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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斯舅舅(下)〔法〕巴尔扎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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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两次!要是他看见您急得这副样子,他会说什么呢?您可真要气死我了!这对您没有好处……有茜博太太照料着您,得尊重她才是……您乱喊乱叫的!……您绝不能这样!您自己也很清楚。 乱叫会刺激您的……您为什么要生气呢?所有的错都是您造成的……您还总是跟我过不去!瞧您,我们得讲道理!施穆克先生和我都爱您,真把您当心肝宝贝一样看待,要是我们觉得自己已经做得不错的话……那么,我的小天使,那便真的做得很好了!“
“施穆克先生不可能不跟我商量就让您去戏院的……”
“那个可怜的好人睡得正香呢,要不要把他叫醒,让他来作证?”
“不!”邦斯叫了起来,“要是我善良又温柔的施穆克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的情况或许比我想的要糟。”
邦斯说着,一边朝装饰着房间里的那些艺术品看了看,目光中满含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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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的忧伤。“得跟我心爱的画,跟所有这些我当作朋友的东西……跟我那上帝一样的施穆克告别!……啊!这是真的吗?”
茜博太太,这个凶残的女戏子,用手绢捂着眼睛,这一无声的回答让病人陷入了悲切的沉思之中。 在社会生活和身体健康的这两个最为敏感的地方,他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饭碗丢掉了,死亡就要临头,他已经毫无招架之力,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他像一个害了肺病的人,痛苦地挣扎了一番以后,有气无力地愣在那儿。“您瞧,为了施穆克先生的利益,”茜博太太见她的受害者已被彻底制服,就说道,“您还是让人把居民区的公证人找来为好,就是那个特洛尼翁先生,那人非常正直。”
“您老是对我提那个特洛尼翁!……”病人说。啊!请他还是请别人,对我都是一个样,随您以后给我多少!“
她摇了摇头,表示压根就瞧不起钱财。 于是又出现了沉默。这时候,已经睡了六个小时的施穆克饿醒了,他起床来到了邦斯房间,一时默不作声地细细看着他,因为茜博太太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向他发出了“嘘”的一声。接着,她站起身来,走到德国人身边,凑到他到他的耳边,对他说道:“谢谢上帝!
他总算是要睡着了,他呀,凶狠得就像一头红驴子!您有什么办法呢!他是在跟他的病斗……“
“不,正好相反,我是很有耐性的。”受害人反驳道,声音凄惨,表明他已经沮丧到可怕的地步。“我亲爱的施穆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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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戏院让人把我给辞了。“
他停了下来,没有气力把话说完,茜博太太趁这个间隙给施穆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说邦斯脑子出了问题,已经丧失理智了。 她低声说道:“不要惹他生气,会要他命的……”
“她说是你叫她去的……”
邦斯看着诚恳的施穆克,说道。“是的,”施穆克勇敢地回答道,“必须这么做。 你不要多说!……让我们把你救过来!你有那么多宝物,还不要命地做事,实在是太傻了……你赶快养好病,我们卖掉几件古董,带上这个好茜博太太,找一个地方安静地过我们的日子……”
“她把你给带坏了!”邦斯痛心地说。病人看到茜博太太不在,以为她已经走了,可她是站到床后去了,好打手势,不让邦斯看见。“她几乎要了我的命!”邦斯又说道。“怎么,我要了您的命?”她连忙钻了出来,双手叉腰,眼睛像火烧一样,说道,“我像只鬈毛狗一样忠诚,可是就落得这样的报答?……上帝啊上帝!”
她泪如雨下,顺势倒在一张扶手椅里,这一悲剧性的动作给邦斯造成了最致命的震惊。“好吧,”她又站了起来,朝那两位朋友投去仇恨的目光,那目光就像射出的子弹,迸出的毒汁,“我在这儿拼命,也不落个好,我受够了。 你们去找个女看护来吧!”
两个朋友惊恐地面面相视。“啊!
你们就像演戏似的我看着你你看着我吧!
就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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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我这就去让布朗大夫给你们找个女看护来!我们马上把账给算清楚。 把我用在你们这儿的全还给我……我本来是永远不准备向你们要的……我还上佩勒洛特先生家,向他借了五百法郎呢……“
“都是因为他的病!”施穆克朝茜博太太奔过去,搂住她的腰说,“您耐着点性子!”
“您,您是个天使,如果让我舔您的脚印,我也乐意。”她说道,“可邦斯先生从来没有爱过我,他一直恨着我!
