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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岛-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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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我又变得异常紧张。
  我拿掉垫子,拿掉活动的结。我用那只好手拉直绳子,让它离开石壁五、六尺远,用脚踩住。
  同时,我从口袋里掏出小纸盒,打开。
  三个活动的光晕相继升起在墨也似的夜空中;我看见黄萤沿着山腰上升,上升。它们的淡红色的光环轻飘飘地滑动着。一个接着一个,打着旋儿,消失了……
  “你累了,中尉先生。放下吧,让我拉着绳子。”
  塞格海尔—本—谢伊赫从我身边钻了出来。
  我望着他那高大乌黑的身影,簌簌地抖了好一阵,但是我并没有松开绳子,我已经感觉到绳子的远处动了几下了。
  “放下,”他专横地说道。
  说着,他从我手中夺过绳子。
  这时候,我真不知道我成了一付什么模样。我站在这个漆黑的大幽灵旁边。你说我能怎么办,我的肩膀脱了臼,此人的敏捷有力我也知道。再说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见他弓着身子,用两只手,两只脚,用全身的力气拉直绳子,比我自己做得好多了。
  头上一阵窸窣声,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下来了。
  “好了,”塞格海尔—本—谢伊赫说着,用他那有力的胳膊抱住那小黑影,放在地上,松开的绳子来回撞着绝壁。
  塔尼—杰尔佳认出了图阿雷格人,呻吟了一声。
  他粗暴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说话,偷骆驼的贼,可恶的小苍蝇。”
  他抓住她的胳膊,转向我。
  “现在来吧,”他口气蛮横地说。
  我服从了;在短短的路上,我听见塔尼—杰尔佳吓得牙床骨格格作响。
  我们到了一个小山洞前。
  “进去吧,”图阿雷格人说。
  他点着了一只火炬,我借着红色的光亮,看见一头绝美的骆驼,正平静地反刍呢。
  “小家伙不笨,”塞格海尔—本—谢伊赫指着那牲口说,“她会挑最漂亮、最有力气的。但是她丢三拉四。”
  他把火炬靠近骆驼。
  “她丢三拉四,”他继续说,“她只知道套骆驼。可是没有水,没有吃的。三天之后的这个时候,你们三个都会死在路上……而那是条什么路!”
  塔尼—杰尔佳的牙不再打战了,她又是害怕又是怀着希望地看着他。
  “中尉先生,”塞格海尔—本—谢伊赫说,“到这儿来,挨着骆驼,让我对你说说。”
  我走到他身边,他说:
  “每一侧有一个盛满水的水袋。尽可能地节省用水,因为你们是在穿越一个可怕的地方。有可能走五百公里还见不到一口井。”
  “这儿,”他接着说,“在这些口袋里有罐头。不很多,因为水更宝贵;还有一支卡宾枪,你的卡宾枪,先生。尽量拿它只打羚羊。现在,还有这个。”
  他打开一卷纸;我看见他低下了戴面罩的脸,他的眼睛微笑着,望着我。
  “一旦走出圆圈,你想往哪儿走?”他问。
  “往伊德莱走,上次你碰到我们,上尉和我的那条路,”我说。
  塞格海尔—本—谢伊赫摇了摇头。
  “我料到了,”他轻声说。
  他补充道:
  “明天日落之前,你们,你和小家伙,就会被追上杀死,”他冷冷地说。
  他接着说:
  “往北,是霍加尔,整个霍加尔都服从昂蒂内阿。应该在南走。”
  “那我们就往南走,”我说。
  “你们从哪儿往南呢?”
  “从锡莱和提米萨奥呀。”
  图阿雷格人又摇摇头。
  “他们也会在这边找你们的,”他说,“这是一条好路,路上有井。他们知道你认识这条路。图阿雷格人肯定会在井旁等着你。”
  “那怎么走?”
