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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云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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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你让他们进来吧,很晚了,你和郑叔叔先回去吧。我也想早点休息。”
郑学彬父子俩走进房间,何欢对着郑学彬的父亲微笑,“郑叔叔,谢谢你来看我。”
“何欢,你不要想得太多,小彬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了。”郑学彬的父亲在何欢身边坐下。
“我们没什么事,就是同学而已。”何欢惨笑。
“你放心,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郑学彬的父亲拉起何欢没受伤的手,“不要再说那种伤感情的话,以前是我不知道,你别怪我。”
何欢抽出被握住的手,“郑叔叔,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何欢,今晚我来陪你吧。”何欢的母亲说。
“不用了阿姨,我来就行了。”郑学彬不等何欢说话,抢先说道。
他们的父母离开以后,何欢头朝着里面躺下,郑学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今天他父亲和何欢的母亲一同出现,实在是连他也没有想到的事。当初父母离婚,他知道是因为何欢的母亲。他知道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他和何欢之间的障碍,只是没想到它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凑热闹。上次去雪乡,母亲明确提出不允许他和何欢有任何交往,最后他还是违背了她的意志,他不能因为父母之间的恩怨错失了何欢。上天既然这样安排了他们的际遇,那么除了接受这一付牌继续打下去以外,没有更好的选择。既已相遇何忍分离,从小到大,他没有为自已争取过什么,他愿意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面对生活,偏偏何欢也是这样,她甚至是一个悲观的人,还没有人和她争,她可能就主动放手了,他们这样两个人遇到了,如果一方不改变自己的处世方式,那么结局八九不离十会是一场恨事。他不允许这样,他要一直紧紧的握住手中那缕风筝的线,他要坚持到最后。
何欢轻轻的动了动身体,“郑学彬,你还要我吗?”
“嗯,等你好了马上要。”他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她。
“现在不行吗?我想把桑雨的记忆抹掉。”躺在床上的何欢幽幽说道。
“好,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给小蝌蚪买衣服。”他象很多时候一样,用他喜欢的方式伏在她的耳畔轻声说。
二十分钟以后,郑学彬回来了。
他拉了窗帘,闭灯。
一会儿一只浮在水中的小蜡烛,被点燃。
“这样好玩吗?是不是有点煸情?”
“好玩儿。”烛光灯影里的何欢收拾起重重心事,用快活的调子说道。
两人面面相觑,忽然有些难为情了。
何欢往里让了让,郑学彬侧躺在她身边。
“是不是很早以前你就知道他们的事了?”
他不回答,拾起她的右手,将指尖噙在嘴里含着,烛光下他的眼神清亮,流淌着绵绵的情意。 何欢稍稍用力,摆脱了他甜蜜的折磨,他起身做势去脱她的衣衫,何欢将受伤的手臂举起来,“疼。”
郑学彬低头亲了她一口,为她褪尽衣衫,三角洲处一片春草幽幽,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抚弄。
“现在,可以吗?”
“嗯。”
他让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他从背后抱住她。
“告诉我,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事?”
“是。”
“那,你母亲知道我吗?”
“知道,她不是很赞成我们交往。”他决定不再隐瞒。
“我求你一件事。”
何欢狠下心来,“还记得小鱼儿在草原上撒金银财宝的故事吗?我求你同意让我现在放手。”
“不行。”郑学彬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就是在森林里走着,我累得已经没有能力带走孔雀了。”
“我可以带着。”
“你这么犟,象你妈妈还是象你爸爸?”
“谁也不象。”
“今晚我不想让你陪着,让我安静的睡觉行吗?”
“我不打扰你,就当做我不在吧。”
“不行,等一会儿你就离开。”
“别这样,有些事只是纸老虎,看起来很可怕,实际上却是不堪一击,你和我一起面对吧。”
“求你,我想一个人呆着。”
郑学彬起身为何欢穿好衣服,吹熄了蜡烛。“让它亮着吧。”何欢说。
他又为她把蜡烛点燃,玻璃小碗中凝着一块无法融化的浊泪,在薄薄的水面上飘浮着。“我走了。”郑学彬疲惫的声音传来,何欢不语,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来,门被轻声的关上了。
她瞪着天花板,无法成眠,很多往事象是黑白电影的镜头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天台上郑学彬在喂鸽子,小河边他为她捧过来一只小虾米,一起坐公交车看夕阳落山,雪乡里并肩躺在巨杉下的雪地里……桑雨脱手而出的黄色郁金香,象征的着没有希望的爱。
到底谁和谁是没有希望的爱?
