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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利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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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预定时间内,公安、司法、检察院、法院四大单位各来了位负责人。这也是梁雨润到夏县上任后召开的第一个会议。几位夏县的“高级干部”第一次就领教了新纪委书记的雷厉风行。
你们说,胡正来家的事到底他告得有没有道理?法院随意武断地从信用社拿走人家的钱合不合法?那些钱该不该还胡正来老两口?怎么个还法?什么时候还?现在钱在哪里?你们都是执法专门机关和部门,比我更懂法,请你们一个个给我回答!
梁雨润强压心头的不满,作了一个没有半句客套的开场白,然后朝到会的几位关键机关的关键人物扫了一眼。
我们司法局对这件事早有批复,而且不止一次。司法局负责人的气也不打一处来,朝法院负责人瞪了一眼。
这事明显是我们的执法人员违反了执法程序。检察院负责人说。
在夏县,谁都知道我们法院的个别单位是太上皇头顶的土——动不得呀。公安局负责人讥讽道。
梁雨润把目光停在法院负责人身上。
面对会场众人的目光,法院负责人脸色极其难看,那只握成拳头的手在微微发抖。突然他扬起头,对梁雨润书记说:“梁书记,你抓这件事太好了,我也早闷了一肚子气。这帮混在法院内的共产党的蛀虫,早该处理处理他们了,可是……”法院负责人一脸难色。
“可是什么?尽管说。今天我们就是要研究解决问题的办法,即使再大的困难也要闯过去。”梁雨润不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无比激动地说,“人家胡正来仅仅是个普普通通的山区农民,孤苦伶仃的老两口子,没了儿子,儿媳妇跑了还不算,又带走了他们的养老钱,为这事,他卖掉了家中一切可以换成现钱的物品,9000多块呀,全花在上咱县城打官司的路上了。最后对我们政府和共产党干部的心都死了,见了一个想了解他们情况的人就会在你面前长跪不起……假如胡正来是我们在座的某一位同志的父亲的话,我们的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大家设想一下,啊?!”
会场一片寂静。
“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法院负责人垂下头,然后说:“一年前,当胡正来的上访材料转到我们法院时,我经手过。当时我也十分气愤,因为这事的当事人之一李雪梅一方,起诉状是递到县法院的法警队的,这本来就不符合法律程序。但由于原告当事人的代理人冯某与法警队某人有亲戚关系,就凭这他们为所欲为,在未征得另一方当事人胡正来同意的情况下,于1997年元月26日,法警队负责人指派一名临时法警在未经法院有关领导签字的情况下,私自拟定了一份所谓的民事裁定书和所谓的执行通知书,由两名临时法警跑到胡正来所在的埝掌镇信用社将胡正来的定期一年存款连本带息共17290元2角强行提走。这么一桩违反法律程序的事,自然令胡正来不服,他告到县里后,人大等单位把告状信和处理意见都转给了我们。法院随即进行了干预,并且要求法警队追回其中属于胡正来的9200元,但法警队没有将这笔钱退给胡正来,却以种种理由日复一日地拖啊拖,一直拖到今天……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当面对法警队的头儿说,你们吃了活人钱还不够,非得连死人的钱也要吃?可他们朝我嘻皮笑脸,说:院长,死人钱不是更容易吃吗?不吃白不吃……”
“这帮恶棍!”梁雨润听到这儿,一双拳头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法警队到底谁在负责?此人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嚣张?”
“哼,事情坏都坏在这人身上,人家身后有人……”有人轻轻嘀咕道。
梁雨润不满地:“大声说。“
会场又一次寂静。梁雨润颇为惊诧,他不明其意地瞅瞅这,瞅瞅那,可凡是他瞅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在避着他的目光。
“梁书记,此人叫解林合,县上有靠山,是谁都碰不得的一个人物!”纪委信访室主任老胡贴在梁雨润耳边悄悄说道。
“我不信。他就是天王老子的亲儿孙,我梁雨润也要为夏县的百姓碰碰他!”梁雨润被激怒了,站起身,句句铿锵道:“大家听着,胡正来这事我们要马上处理,这次由我们县纪委牵头,组成公安、司法、检察院、法院联合调查办案组,每个部门出一名负责人,我任总指挥,我已经向我们的百姓许诺了:要在十天之内纠正此案。请各位记住一点:不管遇上什么难点什么重要人物,只要他有违法行为,就要一查到底;同时再说一句:不管谁出面干预此案,我们一律秉公办事,不得徇私情,谁要徇私情,纪委将严肃查处。县纪委查不动的,我会请市纪委、省纪委,直至中央纪委来查处!”
