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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岛-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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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埃罗斯基伯爵喝的酒五倍于教授和牧师。但是,他的酒量比他们大十倍。
  “别管这些醉鬼,”他厌恶地说,“来,亲爱的朋友。我们的对手在赌厅里等着我们呢。”
  “女士们,先生们,”他走进赌厅,说道,“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一位新的对手,我的朋友,德·圣—亚威中尉先生。”他小声在我耳边说:“由他们去吧。这是这里的一些仆人……可你瞧,我的眼睛花了。”
  的确,我看见他醉得很厉害。
  赌厅又窄又长。基本的家具是地上那张大桌子,四周的坐垫上卧着十几个土著。墙上的两幅版画表现出最确切的折中主义:一幅是达·芬奇的《圣·若望·巴蒂斯特》,一幅是阿尔封斯·德·纳维尔①的《进行最后装饰的房子》。
  ①英文:(英国国教)祈祷书。
  ②《教皇诏书》,开头的字常是unigenitus,一家人之意。
  桌子上,有一些红土酒杯,一个盛满棕榈烧酒的笨重坛子。
  在场的人中,我发现了几个认识的人:按摩师、指甲修剪师、理发师、二、三个白衣图阿雷格人,他们放下了面罩,庄严地抽着装有铜烟锅的长烟袋。他们都在等着,沉浸在玩纸牌的乐趣之中,那似乎是一场三至五人的牌局。昂蒂内阿的两位美丽的侍从,阿吉达和西蒂阿,也在其中。她们的光滑的茶褐色皮肤在织有银线的轻纱下闪闪发亮。我感到怅然,没有看见小塔尼—杰尔佳的红绸衣。我又想到了莫朗日,但只是一闪罢了。
  “筹码,库库,”哥萨克公选首领命令道,“我们来这儿不是闹着玩的。”
  茨维利派的厨子把一个装着各色筹码的盒子放在他面前。比埃罗斯基伯爵极其庄严地进行清点。分成小堆。
  “白色的值一个路易,”他对我解释道,“红色的一百法郎,黄色的五百,绿色的一千。嗬!您知道,这里的赌注可大了。反正,您会看到的。”
  “我出一万坐庄,”茨温利派的厨子说。
  “我出一万二,”哥萨克公选首领说。
  ①法国的一位不出名的画家。
  “一万三,”西蒂阿说。她坐在伯爵的一条膝上,湿润的唇上含着微笑,精心地把她的筹码摆成一摞一摞的。
  “一万四,”我说。
  “一万五,”罗其达,那个修剪指甲的黑老太婆,声音刺耳地说。
  “一万七,”哥萨克公选首领宣布道。
  “两万,”厨子当机立断。
  他敲了敲桌子,挑战似地望着我们。
  “两万,我出两万坐在了。”
  哥萨克公选首领不高兴地挥挥手。
  “该死的库库!真拿这个畜生没办法。您看吧,准有一场激战,中尉。”
  库库端坐在桌子的一端。他洗牌的熟练让我吃惊。
  “我说过了,就象在阿娜·戴里翁①那里一样,”哥萨克公选首领自豪地小声对我说。
  “先生们,出牌呀,”黑人嚷道,“出牌呀,先生们。”
  “等一等,畜生,”比埃罗斯基说,“你看杯子都空了。这儿,卡康博。”
  杯子立刻被那个快活的按摩师斟满了。
  “切牌,”库库对他在首的那个美丽的图阿雷格女人西蒂阿说。
  年轻女人象个迷信的人一样。用左手切牌。不过得说明,她的右手端着酒杯,正往嘴里送呢。我看见她的黝黑的纤胸鼓胀起来。
  ①巴黎的一家著名赌场。
  “我给了,”库库说。
  我们是这样坐的:左边,哥萨克公选首领,阿吉达,他以最放肆的贵族派头搂着她,卡康博,一个图阿雷格女人,两个蒙面的黑人,一本正经地看着牌。右边,西蒂阿,我,老指甲修剪师罗其达,理发师巴鲁夫,一个女人,两个白衣图阿雷格人,严肃而专注,正与左边的两个相对称。
  “我要,”哥萨克公选首领对我说。
  库库抽牌。给了哥萨克公选首领一个4,自己拿了个5。
  “8,”比埃罗斯基说。
  “6,”漂亮的西蒂阿说。
  “7,”库库打牌。“一个赌盘可以偿付另一个,”他又冷冷地补充说。
  “我下双倍赌注,”哥萨克公选首领说。
  卡康博和阿吉达随了他。我们这一边,人们比较保守。尤其是指甲修剪师,她每次只下二十法郎。
  “我要求赌盘相等,”库库说,不动声色。
  “这个怪物真让人受不了,”伯爵低声抱怨道,“好了。满意了吗?”
