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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桥秀之]+某一天,炸弹从天而降-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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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有自己一人在那样的世界里。
这不是很可怜吗?
——如果我义愤填膺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应该会被取笑吧。
所有的人都把原美智子当成是公园里的摆饰一样。要不然,就是把她看成是六十年前就已经在战争中死亡的人。
……唔,就算我们从出生之前到死亡之后为止,其实她都是个连动都不会动一下的人。与其说她是活着的人,或许该把她想成是化石这一类的还比较贴切也说不定。
我之所以会这么维护她,或许是因为受了爷爷的影响。
爷爷是纪念公园的管理员,我在小学的时候经常逗留在公园管理员的宿舍里,而放假的时候,我都是一整天跟在爷爷的屁股后面打转。
当时的我,就黏在需要花半天时间打扫公园的爷爷身边,像只小狗一样转呀转的,捡捡像是空瓶罐这些有的没的,等到全部都整理过一遍之后,我们爷孙俩就会来到公园中央的「柱子」前,并且在长椅上坐下来边喝麦茶边休息。
当我两脚晃呀晃的抬头看着爷爷的侧脸时,爷爷则是直勾勾地仰望着站在基台上的原美智子。而原美智子则是往上看向没有人的天空——
大家流传着之所以会把「琥珀少女」形容成是神秘和平的象征,是因为「她的姿势很棒」。她站在高处仰望着天空,从地面上是看不到她的脸孔的。如果视线增高三成,就可以看得出来她是个美少女。
不对不对,别乱说!
就算从正面看她,也很可爱。
这件事,是我和爷爷之间的秘密。这近十年来,想必应该是没有其它人有机会好好看过她的脸吧。
不过现在,也只剩下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了。
意外的这是其它人不会知道的事,原来在封住原美智子的「柱子」顶端,其实有个透明的盖子盖着。最早的时候,那个盖子是用玻璃做的,经过几次更换之后,现在是用透明压克力做成的盖子,这都是为了防止有其它异物跑进去里面。
——这是因为时间凝结而形成的「柱子」,侧面虽然像金属一样硬梆梆的,但是,在正上方因为形成时的时间压力的关系,在比较柔软的外围交接处与周围(也就是我们这一边)的空间因而衔接在一起。
换句话说……这个「柱子」的上面,东西是可以进得去的。就像是透明的烟囱或是理化教室里的量杯一样。
刚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在想,那还不简单,就用绳子或是什么的从上往下进入里面把她吊出来不就得了?但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容易。下垂的绳子假设以一个小时一厘米的速度吊上来的话,那么,以「柱子」里面已经被压缩的时间来换算,也已经是远远超过音速的超快速度了。人类的身体并无法承受这种速度压力。即使如此,如果要花时间慢慢拉上来的话,以外面正常的时间来换算,那可得花上大约五百年的时间。结果,要不就是等科学发达的时候再说,要不就是至少花上个一百年,等想到比较好的方法再采取行动比较妥当。
换句话说,在这个「水井」般的空间里,比起肉眼所见是一直存在着巨大的时间深度,就算进得去,也不可能爬得上来,那个时空体已经形成这种结构了。
总之,先盖上盖子再说。因为「柱子」的顶端有反弹力的关系,所以盖子一定要有相当的重量,否则会被弹开。因为,比方说像球、大的冰雹或者是被风吹来的招牌之类的,也不见得就不会掉下去。万一抬头仰望的瞬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话,相信原美智子也会受不了吧!所以,盖子一定要盖。
顺带一提,盖子之所以会做成透明的,就是为了不要挡住原美智子的视线。
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爷爷会架上梯子爬到「柱子」上面,就像擦地板一样把盖子的表面擦干净。爷爷每天爬上基台的透明盖子,像爬在屋顶上一样用抹布擦拭着。有时候,他也会停下来,窥看「柱子」里面。
有几次我也一起跟着爬上去,从那个位置刚好可以跟原美智子正面相对。
我从五公尺下方,爬上她像是用手遮在额头上方以阻挡刺眼阳光的位置——刚好像是仰望着我这边的女孩,表情流露出有些无所依靠的不安感。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在看我。她原本是在仰望着遥远的天空。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自觉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几十秒、几分钟。
就在我这样看着她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
从下面看的时候,因为角度的关系没变法看得很清楚,她的手……不是原美智子遮着额头的右手,而是压在她胸前的左手里,握着像是链子的金属物品。
如果是坠饰的话——又好像太大了……?