作为新到任的夏县纪委书记,梁雨润没有顾得上去看望过明天就要召开的全县党代会的代表,却在自己的小会议室里进行了他独特的“就职演说”。
听他“就职演说”的虽然只有几个人,但他的这番鼓舞人心的声音,从此一直久久地回响在夏县几十万人民心间。
由于在一些地区和部门的腐败风气盛行,人们往往会发现原本一件非常简单和不大的事情,解决起来就是那么难。问题出就出在许多事情的背后总有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在作怪。
农民胡正来上访几百次想讨回属于自己的那笔养老送终钱的背后,牵出的正是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和一些吸人民血汗的腐败分子。
再来看看本事件的核心人物,那个在夏县声名显赫的法警队长解林合。此人何许人也?我看到当时的联合调查组的《调查报告》,是这么介绍的:解林合,男,现年43岁。汉族,高中文化。1973参加工作,197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现任法警队队长,系本县胡张乡人。
梁雨润给我介绍的此人“活档案”是:这家伙身高马大,腰粗体壮,普通的三四个人根本不是其对手。他又长期从事政法工作,总是一副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
对付这样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棘手的是姓解的在夏县地盘上执法多年,上上下下都有特殊关系,以往的多少年里从来是他找别人的麻烦,而不会有别人找他的麻烦。现今梁雨润初来乍到,就要动这么个“太岁”头上的土,多少人为梁雨润捏着一把汗。
果不其然,联合调查组刚刚开始工作,各种明的暗的势力立即像一股灭顶巨澜向梁雨润他们的调查组扑来。纪委信访室主任、本次调查组组长胡根发等办案人家里的玻璃窗连续几次被砸碎;匿名和恐吓的电话不止一次向这些办案人员的办公室和家里打去。
“阁下,你的那条腿不是还没有好吗?听着,如果想留下另一条腿,那就别跟着那个姓梁的没病揽伤寒——自找苦吃。”素有钢锉汉子之称的纪委副书记王武魁在梁雨润到任时因车祸被人撞断了一条腿,现在又有人打电话到医院对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恐吓道。
王武魁“噌”地从床头站起,对着冲他而来的恐吓电话说:“你大概不了解我王武魁是什么人吧?告诉你,我就是菜园里的那种韭菜……”
“怎么讲?”
王武魁嘿嘿一笑,说:“是割了一刀又一刀都不怕的主。谢谢你的提醒,本来我还准备住上几天医院,现在看来我得提前回去上班,参加梁书记他们已经拉开的战斗!“
“你?哼,走着瞧。”
“哈哈哈……”
当夏县近年来第一场触动某些“中枢神经”的激烈战斗刚刚打响,梁雨润高兴地迎来了一位坚强有力的干将:他便是拄着拐杖上班的王武魁副书记。
梁雨润要求关于胡正来这桩案必须在10天之内办完,所以调查组的全部人员一律按照他的统一指挥,吃住在办公室。这样既集中时间,又可以避免外面各种干扰。此时正值酷暑时节,办案的六七个人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里,白天他们分头调查取证,晚上挑灯夜战,审查调查对象,研究战斗部署。梁雨润亲自督战,夜夜坚守在办案现场,令调查组的同志干劲倍增。身为公检法司四大执法机关的工作人员,大伙早已心头压了多少年的冤气和受人奚落的恶气。以往大伙并不是没有看见夏县称霸一方的那些恶势力和腐败之风,只是常常迫于某些人有“靠山”和“背后的关系”,所以只能忍气吞声。今天看到新来的梁书记一身正气,大刀阔斧要力改夏县的风气,在人民心目中重新树起咱共产党人的形象,当然有使不完的劲。大伙也深知,胡正来一案虽然看起来仅仅是一个普通农民的受冤案,但透过这件事往前看,它可以让全县人民看到一种崭新的希望,一种人心所向的希望。这案情处理的本身,就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严峻较量。前进一步,人民群众拍手称快;退缩一步,我们党的威信也会蒙受耻辱。从这个意义上讲,办案的每位同志心里都明白,自己是在捍卫现实中最神圣和最重要的一种信念,它便是广大人民对党对国家的信任。
难道不是吗?