  车库打出一张9来。
  “天哪!”比埃罗斯基叫道,“我的是8……”
  我有两张王,我设表现出我的恶劣心绪。罗其达从我手中把牌拿去。
  我看了看我右首的西蒂阿。她的浓密的黑发覆盖住肩头。她确实很美,略有醉意,象这古怪的一群一样。她也望着我,但是偷偷地,象一头胆怯的野兽。
  “啊!”我想,“她大概害怕。我的头上写着:禁猎地。”
  我碰了碰她的脚。她恐惧地缩了回去。
  “谁要牌?”库库问道。
  “我不要,”哥萨克公选首领说。
  “我有了,”西蒂阿说。
  厨子抽出一张4来。
  “9,”他说。
  “那牌本来是我的,”伯爵骂道,“5,我有5。啊!我要是过去没有向拿破仑第三皇帝陛下发誓永不再抽5点该多好!有时候真难受,真难受……而这个黑鬼一赢就走。”
  果然,库库搂去了四分之三的筹码,庄严地站起来,向众人致意。
  “明天见,先生们。”
  “你们都滚吧,”基托米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吼道,“您跟我待一会儿,德·圣—亚威先生。”
  当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他又喝了一杯烧酒。灰色的烟气遮住了棚顶。
  “几点了?”我问。
  “十二点半。可您不能就这样把我扔下,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孩子。我心情沉重,沉重啊。”
  他热泪横流。他的衣服的燕尾拖在沙发上,活象两个苹果绿色的鞘翅。
  “阿吉达很美,是不是,”他一直在哭,“唉,她让我想起了美丽的德·特鲁艾尔伯爵夫人,她的头发稍微浅一点儿,您知道,她叫梅塞德斯,有一天,在比阿里兹①,她在处女峰前洗澡,一丝不挂,这时,俾斯麦亲王正在桥上。您没想起来吗?梅塞德斯·德·特鲁艾尔?”
  我耸了耸肩。
  “真的,我忘了,您太年轻了。两岁,三岁。一个孩子。是的,一个孩子。啊!我的孩子,在那个时代生活过,沦落到跟野蛮人在一块儿坐庄发牌……我得跟您讲讲……”
  我站起来,推开他。
  “留下吧!留下吧!”他哀求道,“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要我讲什么我就讲什么,我讲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讲那些我从未对别人讲过的事情。留下吧,我需要在一个真正的朋友的怀抱里倾吐衷肠。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跟你说。我信任你。你是法国人,绅土。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她。”
  “我不会告诉她。告诉谁?”
  “告……”
  他的声音噎住了。我觉得他的声音由于害怕而抖了一下。
  “告诉谁?”
  “告……告诉她,告诉昂蒂内阿,”他喃喃地说。
  我又坐下了。
  ①法国西南部城市,濒临大西洋,著名疗养地。大西洋岛…第13章基托米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的故事
  这时,卡西米尔伯爵的醉意中出现了某种庄重严肃的东西。
  他沉思了片刻,开始讲起来,很遗憾,我不能把那叙述的古色古香完全传达出来。
  “当昂蒂内阿的花园里的新麝香葡萄开始转红之时,我就六十八岁了。亲爱的孩子,吃青苗是一桩令人难过的事情。生活并非不断的重复。我1860年出入杜伊勒里宫,而今日沦落到这步田地,这是何等的辛酸!
  “战争前(我记得维克多·努瓦尔①还在)不久的一个晚上,几个可爱的女人,姑隐其名吧(她们的儿子的名字,我在《高卢报》的社交新闻栏中还时有所见),向我表示,想见识见识真正的交际花。我领她们去参加“大茅屋”②的一次舞会。那儿尽是艺徒、妓女和大学生。舞池里,有几对在跳康康舞,跳得震天价响。我们注意到一个人,他身材矮小,皮肤棕色,穿了一件破旧的礼服,方格裤子上肯定没有系背带。
  ①法国记者们(1848—1870)。此处当指普法战争之前。
  ②一娱乐场所。
  “他斜视,一把肮脏的胡子,头发黏得象黑色的水果香糖。他的击脚跳真是荒唐透顶。那几位女士打听得他叫莱奥那·甘必大①。
  “当时我一枪就可以结果这个卑鄙的律师,永远地保证我的幸福和我的寄居国的幸福,每念及此,我就感到莫大的不幸,因为,亲爱的朋友,虽然我不是生为法国人,可我是心向往之啊。
  “我1829年生于华沙,父亲系波兰人,母亲系俄罗斯人,更确切地说,是沃伦③人。我的基托米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的称号就得之于她。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访问巴黎时,应我的令人敬畏的主人、皇帝拿破仑第三之请,恢复了我的封号。
