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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读物-奔腾验钞机-郑渊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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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夫对李先生的崇拜油然而生。
李先生恰如其分得边走边给罗素夫当导游,告诉她这人造瀑布的工作原理,水晶灯的价格,红木家具的传说(李先生当天下午专程到这家饭店踩道,她在家乡从未进过这个档次的饭店)。
在罗素夫眼中,李先生身材高大了,相貌英俊了,年龄减少了,俨然一个白马王子。在有些女孩子眼中,男人的钱包就是她的身高、相貌和年龄。
李先生在有异国情调的餐厅预定了座位。当引座小姐说出了罗素夫的姓氏并致简单欢迎词时,罗素夫热血沸腾。李先生一系列的女士优先动作使罗素夫从头舒服到脚,她不由想起了边杰。边杰和她她进出门时从来都是走前边。
入座后,李先生请罗素夫点菜。
罗素夫根本不会。她说所有不会点菜的小姐都说的话:“随便。简单点儿。”
“罗小姐喜欢吃什么?”李先生问。
“都行。”罗素夫喜欢吃炸酱面,她不敢说。
李先生开始点菜。
开始用餐后,李先生时不时教诲罗素夫怎样正确使用洗手的茶水,怎样使唤服务员……
每扫一次盲,罗素夫就觉得自己矮一截,李先生高一截。几个回合下来,比李先生高半个头的罗素夫成了侏儒。二等残废李先生成了巨人。
“罗小姐,你是属于这种地方的。”李先生说。
罗素夫苦笑。
“我准备在广东投资办合资企业。大陆的劳动力便宜,效益肯定会很好。”李先生说。
“生产鞋?”罗素夫问。
“对。可以出口到美国。也可以在大陆销。大陆的市场太大了。”李先生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通按,很是专业。
罗素夫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感觉。酸在李先生的宏图伟业和她没任何关系。
李先生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先生?”罗素夫问。
“我现在万事俱备,就缺人。”李先生说。
“大陆这么多人,怎么会缺人?”罗素夫不解。
“我说的缺人不是缺一般人,是缺替我管事的人。我不可能天天盯在这儿,台湾那边的生意也要照看。企业用人,忠诚最重要。”李先生说。
“叫您太太来呀。”罗素夫说这话时,心里的感觉很怪,好象在企盼什么。
“我还没有结婚。”李先生终于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罗素夫脸红了。止都止不住。
“罗小姐也是单身?”李先生问。
罗素夫拼命点头。
“有男朋友?”李先生继续盘问。
罗素夫摇头。20年的恋情被否认了。
罗素夫太想有钱了,太想住好房子坐好车穿好衣服了。边杰给不了她这些。
在用餐即将结束的时候,李先生向罗素夫求婚。
“罗小姐不用马上答复,这是终身大事。明天告诉我就行。”李先生说。
尽管罗素夫在饭吃到一半儿时有一定的预感,但她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罗素夫看到李先生用信用卡结帐时,她不犹豫了。
“我答应。”罗素夫给自己的人生拍板。
李先生抑制住狂喜,将准备好的钻戒戴在罗素夫白嫩的手指上。
李先生在心里骂国民党不早点儿解冻,要不然,她儿子都抱上了。
罗素夫提出两个条件:去美国旅行结婚。当合资企业总经理。
李先生不折不扣答应。
双方都怕夜长梦多。一直决定1个月后的今天成婚。
当天晚上,罗素夫彻夜未眠。她想了很多。想美国。想别墅。想总经理办公室。想私家车。唯独没想边杰。1秒钟都没想。
3天后,罗素夫回到了自己的家。这天时1985年1月6日。
“1个月后我要结婚了。”罗素夫对父母说。
“我们知道。”妈妈用疼爱的目光看女儿。
“不是和边杰结婚。”罗素夫甩出了重磅炸弹。
“没正形。去广州学坏了。”爸爸说。
“真的。这是他的照片。”罗素夫将李先生的照片递给父母。
父母一愣。妈妈先看照片。
“哪儿找这么个丑八怪和我们寻开心?”妈妈用指头戳女儿的头。
罗素夫叙述事情的经过。
父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行!简直是开玩笑!认识一天就订婚了?边杰怎么办/胡闹!”爸爸发怒。
“这李先生也太丑了,怎么配得上你?带不出去呀!再说,他比你大十几岁,看上去比我还老。”妈妈坚决反对。
