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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5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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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我单独全程操练,一路上不断地滋生小心眼,到最后销售时就留了一手,把大部分货卖给花蝴蝶,剩下的小部分拎回到学校,在自己的屋里一一摆放开来。我想,自己手下有那么多学生,先叫他们一人买一样(略低于市场零售价),然后叫他们去搞传销——自以为是一条鲜为人知的致富好路子,颇为得意。试了一下,效果还挺好——那些小型望远镜、猎人牌怀表、手雷式打火机,学生们喜欢得不得了,当即就抢购一空。由此开始,我便发动学生们搞传销,同时还给他们制定了一个奖励的政策。现在想来,学生能传销给谁,不就是自己的几个家人嘛;而勉为其难的家人又能传销给谁,不就是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嘛。老师怎么也干起了这种缺德事——这话传到我的耳里,事情已经闹大,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为此,校领导迅速做出反应,写好一份添油加醋的“事实真相”,向教育局呈报,然后由一个副局长出面找我谈话,训斥我败坏教师的光辉形象,造成了极恶劣的社会影响;最后给我指定两条出路,一是退还全部非法所得,挨家挨户去道歉;二是马上背起铺盖卷,滚出教育系统。 
  通过学生们一双双纯洁的手,我一共赚了多少钱,真是说不出一个确切的数字。但有一点,我至今仍不会忘记,那就是,当时我对一张张钞票已产生了“感觉”;我觉得,有钱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比方说,资金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以找个好点的城市定居下来,衣食无忧地写两本书。所以,我是自觉自愿“滚出教育系统”的。那个正与我谈着恋爱,又缺乏情趣的姑娘,当时闻讯赶来,向我发出分手的威胁:如果你离开学校,那我们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说心里话,这正中我的下怀。有关这段恋情,其实没什么值得多说的。我只想说一点:一种在我们之间难以消除的障碍。她是乡卫生院里的大夫,因为我老是失眠,经常到她那里去配“养心安神”之类的药物;她呢,丰满的胸怀里有个小小的文学情结,喜欢看日本的“私小说”,偶然到我这里来借书;这样,同在一个乡里谋生的教师和大夫,孤男与寡女,你来我往,搞对象的味道就出来了。老实说,起初我还是蛮爱恋和珍惜她的(在乡村里碰到这种姑娘实属不易),但后来随着关系的逐步深入,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主要原因是,她对生理卫生重视得太过分了。说她有严重的洁癖,也不为过。举个不该举的但又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例子吧。即使是在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她也牢牢地把住嘴巴这一关——从不跟你接吻。而我又特喜欢用舌头与舌头这种灵巧的接触,来展开爱情的对话。这便是一种难以化解的矛盾。她搬出“病理学”来为自己的洁癖进行辩解——所有病毒的传播媒介不外乎“三液”,即唾液、血液、精液。而唾液这一关,又往往最容易被热恋中的人所忽视。她叫我好好想想,当一男一女忘情地接吻时,通过这条“脏兮兮”的舌头,将有多少病菌传入对方的嘴里啊!面对这样一个女大夫,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上床做爱,她无一例外地叫我使用安全套,也就顺利成章,不难理解了。戴上安全套做爱,我还得闭紧嘴巴。让人难以接受的还有,既然每次都要用安全套,事前,她还要叫我往那儿抹上一种由她提供的药用肥皂,一遍又一遍地“消毒”;在破教堂里又没有专门的卫生间和淋浴设施,用水也不是很方便,但她不厌其烦地更换面盆水,一次次端过来,叫我清洗这个在她看来比舌头更“脏”的玩意儿。洗呀洗,洗到她点头认可,我的兴趣和热情也被洗掉了一大半。在床上,还有些男女间隐秘的事儿,我认为可以增添情趣和快乐,便跃跃欲试,而她却从生理卫生的角度来考虑,予以坚决抵制,毫无回旋余地。总之,她有她自己牢固的理性的卫生观,而我,有我自己灵活的感性的做爱口味。是啊,彼此的隔阂,或者说障碍,不可能消除,只会日趋加重。由此看来,趁我这次“越轨”之际,我们以破教堂为终场,再吃一顿团圆饭,然后互道一声珍重,劳燕分飞,无疑是最现实也是最妥善的结局。 