而与他们较量的另一方此刻也感到了极度的紧张和不安。因为过去他们从未遇到过像梁雨润那样认真的领导,所以每次总能化险为夷,这也使得他们在脱离人民群众利益,满足个人私欲的道路上越走越猖狂。
胡正来一案调查的结果令办案人员感到,法警队的工作人员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在队长解林合的一手指使下,几位临时法警人员(特别注意:在这个县的法警队里,因为解林合一手遮天,他一向不要正式编制的法警人员,明曰是为了给法院省下几个编制,实则为他干为非作歹的事敞渠开道),不仅随意私自编造、签发法院执行公文,而且将从信用社强行取走的那17000余元钱,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更令人气愤的是,原属胡正来的9000多元抚恤金,法警队拿到手后,几个人竟然用这钱去歌舞厅寻欢作乐,剩下的钱则由解林合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与他们的任意妄为相对的是,山上山下跑了几百趟县城的胡正来老汉两年多中差点为这养老送终钱家破人亡。
查!把这种专门欺压百姓,败坏我们党形象的败类查个片甲不留,直到清除干净为止!梁雨润的拳头在空中挥动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一切对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的败类燃成灰烬。
经过七天七夜连续作战,调查组不仅对胡正来一案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而且顺着法警队一连串违规违法案例的线索,很快发现了解林合不只在胡正来一案中任意滥用职权,进行非法活动,而且掌握了他大量私吞多个案件当事人财物的事实证据。
“梁书记,此人生性歹毒,咱夏县一般的人都不敢碰他,过去他是穿着人民法警的制服,人家怕他,躲他,知道碰上他不管你是官司的赢家还是输家,到了他那儿没有不是亏家的。现在我们想动他,也恐怕有点难啊。”当案情进入定性阶段时,调查组组长、纪委信访室主任老胡在向梁雨润汇报时,不无担忧地提醒道。
“你直说,这会儿屋里就我们两人,你尽管说。”梁雨润非常信任地请已经劳累了数日的部下坐下,倾过身请教道。
“你想,不说这解林合上面有什么背景和靠山,就是现在我们要对他进行双规,要对他进行谈话,要向他核实情况,不是都得有人出面吗?”老胡一五一十地说着。
梁雨润在一旁频频点头。
“一旦通知这个解林合到咱们纪委或者到调查组来谈话,这不等于是向毒蛇亮招吗?他可是个不仅掌握着一支由他几年来一手扶植的法警队,而且他个人也有一套使枪弄刀的本领。你是派公安还是武警去?我可以告诉你,派谁可能都对他有些胆怯。说不定派谁都不敢去。”
“真有这么严重?”梁雨润有些不信。
老胡点上一支烟,说:“不信,你明天不是准备派人把解林合找上纪委来谈话吗?我可以预料这回可能谁都会找些理由拒绝你的指示。”
“真这样?”
“基本是。”
“那我让你跟那个姓解的谈话你敢吗?”梁雨润给老胡来个下马威。
老胡笑笑,说:“你要听实话?”
“当然。”
“那我告诉你:我真的不敢跟这样的人玩命。如果不是你以这种方式向我发指示的话,我会用个非常巧妙的理由来逃避你的指示,比如说我要上医院看病啦,身子不舒服啦,总之理由完全正当。但其实真正原因只有一个:怕这样玩命的恶人。”
梁雨润听完突然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来踱去,表情极其严肃。
“梁、梁书记。我刚才,刚才只是说了些真心话。不过你明天真要让我去除恶治霸的话,我也在所不辞。因为我毕竟还是一名老共产党员。”老胡忐忑不安地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坐下坐下。老胡,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梁雨润赶紧过来将老胡按在椅子上,十分动情地:“我们虽然共事才几天,可你是个好同志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也相信真的有一天党和组织让你去冲锋陷阵,你一定会一马当先的。但我知道现在是和平时期,尤其我们夏县纪委和政法战线的同志,一方面要为捍卫党和人民的利益去英勇奋斗,流血流汗,另一方面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都在本地,他们的后方全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各种恶势力面前。担心亲人们的安危,这是人之常情,我自然非常能理解大家的苦衷。唉,这也正是我们今天的工作要比过去战争时代或者其它任何时候都困难的原因。人们越是生活在幸福之中,就越渴望过平静的生活。难怪像美国这样富裕国家的人们是那么看重人的基本权利和人的生命啊。”
梁雨润不由感慨万千。
“那明天找解的事……”老胡忽然担忧起来。
梁雨润笑笑:“不是还有我吗?既然解是个夏县有名的一霸,那这样的重量级也应该配个相应的对手。老胡你觉得我这身膘够不够?”梁雨润说着特意拍拍自己的“将军肚”风趣地说。
“梁书记……”老胡则两眼噙满了泪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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