  “这样走,”塞格海尔—本—谢伊赫说,“应该走从提来萨奥到廷巴克图的那条路,离这儿七百公里,往伊弗卢阿纳那个方向,如果朝着特莱姆锡干谷走,那就更好了。霍加尔的图阿雷格人的活动区域到那儿为止,阿乌利米当的图阿雷格人的活动区域从那儿开始。”
  塔尼—杰尔佳的细小然而倔强的声音响起来了。
  “就是阿乌利米当人杀了我们的人,使我沦为奴隶,我不愿意从阿乌利米当人的地方经过。”
  “闭嘴,可恶的小苍蝇,”塞格海尔—本—谢伊赫严厉地说。
  他继续说,总是对着我: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家伙说的不错。阿马利米当人是很凶悍的,但是他们怕法国人。他们很多人都和尼日尔河北面的哨所有关系。另外,霍加尔的人正跟他们打仗,不会追到那边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必须在阿乌利米当人的活动区域内踏上去廷巴克图的路。他们的地方有树,泉水很多。如果你们到了特莱姆锡干谷,你们就可以在一个开满金合欢花的山丘下结束旅程了。再说,从这儿到特莱姆锡干谷,路程要比从提米萨奥走短,而且是一条笔直的路。”
  “是一条笔直的路,的确,”我说,“但是,你知道,走这条路,要穿越‘干渴之国’。”
  塞格海尔—本—谢伊赫不耐烦地挥挥手。
  “塞格海尔—本—谢伊赫知道,”他说,“他知道干渴之国是什么。他知道,走遍了撒哈拉的他也会在经过干渴之国和南塔西里的时候发抖。他知道骆驼会在那儿迷路、死亡或者变成野骆驼,因为谁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它们……正是包围着这个地区的恐惧才能拯救你们。再说,必须作出选择:或者在干渴之国冒渴死的危险,或者在其它任何一条路上肯定被扼死。”
  他又添了一句:
  “你们也可以留在这里。”
  “我的选择已定,塞格海尔—本—谢伊赫,”我说。
  “好,”他说,又打开了那一卷纸,“这一条线的起点是第二个陆地圈的开口,我将带你们去。它通到伊弗卢阿纳。我标出了井,但你别太相信,因为许多井是干的。注意不要离开这条线。如果你离开了,那就是死亡。现在,跟小家伙上骆驼吧。两个比四个声音小。”
  我们在沉默中走了很久。塞格海尔—本—谢伊赫走在前面,他的驼骆驯服地跟着他。我们连续穿过一条漆黑的通道,一个狭窄的山口,另一条通道……每一个人口都被乱成一团的石头和茅草掩藏着。
  突然,一股烫人的热气在我们鬓边飞旋。一缕发红的、暗淡的光亮照进了正在结束的通道。沙漠就在那儿了。
  塞格海尔—本—谢伊赫停下了。
  “下来吧,”他说。
  一股泉水在乱石中发出淙淙的响声,图阿雷格人走了过去,把一只皮杯盛满了水。
  “喝吧,”他轮流递给我们。
  我们喝了。
  “再喝,”他命令道,“这也是节省袋子里的水呀。现在,力争在日落之前不要渴。”
  他检查了骆驼的系带。
  “一切都好。”他低声说,“走吧,再过两个钟头,天就亮了,你们得走出人们的视界。”
  在这最后的时刻,一阵激动握住了我;我向图阿雷格人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塞格海尔—本—谢伊赫,”我低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外
  他退后一步,我看见他的阴沉的两眼闪闪发光。
  “为什么?”他说。
  “是的,为什么?”
  “先知允许义人,”他庄重地回答道,“一生中有一次可以让怜悯心战胜责任心,塞格海尔—本—谢伊赫为了曾经救过他的性命的人利用这种许可。”
  “那么,”我说,“你不害怕我回到法国人中间以后,我对他们说,我泄露昂蒂内阿的秘密吗?”
  他摇了摇头。
  “我不害怕,”他说,口气是嘲讽的,“中尉先生,你对你们那里的人知道上尉先生是如何死的这件事是不会感兴趣的。”
  我发抖了,这个回答是这样地合乎逻辑。
  “我没有杀死小家伙。”图阿雷格人接着说,“可能是犯了一个错误。但是她爱你。她什么也不会说的。走吧,天很快就要亮了。”
  我试图握握这位古怪的救命恩人的手,他却朝后退了退。
  “别感谢我,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我,为了在上帝面前积德。你要清楚地知道,我绝不再这样做了,无论对别人还是对你。”
  我正要表示他在这一点上可以放心,他却说,那嘲弄的口吻至今还在我的耳边回响:
  “别反驳,别反驳。我做的事情对我有用处,而不是对你有用处。”
  我望着他,迷惑不解。
  “不是对你有用。中尉先生,不是对你有用,”他语气庄严地说,“因为你会回来的。到了那一天,塞格海尔—本—谢伊赫的好意就不算数了。”
  “我会回来?”我喃喃地说,打了个冷战。
  他站立着,宛若灰色的绝壁前的一尊雕像。
  “你会回来的,”他用力地说,“现在你逃跑了,如果你以为你还会以你离开时的那副眼睛看待你的世界,那你就错了。一种思想,总是那一种思想,从此将到处跟随着你,一年,五年,十年之后的某一天,你将再度经过你刚刚走过的这条通道。”