  “出于政治的原因,我们不能细谈,否则要谈到不幸的波兰的整个历史,我的父亲比埃罗斯基伯爵于1830年离开华沙,定居伦敦。我母亲一死,他就开始挥霍他那笔巨大的财产,他对我说是因为悲伤。他死的时候,正值普里查德事件②爆发,他只留给我一千英镑的年金,外加两、三种赌输后下双倍赌注的赌法,后来我知道那是毫不奏效的。
  “我总是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忆起我十九、二十岁的时侯,那时我花光了我那小小的遗产。当时的伦敦的确是一个可爱的城市。我在皮卡迪利大街①弄了套舒适的单间公寓。
  ①法国资产阶级政治活动家(1838—1882)。
  ②属乌克兰。
  ③乔治·普里查德是英国的一位传教士,在塔希提传教时,禁止法国的天主教传教士接近该岛,并在当地的一次起义中起过重要作用(1843年)。他被捕释放后,向英国政府报告了自己的遭遇,英政府遂要求法国政府赔偿损失,导致两国关系紧张。
  Picadilly!Shops,palaces,bustleandbreeze,
  Thewhirlingofwheels,andthemurmuroftrees。②
  “在briska猎狐,乘坐boggy在海德公园兜风③,盛大的宴会,还有与德鲁利—兰恩④的轻薄的维纳斯们的优雅的小聚会,占去了我的全部时间。全部,我说的不对。还有赌博,一种父子间的怜悯促使我去验证已故伯爵的下双倍赌注的赌法。我将要谈的那桩事的起因正是赌博,我的生活因此而发生了奇特的变故。
  “我的朋友马尔莫斯伯利勋爵对我说过一百次:‘我得带你去一个妙人儿家里去,在牛津街277号,她是霍华德小姐。一天晚上,我跟他去了。那一天是1848年2月22日。女主人的确是个十全十美的美人,客人也都很可爱。除了马尔莫斯伯利外,我还有好几个相识:克利伯登勋爵,切斯特菲尔德勋爵,第二救生队的少校弗朗西·蒙乔伊,道塞伯爵⑤。大家赌博,然后谈起了政治。法国发生的事成为谈话的中心内容,当天早晨,巴黎发生暴动,起因于禁止第12区举行宴会,消息刚刚由电报传来,大家漫无边际地谈论着暴动的后果。到那时为止,我从未关心过公共事务方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袋一热,就怀着我十九岁时的激情宣称,来自法国的消息意味着明天是共和国,后天是帝国。
  ①伦敦的一条繁华街道。
  ②英文:皮卡迪利大街!商店,宫殿,喧闹和微风,车轮飞转,树叶沙沙响。
  ③briska为俄文四轮马车之意,boggy为英文沼泽地之意,伯爵酒醉,说话颠三倒四。
  ④伦敦的一个娱乐场所。
  ⑤法国军官,著名的交际界人士(1801—1852)。
  “我的俏皮话被在场的人报以一阵谨慎的笑声,他们的目光转向了一位客人,他坐在一张牌桌的第五个位置上,那儿刚刚赌罢。
  “客人也微微一笑。他起身朝我走过来。我见他中等身材,说矮小更合适,裹在一件蓝色的礼服里,目光茫然。
  “在场的人都怀着一种愉快的消遣心情看着这个场面。
  “‘请问尊姓大名?’他以极温和的口吻问道。
  “‘卡西米尔·比埃罗斯基伯爵,’我严厉地答道,向他表明,年龄的差异并不足以证明他的问话得当。
  “‘那好,亲爱的伯爵,但愿您的预言能够实现,我希望您不要冷落了杜伊勒里宫,’穿蓝色礼服的人微笑着说。
  “最后,他还是作了自我介绍:
  “‘路易—拿破仑·波拿巴亲王。’
  “我在政变①中没有扮演任何积极的角色,我也绝不后悔。我的原则是,一个外国人不应该介入一个国家的内部纠纷。亲王理解这种谨慎,没有忘记对他说出如此吉祥的预言的那个年轻人。
  ①指1851年2月2日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发动的政变。
  “我是他最先召入凡尔赛宫的人之一。《小拿破仑》①的诽谤性的调子最终确定了我的命运。次年,当西布尔大人②到那儿的时候,我成了宫内侍从,皇帝甚至开恩让我娶德·蒙多维公爵莱皮托元帅的女儿。
  “我毫无顾忌地到处宣扬这段姻缘不得其所。伯爵夫人比我大十岁,脾气很坏,又不特别地漂亮。再说,她的家庭明确地要求实行奁产制。而我当时只有两万五千镑的内侍俸禄。对一个经常与道塞伯爵和德·格拉蒙—加德鲁斯公爵③来往的人来说,这命运真是可悲。如果没有皇帝的关照,我怎么能办得了呢?
  “1862年春的一个早上,我正在房中读信。有一封陛下的信,召我四点钟去杜伊勒里宫;有一封克莱芒蒂娜的信,告诉我她五点钟在家里等我。克莱芒蒂娜是我当时疯狂爱着的一个美人儿。我尤其感到骄傲的是,她是我一天晚上在‘金屋’,从梅特涅亲王手里夺来的,亲王非常宠爱她。整个宫廷都羡慕我这次胜利;我在道义上必须继续负担她的费用。而且克莱芒蒂娜是那么漂亮!皇帝本人都……其它的信,我的上帝,其它的信恰恰是这个孩子的供应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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