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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马佐夫兄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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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修行;我是父亲,我关心他的命运,也应该关心。我总是一面听
① 法语:高贵更多于诚实。
② 法语:诚实更多于高贵。
③ 法语:高贵。
着,一面做戏,但暗地里也悄悄地在看,现在我要对你们表演最后的一
幕。我们这里是怎么个情形呢?我们这里,凡是倒下的就让他躺着去。
我们这里,只要一旦倒了下去,就永世不得翻身。这不行!我愿意站起
来。神父们,我对你们很愤怒。忏悔是一种伟大的圣礼,连我也对它万
分崇敬,顶礼膜拜,可是现在大家忽然都在修道室里跪下,出声地忏悔。
难道可以准许出声忏悔么?圣父们规定忏悔应该对着耳朵进行,那样你
的忏悔才能成为圣礼,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要不然,叫我怎么当着众
人对他说明,譬如说,我做了什么什么,? 。也就是说,我做了这个那
个,您明白了么!有时候这是连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来的。要是说出来
那就真成了乱子了!不行,神父们,这样下去,我们要被你们拉到鞭身
教里去了。? 。我只要有机会,就要上书宗教会议,同时我也要把我的
儿子阿历克赛领回家去。? 。”
这里应该下个注脚: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是善于辨识风向的。曾经
有个恶毒的谣言,甚至还传到了主教那里(这谣言不但涉及我们的修道
院,也牵涉到实行长老制的别的修道院),说是长老过于受尊崇,甚至
损害了院长的地位,又说长老们滥用忏悔的圣礼等等。这是一种无稽的
指责,当时在我们这里和其他地方都渐渐地自行消灭了。但是愚蠢的魔
鬼抓住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引诱他沿着神经质的道路愈来愈深地陷
到无耻的深渊里去,把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自己一点也不懂的那个已经
过时的责备附耳告诉了他。他本来就说不清这个问题,加上这一次也没
有人在长老的修道室里跪下,高声地忏悔,所以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自
己并没有具体眼见这类事情,只是凭着记得的老谣言和传说胡诌一气罢
了。但是在说完了这些蠢话以后,他自己也感到说的未免太离奇,忽然
又想立刻对听话的人,尤其是对自己证明,他说的并不是胡诌。虽然他
深知继续往下说的每句话,都将更离奇地把同样的胡诌加到已经说过的
胡诌上去,但是他象从山上滚下的石头一般,已经不由自己了。
“真可耻!”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嚷道。
“对不起,”院长忽然说,“古语说得好:‘有人对我大说坏话,
甚至说些极难听的话。但我听了以后自语道:这是耶稣的惩戒,是他遣
来医治我虚妄自大的灵魂的。’因此,我们万分地感谢您,尊贵的客人。”
说着他朝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深深地鞠了一躬。
“得啦,得啦!假道学,老一套!老调调,老手法!老一套的虚情
假意,千篇一律的点头哈腰!我们知道这一类的点头哈腰!‘口蜜腹剑’,
象席勒的剧本《强盗》里说的那样。神父们,我不爱虚伪,只求真理!
然而真理不在船钉鱼里面,这一点我公开说过!修士们,你们为什么吃
斋?你们为什么希望靠这个取得天上的赏赐?这样可以取得赏赐,我也
要吃斋的!不,修士,你应该立身行善,做有益社会的事情,不要关在
修道院里吃现成饭,不要期待天上的赏赐,——这要困难得多。院长,
我也会有条有理地说的。你们这里预备了什么东西?”他走到桌旁说,
“老牌陈葡萄酒,叶利谢耶夫兄弟公司的散装蜜酒。啊呀,神父们!这
可不象小船钉鱼。神父们真摆出了一些好酒,哈,哈,哈!可这都是谁
供给的?是俄罗斯的农民和做工的,他们硬从家庭和国库收入中抠出自
己用长满老茧的双手挣到的几文小钱,送到了这里!神父们,你们在喝
人民的血!”
“您说这种话实在太不成体统了,”约西夫神父说。佩西神父始终
保持着沉默。米乌索夫从屋里冲了出去,卡尔干诺夫跟在后面。
“神父们,我也跟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走!我再也不到你们这里
来,跪着请我也不来了。我曾捐过一千卢布,你们又鼓出眼珠想要更多
的,哈,哈,哈!不,我再也不捐了。我要为我的已经失去的青春,为
我所受的一切侮辱报仇!”他用一种装腔作势的激动情绪拍着桌子。“这
个修道院对我的生活起过很大的影响!它曾经使得我流了许多悲苦的眼
泪!你们嗾使我的妻子,疯癫病的女人起来反对我。你们在大小教堂里
诅咒我,在四郊各处散播我的坏话!够了,神父们,现在是自由主义的
时代,轮船铁路的时代。不要说几千卢布,几百卢布,连几百个戈比,
你们也不用想再从我手里拿到了!”