罗素夫不慌不忙地从提包离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打开。3沓百元钞人民币赫然呈现着二老面前。
“这是李先生孝敬你们的3万元,算是订婚款。结婚前,他说再给7万。他还说3年内让你们住进别墅。每年让你们出国旅游一次。”罗素夫说。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珠变绿了。
“李先生是台商,很有钱。最近要在广东投资建厂,让我当总经理。我们去美国旅行结婚。”罗素夫说,“你们如果坚决反对,我听你们的。”
父母对视。
沉默。
“要我说,这门婚事不是不能考虑……”妈妈动摇了。
“李先生有事业。男人其实长相不重要。”爸爸盯着桌上的钞票说。
10分钟后,二老给女儿的“婚变”办了签证。
李先生后天抵达本市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现在只剩一件事:炒边杰的鱿鱼。必须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7日,我在玻璃板下边听到了他们对此事的全部战略部署和战术方针。姜的确事老的辣。罗素夫的父母献计献策很是周全。从最坏的方面着想,往最好的方向努力。他们对边杰可能作出的反应做了全方位分析,再一一指定对策。
父母抚养孩子由两个方面组成,财物抚养和真理抚养。财物抚养就是为孩子提供衣食住行。真理抚养是教孩子怎么做人,让孩子明辩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恶丑。培育孩子的同情心和正义感。以及确保孩子接受真正科学的知识。
相当数量的父母只知道对孩子进行财物抚养,不知道还应该对孩子进行真理抚养。这样的父母,最终回自食恶果。“可怜天下父母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是“可惜天下父母心”。
罗素夫的父母没有对自己的孩子进行真理抚养。
我一边听他们的战前动员会一边为他们难过。我还为当时尚未和我谋面的边杰担心,我不知道他能否承受这个打击。
1月8日下午,罗素夫约见边杰,地点选在一座街心公园,罗素夫的父母还有罗素夫的表哥埋伏在暗处为罗素夫保驾护航。表哥极为兴奋,他想沾表妹的光发财,吃表妹软饭。
离家前,罗素夫将我从玻璃板下边拿出来,装进衣兜。
边杰准时到达。
“回来怎么不告诉我?我一直准备去机场接你。”边杰是1个小时前从罗素夫打给他的电话里知道恋人已经从广州回来的。他XX恋人。
“有件事和你谈。”罗素夫脸上有愧疚的表情。
“这么严肃?从广州回来的人不该这样呀?”边杰逗恋人。
“你得有精神准备。”罗素夫一脸庄严。
“怀孕了?”边杰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当时事一个对未婚先孕不兼容的时代。
罗素夫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边杰盯着恋人的眼睛。盯得很仔细。
“咱们的……关系不能再…继续了。”罗素夫眼圈儿红了,他毕竟和他相处了将近20年。
“你说什么?”边杰在一瞬间体验到了高位截瘫的滋味儿,他觉得从脖子一下全都麻了,只剩下大脑孤单地挣扎,象悬在空中的直升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轰鸣。
罗素夫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边杰觉得自己的声音事从身体外边的某个地方发出的。
“我又有人了。”罗素夫不想骗他。
“有人了?谁”什么时候认识的?“边杰看了看四周,象在看一个陌生的星球。
“这次去广州认识的。我们下个月去美国结婚。”罗素夫什么也不想瞒边杰。
边杰激励控制自己没有摔到。
“为什么?”边杰看见了罗素夫手指上的钻戒。
“他有钱。我想过好日子。你不能给我这些。”罗素夫直率地说。
“我不笨,过去是没机会。现在开始有机会了,我也能挣大钱!”边杰维护自己的尊严。
作为男人,自己的女人因为钱跟另一个男人走了,表面看受伤害的是男人的感情,实际上被判死刑的是男人的能力。对于男人来说,前一种打击致残,后一种打击致命。
罗素夫的嘴角闪过一丝讥笑,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咱们共同存款中的你的5元钱。”罗素夫将我从兜里拿出来,递给边杰,“还给你。”
边杰看着我,满脸通红。他的感觉一定是在被人羞辱。
罗素夫八我塞到边杰的手里。
他的五个手指三个冰凉,两个滚烫。
“咱们不要再见面了。别往我的单位打电话,我已经辞职了。请原谅我。如果你真爱我,就别再找我了。“罗素夫含着泪转身跑了。
边杰想追罗素夫,他的腿显然拒绝大脑的指令,动不了。