夜里何欢起身去洗手间,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惟有惨白的灯光长夜不眠不休,郑学彬孤单的伏在长椅上,倦极而眠。
何欢停在长椅前,在灯光下细细打量他熟睡的样子。
伫立良久,她终于还是下决心往房间走去,何欢不知道当她转身时,郑学彬已经睁开了微阖的双眸,她的背影就那样一寸一寸的在他的视野里的走远,“再坚持一下,会过去的。”郑学彬在心里给自已鼓劲儿。
停在你的怀里,不在你的心里
夜已深沉,回到房间后,何欢刚刚站定,便听见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从声音听来不是一辆或者是两辆车发出来的,在这原本寂静的夜里那声音听来令人胆战心惊。何欢拉开窗帘,此时,街道上难见行人,她看见一辆一辆经过改装的巨大的摩托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一个扮相另类的少年。她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暴走族。她觉得异常烦闷,如果眼前有一辆可以让她飞驰的摩托车,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骑上它。
她记得有一次和郑学彬聊天时说过,等她工作了赚钱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一辆摩托车,郑学彬问她买摩托车做什么,当时她一下子被问倒,一个生活在都市中的女人拥有一辆摩托车完全可以说是一种浪费,这个城市连自行车都很少见到呢。小时候看《新少年》,印象最深的就是潘德明骑自行车旅行记,后来听周爷爷说,他和老队友们还寻访到了潘德明的后人,令人惋惜的是他的后人对爷爷当年的壮举不以为然,他们安心的留守家园读纸上文章。
人生苦短,要怎么样过,才不算虚度?
想起睡在走廊长椅上的郑学彬,何欢忽然感到深深的内疚。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将轻掩的门打开一条小缝,当她从门缝往外看时,门外也有一个人正往里看,两人弄了个大眼瞪小眼,何欢再想将门关上,已经来不及。
郑学彬用一只脚抵住门,苦着脸说:“我一个人不敢回家,走廊里又有很多蚊子。”
理由充分,何欢只好开门。
七天以后,何欢出院回家静养。
桑雨还留在医院里,他的情况要比何欢严重一些,值得庆幸的是在那天的车祸中他没有伤及内脏。他和何欢是在出事后的第三天见面的,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起来十分虚弱,当时他母亲和桑梅都在场,何欢是由郑学彬陪着过去的。
桑雨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他没有和郑学彬打招呼,何欢走到他身边时,他用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轻声说,“请你原谅我吧。”说完就哭了。桑梅看着心疼,赶紧上前用毛巾为他把眼泪擦掉。看着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何欢心里也难受,跟着掉下泪来。
桑梅暗暗留意何欢,见她这样,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
那天晚上回家,桑雨心中憋闷,坐在客厅里抽烟,被桑梅看到了。从小到大桑梅从来没见到他如此萎顿,于是停下来,问他遇到什么事了,桑雨便将晚上发生的事对姐姐合盘托出。桑梅听了非常吃惊,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一面又替何欢担心,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当下两人谁也没有睡意,在客厅坐了半宿。
天亮时,桑梅给桑雨出主意,让他去买一束花,当面向何欢道歉,看她能不能原谅他。
现在桑梅看何欢的表情,似乎不再怨恨桑雨了,这也算是两人没有白从生死边缘走了一趟。桑梅偷眼观察郑学彬,看不明白他是否知情,他一向对桑雨没什么好感,这个从高中时候就可以看出来,情敌之间哪会和睦相处呢。只是如果一个受伤在床,另一个却只是淡漠的旁观,似乎有些说不过去,难道何欢会把整件事情都告诉他了?桑梅由已度人,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这种事,两人再好,如果对方知情,没有心存芥蒂是不可能的。直到离开桑雨病房,郑学彬除了跟桑雨的母亲叫了一声阿姨以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何欢自那次在病房看过桑雨一次以后,两人一直没有再见面。
郑学彬在开学前一天离开,那时候何欢手臂上的伤已经痊愈。做为纪念,她的手腕上留了一条细长的疤痕,大概有一寸来长,好似一只卧着的沙蚕,郑学彬临走前几天给她买了一只宽宽的藏银手镯。如果将它戴在手上时,正好遮盖住疤痕,何欢很喜欢它,一直戴在手上。
郑学彬走的那天,和以往一样,何欢到火车站去送他。他们已经说好,寒假的时候,何欢到南京去找他,然后两人一起去黄山玩儿。
几个月以后,何欢的母亲还是离开了孙正龙,她把原来租出去的房子收回来独自住着,也没有再提起让何欢回去和她同住的话题。她把东西从孙正龙家搬出来那天,常洲陪着何欢去帮忙,其间她们母女俩曾有短暂交谈,尽管两人都有意回避了郑氏父子,何欢还是感觉到在这件事上,母亲对她有了责怪之意。
从母亲家回来以后,何欢的情绪一直低落,常洲问她,“豆芽菜,是不是因为你母亲没有邀请你回家而不高兴?”