这里又应该下个注脚:我们的修道院根本就从来没有对他的生活起
过什么特别的影响,也从来不曾使得他流过什么悲苦的眼泪。但是他被
自己装出来的眼泪弄得入了迷,一时间几乎自己也相信是真的,甚至差
一点感动得要哭;但是就在这一刹那,他感到现在是该转圜的时候了。
院长听了他那恶毒的谎话,低着头,又一次庄严地说:
“圣经又说:‘只是我告诉你们? 。咒诅你们的要为他祝福,凌辱
你们的要为他祷告。’我们也要照这样去做。”
“得啦,得啦,得啦!又是反省自己呀等等那一套无聊的废话!你
们去反省吧,神父们,我可要走了。我还要运用我做父亲的权力,把我
的儿子阿历克赛叫回去,永不再来。伊凡?费多罗维奇,我的可敬的儿
子,请容我命令你跟我回去,冯?佐恩,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立刻跟我
进城去。我家里要快乐得多。只有一俄里路,我不给你吃素油,会给你
一盘小猪肉饭的,我们好好儿吃一顿;喝白兰地,蜜酒;还有草莓酒。? 。
喂,冯?佐恩,不要放过自己的幸福!”
他一边喊,一边指手划脚地走出了门。就在这个时候,拉基金看见
他走了出来,便指给阿辽沙看。
“阿历克赛!”父亲看见了他,远远地喊叫,“今天就搬到我家去,
全都搬回来,把枕头和被褥都带着,以后不许你再来。”
阿历克赛一下子呆住了,他一声不响注意观察着这出戏。这时费多
尔?巴夫洛维奇已经钻进了马车,伊凡?费多罗维奇在后面跟着沉默而
阴郁地坐到车里,甚至没有转身向阿辽沙道别。但是这里又发生了一个
滑稽的,近乎不可思议的场面,作为这出戏的尾声。地主马克西莫夫忽
然赶到马车踏脚板旁边来。他生怕到迟,是喘着气跑来的。拉基金和阿
辽沙看见他跑着的样子。伊凡?费多罗维奇的左脚还踩在踏板上,他竟
慌忙得急不可待地把一只脚踏上去,一手抓住马车夫的座台,就要跳进
马车里去。
“我也跟你们去,我也跟你们去!”他嚷着,一面跳,一面发出咯
咯的、快乐的笑声,脸上放光,露出不顾一切的样子,“把我也带去吧!”
“我不是说过,”费多尔?巴夫洛维奇高兴地说,“这就是冯?佐
恩!这是死里逃生的真正的冯?佐恩!你是怎么从那里挣脱出来的?你
怎么在那儿活象是个冯?佐恩,可又能逃开不吃那顿饭?你真长着个铜
脑壳哩!我也有个硬脑壳,老弟,可是,对你的脑壳我还是感到惊奇!
跳上来,快跳上来!放他进来,伊凡,会有乐子瞧的。他可以对付着躺
在我们的脚底下。你可以躺下的,是不是,冯?佐恩!要不然让他跟车
夫一块儿坐在赶车座上。? 。跳到赶车座上去,冯?佐恩!? 。”
但是已经坐下的伊凡?费多罗维奇一声不吭,忽然用全力朝马克西
莫夫的胸前击了一拳,打得他飞出一丈开外。只是偶然才没有倒在地上。
“快走!”伊凡?费多罗维奇恶狠狠地对马车夫喝道。
“你干吗?你干吗?你为什么对他这样?”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发
起火来,但是马车已经走了。伊凡?费多罗维奇没有回答。
“你这人呀!”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沉默了两分钟,朝儿子斜了一
眼,又说起来。“到修道院来这件事是你自己发动的。你自己怂恿的,
自己赞成的。为什么你现在又生气?”