他吃力地移动到只有两米远的石凳旁,坐下。双手拿着我,头埋得很低看着我。我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我做好了承受它们的准备。然而,它们一颗也没掉下来。他的脸很热,泪珠却在他的眼眶里结了冰。
我觉得边杰非同寻常。
对于人来说,财分为两部分,外财和内财。外财是我们,也就是钱。内财是人的生命、身体和智慧。外财是水,内财是水的源头。有了内财,才有外财。没有内财,外财将不复存在。罗素夫只看到李先生的外财,看不到边杰的内财,犯了扔了金山抱石头的错误。
世界上的绝大部分蠢事是聪明人干的。
我陪着边杰在街心公园坐了5个小时。他回家后,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掉了10斤肉。
其间,边杰的父母要去罗素夫家讨说法,被边杰坚决制止了。
第四天早晨,边杰起来了。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平摊在桌子上,用钢笔在我身上写了8个字:灾难里面有黄金。
尽管我队边杰在我身上写字不满,但我原谅了他,因为我从这几个字看出,罗素夫必将悔恨终生。
边杰的早饭吃得气吞山河,一顿吃了3天的饭。体重完全恢复。
边杰小心翼翼地将我带在身上。这一带,就是10年。对于边杰来说,我是圆明园残留的石柱,芦沟桥上的狮子,割让香港的屈辱条约的正本契书。每当他遇到困难时,就长时间注视我,从我身上吸取无穷的力量。
边杰准备出门。
“你去哪儿?”母亲问儿子,她怕她卤莽行事。
“去单位辞职。”边杰平静地说。
“辞职?连班都不上了?你也太脆弱了去!”父亲皱眉头。
“不是脆弱,使坚强。我要证明自己。不能证明自己能力的人不是男人。”边杰说。
“在单位好好工作一样能够证明自己。”母亲劝儿子。
“在我们单位当到局长算到头了。当上局长能算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吗?我看不能算。当局长很大程度需要的是才能之外的东西。”边杰反驳。
“铁饭碗不能丢!”父亲提高了声调。
“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给你铁饭碗,只有自己给自己铸铁饭碗。咱们国家的人最爱说铁饭碗这个词儿,但真正懂铁饭碗含义的人不多。铁饭碗的真正含义不是在一个地方吃一辈子饭,而是一辈子到哪儿都有饭吃。”边杰说。
父亲沉默了。他从来没听过儿子说这样掷地有声的话。他第一次感受到儿子是个男子汉。在儿子和准儿媳热恋的这些年,他从没觉得儿子是男子汉。男子汉是屈辱铸就的。
“没有了公费医疗,生病怎么办?”母亲提醒儿子。
“一个人如果连维修自己身体的费用都挣不出来,还有活的必要吗?公费医疗制度是切除人的能力的手术刀。”边杰说。
父亲再次对儿子刮目相看。这才是男人说的话。有的男人枉长了一个男性的喉头,一辈子没说过男人话。看重工龄看重公费医疗看重档案有地儿放的男人不是男人。生为什么,不是什么是悲剧。
“去办辞职手续吧!”父亲拍拍儿子的肩膀。
我和边杰下楼后,父母还在窗口望着他,好象儿子在走一条新路。家门口这条路边杰已经走了十几年。真正的路不是用柏油和水泥铺设在地球上,而是用智慧和汗水铺设在生命上。
边杰到单位办辞职手续。
一个叫尹船鬃的处长给边杰当了1年多的顶头上司,那是一个正宗混蛋。他最爱干的事就是参加公款吃喝,其次是利用职权为自己捞取利益或利用职权刁难他人。有些人怕自己的财产贬值,惟独不怕自己的品质贬值。还有的人不当官显不出坏,就象明星不接受采访看不出弱智一样。尹船鬃没当处长时挺正人君子,一当处长立马就变成了恶棍。好象乌纱帽时丑恶的开关,一戴上马上就犯坏。
尹船鬃看见边杰走进办公室,他那正在和下属小姐笑脸相映的脸立刻晴转阴。
“这几天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请假?写检查。扣本月的奖金。”尹船鬃威严地对边杰说。他喜欢管人。管人的时候能产生一种干任何事都产生不了的特殊快感。很爽。
“我辞职。现在办手续。”边杰声音不大,但使用的是命令的口气。他终于再也不用在这个乐于公款吃喝的人渣处长面前唯唯诺诺了。
当尹船鬃证实了边杰的话不是戏言后,他的脸上堆满了不自然的笑容和自然的尴尬。
边杰奇怪自己过去怎么回为了40多元月薪甘心忍受这么一个败类的奴役。他觉得和这样的浑人在一起工作,按当时的物价指数计算,月薪逾2000元心理才能平衡。
先天获得的才能不需要你付出任何努力。如果你继续不努力,后天丧失才能更容易。
很多人先天获得了才能。更多人后天丧失了才能。
边杰将束缚自己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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