也许还认为我想上他的遗嘱呢……“
“嘘!您这样会要他的命的!”施穆克大声说道。“再见了,先生。”她走过来像雷电似的瞪了邦斯一眼,说道,“虽然我对您不好,您还是多保重吧。 等您对我客气了,觉得我做的一切是对的,我再来!在这以前,我就待在自己家里……您是我的孩子,哪里见过孩子反抗妈妈的?——不,不,施穆克先生,我什么也不愿听……我会给您送晚饭,侍候您的;可您得要个女看护来,去找布朗先生要一个。”
说完,她猛地拉上门,走了,震得一些细巧贵重的东西直晃动。 病人听到了瓷器的叮当声,这样折磨着他,就好像是车轮刑的致命一击。一个小时以后,茜博太太又来了,可她没有进邦斯的屋子里,而是隔着房门叫施穆克,告诉他晚饭已经做好,放在饭厅里了。 可怜的德国人又来到了饭厅,脸色苍白,眼睛挂满泪水。“我可怜的邦斯都糊涂了。”
他说,“他居然说您是个坏人,这都是他生病的缘故。”他希望把茜博太太的心说动,但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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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备邦斯。“啊!我真受够了,他的病!听着,他既不是我父亲,又不是我丈夫,也不是我兄弟,我孩子。 他嫌恶我,好吧,那就算了!
您知道,您呀,您到天边,我也会跟着您;但是,一个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献出了自己的心,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甚至连丈夫也顾不上,可不是嘛,茜博都病倒了,到头来却被当作坏人……这真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是的,太过分了!废话就别说了。 还是谈谈正事吧,你们还欠我三个月的钱,每月一百九十法郎,统共五百七十法郎!另外,我代付了两个月房租,这儿是收据,加上税和小账,为六百法郎;两项加起来一千二不到一点,最后还有那两千法郎,当然不要利息,一共是三千二百九十二法郎……
您再想一想,还要请女看护,再算上请医生,女看护吃饭和买药的开销,您至少还得预备两千法郎。 所以,我又向佩勒洛特先生借了一千法郎。“她取出戈迪萨尔给的那一千法郎,说道。施穆克听着她算这笔账,显然是整个儿听呆了,因为他对这种钱的事情,就像猫对音乐一样,一窍不通。”茜博太太,邦斯是糊涂了!您原谅他吧,继续照顾他,当我们的恩人吧……我向您下跪,我求求您了。“
德国人说着跪倒在茜博太太的面前,亲吻着这个刽子手的双手。“听着,我的好猫咪。”她扶起施穆克,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茜博也病倒了,躺在床上,我刚刚让人去找布朗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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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我得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再说,茜博刚才见我回去时泪汪汪的,气坏了,不愿我再到这儿来。 是他提出来要钱的,您知道,那是他的钱。 我们这些做女人的,有什么法子呢。 不过,如果是把这三千两百法郎还给他,或许他会消点气。 这是他的全部家产了,可怜的人,结婚三十六年了,就这么一点积蓄,都是他的血汗钱。明天就得还他钱,没有一点商量余地……您不了解茜博:他一发起火来,会杀人的。 唉,我或许还能求得他的同意,让我再继续照顾你们俩。您就放心吧,我随他说去,随他怎么想。 他这口气,我受就受了,因为我喜欢您,您是一个天使。“
“不,我这个人很可怜,只爱自己的朋友,乐意为救朋友的命而牺牲自己……”
“但是钱呢?
……我的好施穆克先生,就算您一个子儿也不给我,您也应弄三千法郎供自己开销啊!说真的,假如我是您,您知道我会怎么办吗?我会一不做二不休,卖掉七八幅蹩脚的画,然后再把因为地方挤沿墙放在您房间里的画拿几幅挂到客厅去!管他是这一幅还是那一幅,又有什么关系呢?“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他太坏了!
不错,这是因为他生病的原因,他身体好的时候,简直像一只绵羊!他有可能会起床,到处乱看;尽管他已经弱得连房门都迈不出,可万一他到了客厅,画的数目总算一幅也不缺吧!……“
“一点不错!”
“等他身体完全复原了,我们再把卖画的事告诉他。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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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要是您愿意向他承认卖画的事,就把一切责任往我头上推,就说得还我钱。 没有关系,我不在乎……“
“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随意作主……”善良的德国人爽直地回答她说。“那好,我可以让您和邦斯上法庭去。”
“那会要了他的命……”
“您挑选吧!
我的天哪!
