,很快地,必会有同样大小、色泽的另一件东西再得到。以物能引物,我就守株待兔,藏品也日渐丰富。”
说也奇怪,没有则已,有则无尽。自从平凹拥有了这个大罐后,又陆陆续续收集了七八个大罐,虽然没有这个大罐帅气,却也引人注目。
平凹在一个大罐上仅写“平凹藏罐”四字。在进门处有些凹陷的大罐上题写的是:“天下奇丑,旷世孤独。”还有一个大罐上,平凹书写的是杜甫《望岳》诗中的最后两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平凹把它摆放在橱柜的顶端。大罐高高在上,鸟瞰全室。如果大罐真有灵性,也会情不自禁地发出“一览众山小”的感叹!
2002年3月7日,我去大堂,只见木椅上坐着一个大土罐。我问平凹:“啥时候又弄了这么大的罐罐?”
平凹说:“昨天刚从渭南拉回来的。”
我又借此机会核实:“芦苇给你的是哪个大罐?”
平凹顺手指了指身后的大罐,就是上面写着“汉武帝”的那个大罐。
我说:“那几个人都写错了?”
平凹说:“别人要那样写嘛。”
原来,平凹得到一个大罐后,突发奇想,在上面写了一句话:“罐者,观也。得大罐者能大观也,能大观者则成大官哉。”
平凹很喜欢这个大罐,更得意自己的题词。1999年9月1日,他曾在《〈只言集〉序》中把这段话说给秦瑞亮。
很遗憾,几个作家在此前写文章时,都把它和芦苇的那个大罐张冠李戴了。
《废都后院》 极目远瞻极目远瞻
中午赶到西北大学6号楼,刚走进平凹的家门,他就埋怨说:“咋现在才来?叫我在屋里等了半天!”
燕玲说:“讲好中午来的呀!”
我也说:“怕你吃饭没地方写字,赶着吃完饭,中午来正好。”
平凹说:“时间分上午,下午,吃两顿饭,哪还分中午?”
我说:“路遥说一天从中午开始,你是一天从下午开始?”
我和平凹争辩几句,都想证明自己守时。
我说:“我从来还没有日弄过谁,更不会日弄你!”
平凹说:“让我白等了半天,马上就要走呀!”
燕玲说:“贾老师忙,我来时还让老鲁打电话呢。”
我说:“那就开始动工。”
平凹取纸。
我到厨房,又挪药罐又端饭锅。
平凹取笔墨,又说:“啥都没有。”
我低头一看,橱柜旁立着拴好的两瓶“华山牌”墨汁,我说:“你这两瓶墨汁,谁送的?”
平凹说:“我买的,要投资呢。”
我说:“你现在咋舍得花钱了?”
燕玲说:“贾老师花小钱挣大钱呢!”
平凹闭口不言,他在看我给赵廷龙大夫拟的联句后,照写如下:“杏林春满沁园春;橘井香浓雪梅香。”
我说:“杏仁、橘皮均可入药,‘杏林’、‘橘井’也泛指中医,后边的‘沁园春’、‘雪梅香’又是词牌。赵大夫喜欢文学,准备将来扩大业务时用。”
平凹夸赞:“联拟得好。”
我说:“主要是你字写得好。”
平凹说:“又要打官司,要给人家写几幅字,欠人家的情,拖了几天了,今天一块儿写。”
平凹先写的是孟浩然的诗句:“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三尺整张。
后写的是:“随笔”二字,他说是给杂志用的。一尺见方。
这次纸好,墨干,不用燕玲换垫报纸,她在旁边观看。见平凹要收拾笔墨,燕玲忙说:“贾老师,你再给我写一幅字,我最近有一笔生意,攻关要用呢。”
平凹说:“我都给你写了五六幅字了。”
燕玲说:“只有三幅。这回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挣了奖金给你钱,要挣6万呢!”
我说:“燕玲你挣6万,给平凹一半。”
平凹说:“燕玲粘得很。”
我说:“燕玲是个粘浆子。”
平凹虽说无法拒绝燕玲的请求,也无法摆脱燕玲的纠缠,但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帮助和支持燕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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