我这么说着……
「啊……那个……是怀表!」爷爷回答我。
「怀表?」
怀抱的「怀」,手表的「表」。我看过外国电影中,有钱人从怀里拿出像是秒表一样圆圆的手表,我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顺便一提,那时候我的口袋里会随身带着小型的双眼望远镜。于是,我用望远镜看了一下,果然看见了小小的钟表刻度。
怀表的指针指着「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一九四×年八月六日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这就是原美智子的「现在」。
插图120
在那之后没多久的某个半夜里,我拿着梯子一个人爬上了「柱子」。
我从透明的盖子上俯瞰原美智子。
街灯的照射下,不同于白天笼罩着浓浓影子的她的脸,却还是一副仰望着刺眼阳光的表情往上看,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在这里看着她,但是她却看不见我。
我与她之间相距五公尺的高度,是一种奇妙的距离。
仿佛就像是用双眼望远镜看一样,虽然立刻就能看见,但却无法碰触。
感觉如此接近,却又无限遥远。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不知怎么地,让我觉得既无法靠近偏偏又不能离开,我就这样一直凝视着原美智子的脸,凝视了几分钟……凝视了几十分钟。
然后——
突然间,下面有人用手电筒往我这边照。
是爷爷。
虽然爷爷说他有时也会巡夜,但是,我想他其实是来看原美智子的吧。
我还以为自己这么随随便便爬上来会被爷爷骂呢!但没想到爷爷只是拍拍我的背说:
「美智子很可爱吧!」
我忘了是在那件事情之前还是之后。
当我知道爷爷居然认识原美智子,我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因为爷爷是活在现代的人,而原美智子感觉像是古代的人。这就好像是「我跟织田信长居然会是朋友」一样,我实在是太意外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爷爷原本就是在这里土生土长,而且是战前出生的,就算认识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对了!我忘记说一件事情了,爷爷是这地方上极少数道地道地的本地人。当年在炸弹投下的当天,因为外出帮家人的忙,所以逃过一劫。而战后在经过一番努力之下,当上了很有地位的市议员,并且在城市复原计划中担任过重要的角色。
虽然现在爷爷看起来只是个拿着扫帚在扫地的老人,不过,有时候会碰到我不认识的大人对我说:「你爷爷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呢!」我想,爷爷以前一定真的是很不得了的人。
在他退休之后,就成了这个纪念公园的管理员。不过,他像是半义工性质,或是因为兴趣来担任这个工作的。因为,在爷爷当年的具体作为之一,就是建设了这个公园,后来能成为公园的管理员,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种退休金的意义吧。
顺便提一下,在爷爷的孙子中,我是长得最像爷爷的,经常有人对我说:「你跟你爷爷年轻的时候长得还真像!」、「这孩子将来一定也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虽然我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真正的作为,但是,这些话听起来还是让人挺舒服的。
不过,不记得曾经是在什么时候了——
「因为我长得很像爷爷,所以我将来一定要像爷爷一样做个了不起的人!」
我对爷爷这么说……可是,爷爷却表情微妙地响应我:
「爷爷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喔。」
然后拍了拍我的背:
「你很有胆量,所以不会像爷爷一样的。」
当时的我,并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这样讲。
爷爷之所以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有离家流浪的个性,常常一时兴起,就会离家好几天,然后又被带回来。
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做过这种事了——我印象中最久远的记忆,是在一个不知道哪里的派出所,等待爸爸妈妈来接我回家的情景——我想,这是我与生俱来的一种冲动天性吧!