何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和她的感情一直不好,如果再生活在一起,我觉得都会感到不习惯了。”
“那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很失落?”
“常大哥,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小,碰来碰去就这几个人?”何欢没有回答常洲的问题,反倒向他提问。
“这个问题真难回答。你是有感而发?”
“其实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我母亲喜欢郑学彬的父亲,他们交往的时间要比我认识郑学彬的时间还长,郑学彬的父母离婚的原因可能就是她。这样说你能听懂吗?常大哥。”
“你认识郑学彬的时候,不知道这件事吗?”常洲感到不可思议。
“不知道,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他父亲,也见过他母亲,但是直到郑学彬去南京上大学时,我去送行才知道他们是一家人。高一的时候,我还去过他们家,看过一些压在玻璃板下照片,也没发现什么。”
“你母亲和孙正龙分手,是想……”
“嗯,我受伤那天她这样说过,后来,郑学彬在外面和他父亲讲了我们的事,他父亲进屋以后说话的口气好象是想成全我们,我母亲就是为这个不高兴我。”
“别想了,不用把两件事缠在一起,你们可以各自选择自已的生活。”
“有点烦。”
“周六的时候,我带你去清泉寺一趟吧,最近我经人介绍认识了寺里的主持,去给你求个平安符。”
“常大哥,你怎么还会跟和尚有交往啊?”
“不是告诉过你,我会努力寻找让肉体和精神都安适的途径吗?说不定,哪一天我会出家当和尚呢。”
“哈,怎么可能啊,你不管欢欢了?”何欢笑着问。
“她总会长大的,我也不能陪她一辈子。”
几天以后,常洲驱车带着何欢去了位于郊区的清泉寺,那是一个规模很小的寺院,常洲说它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唐朝,寺中有一口年代久远的古井,井边长着一棵根节盘错的皂夹树,树上挂满了善男信女们挂上去的红布条,大概每一根布条都曾附着一个心愿。
何欢不想参与常洲和寺中住持的谈话,一个人站在古井边上等着常洲。
“何欢,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何欢听到身后有人和她说话,回头看时,发现是很久不见的腾健。
“腾健?”
“很惊奇吗?不是我还能是谁?你到这里干嘛?”腾健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我和常大哥一起来的,他要见这里的住持,说是给我求一个平安符。”
“哦,我也是来求平安符的,为桑雨。他打算出国了,已经开始申请签证了。”腾健神情凄婉。
“腾健,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他出院以后,这两个月我们一直住在一起。”腾健苦笑着说道。
“其实他是一个好人,只不过不爱我罢了。”见何欢不言,腾健接着说道,“他还是不能忘了你,有时候说话,他会把我当成你,经常会叫错名字。”
“这一段时间他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整天摆弄电脑。蜡烛亭的生意他已经不管了,又不同意转让,问他为什么要留着,他说是一个纪念,转让给别人以后,店名就不会保留了,也不知道别人会用它做什么。从你们出事以后,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做。他说,等他走了以后,就把它给我。”
“也很好啊,你本来就很有天分,那个小店,如果没有你早就做不下去了。”何欢看着容颜清减的腾健说道。
“他留着它,其实还是因为你,那个店名当初是你起的吧。”
“是,当初没想太多,现在看来这个名字也不是太吉利。”何欢想到那句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句子,黯然说道。
她在心里默默祝愿,但愿桑雨此去,会找到一条适合自已的人生之路。
我们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转眼又是冬天了,在何欢的期盼中,这个城市开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次落雪,可惜降雪量太小,雪花落在地上不久,就开始融化了,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周六的晚上,何欢一个人在常洲的家里看地图。
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把她吓了一跳,她慌忙从秋千椅上跳下来,跑到客厅里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腾健的声音,自上次清泉寺偶遇之后,她一直没和何欢联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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