“您说够废话了,现在休息一会儿吧,”伊凡?费多罗维奇厉声说。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又沉默了有两分钟光景。
“现在喝一点白兰地才好呢,”他象劝诱似地说。但是伊凡?费多
罗维奇没有理他。
“到家以后,你也喝一点。”
伊凡?费多罗维奇还是默不作声。
费多尔?巴大洛维奇又等了两分钟:
“我一定要把阿辽沙从修道院里叫回来,尽管你们会很不痛快,敬
爱的卡尔?冯?莫尔。”
伊凡?费多罗维奇轻蔑地耸耸肩膀,转过身去,开始眺望道路。两
人以后一直到家也没有说话。
第三卷
好色之徒
一 下房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住宅并不在市中心,但也不十
分偏僻,房子很旧,却具有悦目的外表:是带阁楼的平房,粉刷成灰色,
带着红色的铁皮屋顶。然而它还能支持很久,房子开间极大,也很舒适,
有各种各样的贮藏室,有各种各样的暗间和意料不到的小楼梯。里面老
鼠成群,然而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并不特别讨厌它们:“晚上独自在家
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寂寞。”再说他也确乎有到晚上打发仆人们到厢房去,
整夜关着门独自一人呆在屋子里的习惯。那所厢房在院子里,宽敞而且
坚固;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把做饭的地方也安排在那里,虽然正房里也
有厨房。他不爱闻厨房的味儿,食物无分冬夏全从院子里端来。本来,
这所住宅是为大家庭建筑的,主仆一起再加五倍都住得下。但是在我们
讲这段故事的时候,正房只住有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和伊凡?费多罗维
奇两人,而下人住的厢房里只住着三个仆人:老头儿格里戈里,他的妻
子老太婆玛尔法,还有年轻的男仆斯麦尔佳科夫。关于这三个仆人必须
说得稍为详细些。关于老头儿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我
们已经说了很多。他是一个坚定倔强的人,会固执而不屈不挠地追求自
己的目的,只要这个目的由于某种原因(虽然这个原因往往很不合理)
在他看来是一种不可推翻的真理。总而言之,他是正直不阿的。他的妻
子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虽然一辈子在丈夫的意志面前表示无条件
地服从,有时却也对他提出固执的要求,例如要求在农民刚刚解放以后
马上离开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到莫斯科去,开始做个什么小生意,因为
他们积攒了一些钱。但是格里戈里当时不容分说地断定,女人是在那里
胡说,“因为一切女人全是不忠实的”,他们不应该离开旧主人,无论
这主人为人怎样,“因为现在这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你明白不明白,什么叫做责任?”他问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
“关于责任我明白。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但是我们有什么责
任留在这里?我真不明白,”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坚定地回答。
“不明白就不明白,但事情就这样决定。以后不许再说。”
结果果然这样,他们没有走,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给他们定了工资,
并不多,却按时清付。格里戈里也知道他对于主人有一种不可辩驳的势
力。他感到了这个,而这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个狡狯固执的小丑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象他自己说的那样,在“某些生活上的事情”里,有很坚定
的性格,而在另一些“生活上的事情”里,他的性格就大大软弱,这在
他自己也感到惊奇。他自己也知道是哪些事情,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很
害怕。在有些生活上的事情里,应该特别警惕,如果没有忠实可靠的人
在旁边,就会十分困难,而格里戈里正是最忠实可靠的人。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生平有许多次甚至发生过可能挨打,而且会被痛打一顿的危
险,总是由格里戈里加以解救,虽然事后每次总要挨这位老仆的一番训
诫。然而单单挨打还不至使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害怕;另外还常发生一
些远为严重的,甚至十分微妙复杂的情况,到那时候,大概连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自己也说不清对于忠实、亲近的人有多么异乎寻常的需要,这
种需要是他有时会突然一下子无法理解地自行感觉到的。这是一种近乎
病态的情况: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是个十分淫荡而且在情欲方面时常残
忍得象恶魔般的人,但是忽然有时会在酒醉的时候自行感到精神上的恐
怖和道德上的震动,对他的心灵几乎会产生一种甚至可以说是生理上的
影响。他有时说:“我的心在这时候就好象是哆嗦着提到了喉咙里似的。”
就在这种时候,他希望在他的附近,离他不远,倒不一定在一所房子里,
但至少在厢房里,有一个忠实、坚定的,和他迥然不同、毫不荒唐的人,
这个人虽然看见了他所作的一切恶行丑事,知道了一切秘密,却还是由
于忠心而容忍这一切,并不反对,主要是不加责备,不说关于今生或死
后的威吓话,而且在需要的时候还要保护他,保护他免受某个不相识的、
可怕而危险的人的威胁。重要的是身边必需要有另外一个人,一个相处
多年的、友善的人,以便在痛苦的时候可以招他前来,只为了可以看看
他的脸,或者搭讪几句话,甚至完全不相干的话,如果这个人不表示什
么意见,并不生气,他心上会好象轻松些;如果这个人生气,那么就更
加愁闷些也行。曾有过这样的事——自然是十分稀有的:费多尔?巴夫
洛维奇甚至夜里走到厢房去把格里戈里唤醒,叫他到他那里去一下。格
里戈里去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谈了些完全不相干的话,然后立刻打
发他走,有时甚至加上嘲弄和玩笑,然后自己啐口唾沫,躺下睡觉,无
挂无牵,安然入梦。阿辽沙回来后,费多尔?巴夫洛维奇也曾有过这一
类的情况。阿辽沙十分“打动了他的心”,因为他“生活着,一切都看
见却不加任何责备”。不但如此,他还带来了从未遇到过的东西:对于
他这老头子完全不加轻蔑,相反地,倒流露出永远不变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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