  对我的这个抉择,阿三不但大加赞赏,而且还向我提出忠告:往格罗杰科沃跑边贸时需多加留意,看看那边有什么生意上的空子可钻。据他分析,现在这种倒来倒去的小生意并非长远之计,在不久的将来市场就要饱和,而一旦到了那时,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因为,他即将动身前往哈尔滨,到那个“东方小巴黎”去操练房地产,向人家学习学习,就像我刚开始做生意需要他领路一样。当时,我真信了他的话,是因为,我没有理由不信。谁知——恐怕全知全能的上帝也难以预料,他这一走,竟然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当然,这是后话。我还是要说说我自己以后走的一段路。也就是说,你已经豁出去了,在商路上无论有没有阿三的引领,都得硬着头皮干下去。这是用不着跟谁商量的。 
   
  阿三离开绥芬河不到一个月,我就决定做蔬菜生意了。 
  说起来,是这么回事。经常跑格罗杰科沃那阵子,阿三的忠告老是在我的耳边回响,因此抽空去过几回海参崴,在那里最繁华的小商品市场摸过行情,也可以说是商业考察吧。出人意料的是,我偶然在菜市场里发现,这里的蔬菜价格贵得离谱。像每天在饭桌上必不可少的西红柿、柿子椒、茄子等,不但奇贵,而且少得可怜;一个小摊位通常不到一米见方,用一块帆布一铺,上面堆放的蔬菜也就两三公斤,哪像我们这边,铺天盖地的,简直可以把人压死。这无疑是一条生财之道!我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兴奋不已,回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奔忙起来。因为要涉及到运输,又是正儿八经的买卖(有点类似于外贸出口),所以必须同密山口岸设在这边的办事处商谈,一旦赢得人家的支持,以后报关、检验什么就方便了。可喜的是,那边的口岸和这边的办事处,都有我读大专时的同学。这让我再次感觉到自己学俄语真是学对了,学得正是时候——到处都有我们的人!然而,有个同学却笑我傻到了家,说对方BBS局局长为这事来跑过好几次,而他们始终不同意合作。他叫我好好琢磨琢磨,这活儿能干吗?蔬菜生意历来不好做——利润小,风险大——别人又没瞎眼,好买卖光等着你去做——趁早打消念头,另谋发展吧! 
  苦口婆心,一片好意。 
  对我而言,不过是一阵耳边风。因为,我已在花蝴蝶那里,跟远在哈尔滨的阿三通过电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或者说请教,他大力支持我做这桩生意,还说资金短缺的话,可以向花蝴蝶借用周转;说到他自己,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一切都好,不过还在活动”。当时我想,无论在哪方面,阿三都比我有见识有经验,不必寻根刨底问个没完。 
  我拍拍胸脯,显示一副大无畏的气概,口气坚定地对他们说,自己愿意充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办事处里的人几乎都瞪大了眼睛,认为我这是在跟谁赌气,跟自个儿过不去。我放大嗓门说,请哥们伸出友谊之手,帮帮忙,搭座桥吧——到头来是亏是赚,我都认了。他们还以为我在格罗杰科沃做小生意亏得一塌糊涂,脑子受到一些刺激,便糊里糊涂地跑到他们这里来胡说八道。既然如此,我说,那么请哥们忍一忍,听我再胡说八道一番。首先,我给他们算了笔账。这些蔬菜在我们鸡西、虎林的地头上收购,哪一种每公斤都超不出六角,而过了境,哪一种也打不下六块——瞎子也摸得出,中间有十倍的差价;扣除损耗、分成和其他费用,钱是必赚无疑;当然,赚多赚少还得看运气。随后,又给他们分析客观情况。我知道那BBS局的势力,海参崴的边检、海关,基本上同他们穿一条裤子;而我们这边的密山口岸,恰好有我的同学把着大门儿,正当的贸易必定一路畅通。这样一来,入境出境都不存在着问题。另外,据我所知,这桩生意不曾有人做过——原因正是他们说的新鲜蔬菜不易储运,风险太大。反过来说,没有人敢跟我来竞争;最起码,不会出现一哄而上的现象。 
  见我说得头头是道,他们个个点头称是。 
  接下来,我得抓紧时间跑趟海参崴,主动与对方接洽。双方洽谈是在列宁大街上一家中国餐馆里进行的。可能上帝早已默许我做蔬菜生意,也可能,我生来跟BBS局有点儿缘分,总之,谈判非常顺利,相关事宜一拍即合——正式交谈也就是两支烟的工夫,我与那个下巴和腮帮都刮得铁青,谈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局长便达成了初步协议。 
  直到两天后形成协议文书,其中条款也是比较简单,就像一幢友谊的房屋已初具规模,其内部的漏洞全靠双方在合作中拿出诚意、信誉、感情来填充。协议的主要精神是:每趟车辆、司机都由他们派出,出境手续也由他们包办;我的义务是投入收购资金、组织蔬菜,办好密山口岸的一切入境手续;最后的利润四六分成;因为我垫付本钱,所以得大头。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些具体约定,比如蔬菜的鲜度和品种的搭配,损耗的比例,每个车次的周期,等等。 
  返回自己的国土,在奔来跑去的业务之路上,总感到胸口里鼓涨着一团什么东西;有时候,歇脚下来,便用手使劲地挤压,把这团东西挤压到心头上,叫怦怦跳动的心掂掂其分量,像是不能承受之轻,又像是不能承受之重——原来啊,那是阿三赋予你的友情,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珍贵友情!想想看,要不是阿三无私地将那根接力棒传递给你,眼下你哪来资金到田间地头收购蔬菜,哪有资格去找一家有进出口权的贸易公司挂靠,哪会赢得各个关卡“看门人”的友好协助? 