  “住嘴,塞格海尔—本—谢伊赫!”塔尼—杰尔佳说,声音发颤。
  “你住嘴,可恶的小苍蝇。”塞格海尔—本—谢伊赫说。
  他冷笑了一声。
  “你看,小家伙害怕了,因为她知道我说得对,因为她知道那个故事,吉尔伯蒂中尉的故事。”
  “吉尔伯蒂中尉?”我的两鬓浸出了汗水。
  “那是位意大利军官,八年前,我在拉特和拉达麦斯之间的地方遇见了他。他对昂蒂内阿的爱开始时并没有使他忘记对于生命的爱。他试图逃走,他成功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并没有帮助他;他回到了他的国家。可是,你听着,两年之后,我去找他,还是那一天,我在北圈的前面碰到一个人,他正徒劳无益地寻找着入口,样子十分悲惨,衣服破破烂烂,又累又饿,快要死了。那人正是回来的吉尔伯蒂中尉。他在红石厅里占着39号。”
  图阿雷格人嘿嘿笑了两声。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吉尔伯蒂中尉的故事……但是我们说得够了。上骆驼吧。”
  我顺从了,没有说话。塔尼—杰尔佳坐在后面,用她的小胳膊搂着我。
  塞格海尔—本—谢伊赫一直拉着缰绳。
  “还有一句话,”他说,向南指着远处紫色的天际上的一个黑点。“你看那个风化残丘,那就是你们的方向。它离这里三十公里。你们必须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到达那里。那时你再看地图,下一个参照点标在上面。如果你不离开那条线,你们将在八天之后到达特莱姆锡干谷。”
  迎着从南方刮来的凄风,骆驼伸直了长长的脖子。
  图阿雷格人松开缰绳,姿态十分慷慨:
  “现在走吧。”
  “谢谢,”我在鞍上回过头去,对他说,“谢谢,塞格海尔—本—谢伊赫,永别了。”
  我听见了他的回答,那声音已经很远了:
  “再见,德·圣—亚威中尉。”大西洋岛…第19章干渴之国
  我们逃走的第一个小时,塞格海尔—本—谢伊赫的大骆驼带着我们走得飞快。我们至少走了五里地①。我目不转睛,引着牲口直奔图阿雷格人指给我的那座风化残丘,在已经泛白的天际,丘脊变得越来越大了。
  我们走得飞快,微风在我们耳畔轻轻地呼啸着。左边和右边,大丛大丛的台灵草纷纷退去,象是一些阴沉的,没有血肉的骷髅。
  在骆驼喘口气的间隙,我听见了塔尼—杰尔佳的声音。
  “停下骆驼。”
  我开始没有明白。
  她的手狠狠地抓住我的右臂。
  我服从了。骆驼很不乐意地放慢了脚步。
  “听,”小姑娘说。
  开始,我什么也听不见。随后,我听见后面一阵很轻微的声音,一阵干燥的沙沙声。
  ①此处系法国古里。
  “停下骆驼,”塔尼—杰尔使命令道,“不用让它跪下。”
  同时,一个灰色的小东西跳上了骆驼。骆驼走得更快了。
  “让它走吧,”塔尼—杰尔佳说,“加雷跳上来了。”
  这时,我感到我的手下有一团竖起的毛。原来,那只獴一直尾随着我们,最后赶上了我们。现在,我听见这只勇敢的小野兽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我真高兴,”塔尼—杰尔佳喃喃地说。
  塞格梅尔—本—谢伊赫没有说错,我们在日出的时候越过了风化残丘。我向后看了看:在黎明驱赶着的夜气中,阿塔科尔山只是一堆巨大的乱石了。在那些无名的峭壁中,已经不能分辨出昂蒂内阿继续编织她的爱情之网的那一座了。
  你知道干渴之国是什么,那是“完美的高原”,荒凉的、不能居住的地方,是饥渴之邦。我们现在进入的那一部分,杜维里埃称为南塔西里,在公共工程部的地图上,这个地区有一段引人注目的说明:“多石的高原,无水,无植物,人畜不宜停留。”
  没有任何地方,也许除了卡拉哈里沙漠①的几个地方,比这片乱石成堆的荒漠更可怕了。啊!塞格海尔—本—谢伊赫说没有人会想到要到这里追赶我们,是并不过分的。
  ①非洲南部内陆干燥区的总称。
  黑乎乎的夜色还固执地不肯散去。在我的脑海中,各种回忆互相碰撞,彼此间没有丝毫的关联。我想起了书上的一句话:“迪克觉得,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他除了在黑暗中骑着骆驼前进以外,没做过别的事情。”我轻轻地笑了,我想:“几个钟头以来,我在拼凑着文学中的场面。刚才,在离地百尺之上,我是《巴玛修道院》①中的法布里斯,正在城堡主塔的半腰中。现在,我骑在骆驼上,成了《熄灭的灯光》②中的迪克,正在劈开荒漠,寻找他的战友们。”我又笑了,随即打了个冷战,想到了前一夜,想到了《安德洛玛刻》中的俄瑞斯忒斯,他同意去刺杀庇吕斯③……也是一种很有文学性的情景。
  到达阿乌利米当人的林木繁茂的地区,就离苏丹的大草原不远了,塞格海尔—本—谢伊赫给我们算了八天,他很了解他的牲口的能力。塔尼—杰尔佳立刻就给它起了名字,叫“艾尔—海伦”,“白色”的意思,因为这头俊美的骆驼的毛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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