将画给卖了,然后您告诉他……
您把法院的传票拿给他看……“
“可以,您就让法院来传我们吧……我也就算有了个理由……我把判决给他看……”
当天七点钟,茜博太太去跟一个执达史商讨过以后,来叫施穆克。 德国人来到了塔巴洛先生面前,塔巴洛勒让他付钱;施穆克浑身哆嗦答了话,就这样,他和邦斯被传讯,要他们上法院去听候付款的判决。 看着面前这个人的样子,再加上字迹潦草难辨的法律文书,施穆克吓坏了,再也无力反抗。“把画给卖了吧。”他含着眼泪说。第二天清晨六点,埃里。 马古斯和雷莫南克将他们所要的画都取了下来,两千五百法郎的两张收据完全符合手续:“兹代表邦斯先生,将四幅画售与埃里。 马古斯先生,其得款两千五百法郎整,该款应用作邦斯先生的生活费,第一幅疑为系丢勒所作的一幅女人肖像;第二幅为意大利画派作风,也为肖像画;第三幅为布勒盖尔的荷兰风景画;第四幅为佛罗伦萨画派的《神圣家族》,其作者不详。”
雷莫南克给的那张收据也是相同的辞令,有格勒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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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德。 罗朗、鲁本斯和凡。 戴克的画各一幅,可是都以法兰西和佛来米画派的作品为遮掩。“这笔钱让我信任了这些小玩艺儿还真有些价值……”
施穆克接过五千法郎,说道。“是有点价值……”雷莫南克说,“这里的东西,我愿意出十万法郎。”
奥弗涅人受托帮了个小忙,从邦斯放在施穆克房间的那些次等的画中,选了八幅尺寸相同框子也一样的画,代替了原来那八幅画的位置。 四幅杰作一到手,埃里。 马古斯马上以算账为名,把茜博太太领到家中,但他拼命叫穷,说画有毛病,必须重新修补,只能给茜博太太三万法郎作为佣金;他给茜博太太拿出法兰西银行印有一千法郎字样的票子,一张张煞是耀眼,茜博太太最终忍不住接受了!雷莫南克拿他四幅画作抵押,向马古斯借钱,马古斯让他也给茜博太太一样数目的佣金。雷莫南克的四幅画,马古斯觉得简直太美了,他怎么也舍不得再还回去,第二天,就给古董商送来了六千法郎的纯利,古董商开了一张发票,就把画让给了他。 茜博太太有了六万八千法郎的家财,旧话重提,又嘱咐那两位同谋一定得绝对保守秘密;她请犹太人帮她出主意,怎样才能存放这笔款子而又不让人知道是她的钱。“去买奥尔良铁路股票,目前市价比票面低三十法郎,三年之内您就能翻一倍;这样,您只有几张破纸片,朝钱包里一放就没事了。”
“您在这儿等等,马古斯先生,我到邦斯家的代理人那里去一下,他想知道您愿出多少钱买上头的那些东西……我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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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去把他给您寻来。“
“她要是寡妇,”雷莫南克对马古斯说,“那我就赚了,看她现在有的是钱……”
“如果她用她那些钱买奥尔良铁路股票,两年后就能翻倍。 我那点可怜兮兮的积蓄都买了股票。”犹太人说,“那是我女人的陪嫁……律师还没来,我们到大街上去遛遛吧……”
“茜博已经病得很重了,如果上帝想把他唤去,”雷莫南克说,“那我就有一个了不起的女人,让她去开个商店,我的生意就能够做得很红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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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施穆克登上了上帝的宝座
“您好,我的好弗莱齐埃先生。”茜博太太走进法律顾问的办公室,声音甜腻腻地说,“噢,您的门房对我说,您要从这里搬走了,是吗?……”
“是的,我亲爱的茜博太太;我在布朗大夫那幢房子的二楼租了套住房,就在他的楼上。我正想办法借两三千法郎,准备买些家具,把屋子布置得像个样,喔,屋子很不错,房东新修过的。 我已经和您说过,现在由我代理您和德。 玛维尔庭长的利益……我要不干这个代理办案的行当了,我要正式注册律师公会,因此得有个很好的住房。 要注册巴黎律师公会,得有像样的家具,还要有一个书房,等等。 我是法学博士,有过实习生,如今又有很有势力的靠山……噢,我们的事到哪一步了?”
“我有笔积蓄存在银行里,”茜博太太对他说,“我没多少钱,二十五年来省吃俭用,只剩下这三千法郎,要是您愿意接受……您就给我开一张兑款单,如雷莫南克说的,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别人告诉我怎么办,我才知道怎么办……”
“不,律师公会条例是严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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