  但愿阿三在哈尔滨一切顺利,早日出人头地。 
  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当初真是一头扎进蔬菜生意里,大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猛闯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杨子荣的豪言壮语时刻在激励我去战胜各种困难。别的不说,光说头一次组织菜源吧。土豆、洋葱可以在虎林买到,而西红柿、茄子、柿子椒等,则要跑去鸡西收购。虎林距离密山口岸只有五十八公里,但鸡西到那里却有近百公里。这一路奔波下来,把各种蔬菜定购好,还得赶紧去办“三检”,而这三位“老爷”又偏偏不在一块儿办公。商检在县城,卫检、动植物防疫却要在口岸办理。好在各位“老爷”对我这个小鬼还算客气,上班时间随到随办,并且一路绿灯,快速放行。当这一切总算顺畅地办好,自己终于能够坐在密山海关老同学那里喘口大气、喝杯热茶之际,心情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因为这天是礼拜五,按照事先约定,对方的吉尔牌卡车于中午十二点赶到,午饭后立马返回。这样,周末一大早,满载着水灵灵蔬菜的卡车就可以出现于海参崴一道河、二道河的菜市场上了。 
  然而,令人焦虑的是,你怎么能知道,这车今天会准时赶到;路途上有个三长两短,耽误小半天很正常,是不是?我说过,协议条款比较简单,只是明确各自几项大的职责,至于具体装货时间什么的,都是口头协议,没有法律约束;虽说那种成文的跨国协议之约束也是纸上谈兵,但总归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依据。老毛子有没有时间观念,会不会视信誉为合作之根本,还真不好说。退一步说,他们有意无意地出点差错,搞砸一回买卖,毕竟背后还有单位撑着(尽管下属副食品商店都承包给了个人),还可以走回头路;而我要是搞砸一回,血本无归,恐怕只有跳河一条绝路了。这样一想,便感到浑身发凉,坐立不安,好像灾难临头一样。 
  你一旦了解到,为做好这桩生意,我已投入多少本钱,那准会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了。告诉你吧,根据老毛子的需求,我组织到三吨西红柿,两吨多茄子,土豆和洋葱各一吨半,以及一吨多柿子椒;这近十吨的蔬菜,都是一手交货一手付现钞(还有不少短途运输、打通各个关节的花费);为了便于各方联系,还狠狠心配备了个手机(当时买价昂贵,通话费用颇高),所以手头(向花蝴蝶借了两万块)已所剩无几;如果这次搞砸,那真是难以翻身。 
  我平生第一次感到时间是那么的残忍,流逝的一分一秒,都像是一枚串连的针线,无情地从自己的心里穿过,长长的,扯不断,又拉不住。在神经绷紧的状态下,在种种不祥的预测中,还出现一种极可怕的幻觉:窗外明明飞过海关养的一群鸽子,自己的脑海上却映现遮天蔽日的秃鹫,盘旋着,嘶叫着,像是要把你整个儿吞噬掉。尽管如此,眼还没花,看得清那大挂钟的时针已指到了三点半。铛一声响,分明在提醒你:现在即使老毛子赶到,也不能出境了——密山口岸三点半准时闭关!磨蹭到三点四十分,老同学夹起公文包,问我怎么办——继续在这儿等车,还是上他家去边喝酒边等电话;我一时不知所措,像傻了一般。突然,老同学拍拍我的肩膀,叫我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只见一辆戴着帆布篷的吉尔车风风火火地朝口岸冲来…… 
  见面才弄清延误的原因——老毛子的出境手续遇到些麻烦,耽搁了不少时间。不管怎么说,人家主观上没有违约。我赶忙从包里拎出一瓶“北大荒”,跟司机别德留夫就着瓶嘴你一口我一口,轮换喝了一通。 
  为了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我和别德留夫商量一下,决定吃好晚饭就奔赴各个蔬菜集散地,连夜搬运装车。谁都知道,夜间雇人装卸货物,费用要比白天高出一层,但我还是割肉放血,召集来一帮壮劳力,以最快的速度把该装的都装了上去。这边刚完,又马上跑到那边去装。一刻不停地忙活大半夜,最后总算装好了车。我和别德留夫在驾驶室里吃了些夜点心,一个盹都顾不上打,便火速赶往密山口岸。 
  赶到那里才凌晨四点多,原以为,等开关放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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