那次离家,我被前来接我回家的父母亲狠狠的臭骂了一顿。但是,爸妈并没有惩罚我,于是,我从离家流浪到隔壁村子,然后流浪到隔壁县去,最后跑到越来越远的都市,循序渐进延伸离家的距离。到了小学六年级暑假的时候,我竟然只身跑到北海道去了,家人半开玩笑半警告的说:「下次就到国外去了。」
顺带一提,我溜到北海道那一次,我爸妈吓死了,罚我禁足了一个星期左右。不过,爷爷来看我的时候并没有生气,只是对我说:
「旅行的感觉怎么样啊?」
一听到「旅行」这两个字真是比什么都满足,我觉得好酷喔,接着我好像回答了什么:
「去的时候兴致勃勃很兴奋,不过,回来的时候就还好啦!」
我想,当时应该是这么说的吧。
爷爷什么都没说,只是搔了搔我的头。
我得意忘形的补上一句:
「我还要到更远更远的地方去!」
我记得自己是这么说的。
在那之后,我常常会在半夜里爬上公园的「柱子」。
原美智子的形象,在我还是个小学生的印象里,是「好漂亮的姊姊喔!」等到我上国中的时候,却觉得她看起来比较小,是个可爱的女孩。
我又用望远镜看她手上怀表的时间,怀表的指针依然指着「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从我来这里到此刻,对我来说,已过了好长的时间,但对她来说,却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到。
换句话说,对原美智子而言,我们的世界是活在她眨眼之间,只是像影子一样罢了。就算我一辈子都一直坐在这里,也不晓得在她的视野里,是否有那一瞬间我映入了她的眼帘? 还是说,只是像一点点的残影一样,晃一下就不见了呢——
我持续想着这些超过理解范围的事情,一直到巡夜的爷爷叫我为止,我不知道已经一直盯着她看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了。
不过现在——
不要说是几十分钟了,任何时间,几个小时,我都仍然持续凝视着原美智子。
为什么呢?因为爷爷已经不会来这里叫我了。
爷爷在上个月底过世。
爷爷在工作的时候突然脚痛起来,健康状况一下子就衰退大不如前,还因为感冒引起肺炎,一度以为身体有起色会好起来的,没想到却又突然恶化,然后就过世了。
丧礼极为隆重盛大。
不停送来各种大型的花篮,镇上的知名人士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来拈香祭拜,他们都盛赞爷爷生前的事迹。例如没看过像他这么有责任感的人,或是说爷爷做事很明快果决,并且会持续追踪办妥各项任务,听到的全都是各种赞扬……
来祭拜的人看到我的脸之后,都说:「哇,你长得跟你爷爷好像啊!以后可有作为了。」我也听了很多这些林林种种的说法——
——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没弄清楚……
我心里忍不住想着。
爷爷在退休前还在上班的时候,是个积极能干的人这件事,虽然的确无庸置疑。不过,我总觉得对爷爷来说,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爷爷临终的那一天,所有的亲戚一同在病房里陪伴着他,守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爷爷说着不成声的话……
而听得懂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一个吧——
「——美智……」
爷爷临终说的就是这个名字……
今晚——
我从家中的壁橱里拿出防灾用品组,并买了很多水跟巧克力塞进里面,口袋里则是放着瑞士折叠刀跟双眼望远镜,再穿上厚重的衣服(虽然很热,但还是勉强忍耐着),最后,穿上最耐操的鞋子。
所有的东西部准备齐全后,我想着还需要再带些什么呢?其实,如果真要说该准备的东西还有哪些的话是说不完的。
对于一千年以后的必备品,谁会知道究竟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啊?
我走到公园正中央,拿出备用的梯子爬上去。
虽然现在是半夜,可是树上的蝉却误以为是白天而鸣叫着。
现在「柱子」上的透明盖子总是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爷爷过世之后虽然来了新的管理员,不过,他是不会来清理这里吧。
我的手指印在沾染灰尘的圆盖上,我抬起圆盖推开。盖子很大(比我的身体还要大),我失去平衡,梯子差点就快倒了。最后我总算用力站稳,并且把圆盖推开了大约五十公分。
我爬到半开的圆盖上,在边缘坐下来,然后把装满东西的背包从「柱子」的上端放下去。一开始稍微有些抗拒的阻力感,我用身体的重量轻轻往下推,背包开始慢慢沉了下去……就像是沉浸到透明果冻里的感觉,手一放开就停止了。
接下来,我把左右两脚的脚尖伸进去。
刚刚那种沉浸下去的触感,开始向上传递到整个脚部——并逐渐延伸到身上。
等到两脚的膝盖以下都沉进去之后,我两手攀住盖子边缘半转过身。用两手支撑的身体,
腰部以下已经逐渐沉浸到「柱子」里了。
接下来我抓住盖子的边缘,全身一鼓作气向下压,同时放手。
我屏住呼吸是对的。凝结的空气,让我瞬间无法呼吸,
然后,「加速」——
——他们两人原本打算私奔的。
在六十年前十五岁的男孩跟女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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