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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望族-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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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缄见她这样死缠流民不放,脸都在地上拖出血痕来,还死死抱着流民的腿,不由得眼神微闪,躲避拳脚,一把将她推开,低声道:“还不滚开。”却是用了全力的。

    赵楠被推了个踉跄,跌出去好远,趴在地上,愣了一下。忍痛爬起来,看了一眼这混乱的场景,觉得此时差不多了,转身便向马车跑去。

    她没跑到几步,便一头撞在护在马车旁边的剑士身上,再不能前行,靠近马车。只得抓住他的衣襟衰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我们饿,但不知道我们不能来粥铺领食。哥哥照顾我们许多人,不要杀他,不要让他死。我们再也不敢了!行好,行行好。”

    好在,离车并不远。车中人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在车边候着的小奴垂头听完,转身向赵楠高声道:“他是你兄长?”

    “不。”赵楠惶恐的样子“我们太小,在街上得不到食物。他照顾我们所有人。但是食物太少了。他也没有办法。我们很饿,他早就说,我们不应该到上东城来。这里的人会杀了我们的。但是我们很饿。”

    她说着大哭起来:“他们为何要杀我们?我们不会吃很多,只要一点点。真的只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他们为何却不能容?都为落难之人,他们如何如此狠毒?”

    剑士脸上也有些动容。

    “竟然还有如此侠骨之人?自己也不过朝不保夕的乞儿,却扶老协幼?”跟在车边的幕僚惊愕道。他有一张瘦削中略显暗黄的脸。

    他话音落下,车中之人沉吟片刻之后传来,一声轻笑。

    赵楠无法分辨出他声音中的是意外还是调侃。似乎间于两者之间。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笑意。那么熟悉。令她心弦一颤。

    但是,哪怕看不到他的脸,她也知道他的神色是疏冷的。

    她能忍下胸中汹涌而来期待相见的心情。手却不能停止颤抖。抑制心中的情绪,怯声说:“小乞不知何谓侠义。只请贵人救救他。”

    “原来你竟不知?”车中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在他的示意下,车帘被一个奴仆掀开来。

    赵楠知道此时,自己应该垂头,但却不由得抬头看去。

    俊美,气质清贵的青年。皮肤苍白得透明,细微的青色血管也隐隐浮现。一身红锦如烈炎。

    从未见过,却熟悉的脸,就在她面前。这么近!能看清他眼眸泛着深深碧色。哪怕脸上笑得再温和,眸色也是冷的。

    她在这一瞬间不得不屏住呼息,生怕会暴露自己的情绪。

    幕僚看看四周望着这边窃窃思语的庶民们,低声向公冶寅道:“小郎君,施粥养活一群凶暴恶人,岂不是事与愿违?此事已被许多城中之人看见,恐怕惹来非议。反之,若是成就此侠义之人,亦到可得善名。”

    “我正有此意,曾先生也以为如此?”公冶寅微微蹙眉。

    “小郎君既然是来施粥的,就算不能以施粥之事为缓和。也万勿被此事拖累名声。样子还是要做做的。”曾姓幕僚压低了声音道。

    这种话也可以讲得冠冕堂皇,真是厚颜无耻。

    赵楠见这俊美不凡的青年向自己看来,连忙恭敬垂眸。

    青年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儿。缓缓开口道:“这次,似乎非我首次见你。”

    赵楠心中一惊。难道自己这个身体的本尊是与他相识的?

    “昨日茶寮之外。”青年提示道。

    原来是他施舍给自己食物?

    赵楠连忙伏于地,道:“昨日竟是郎君赐食,小子必不敢忘记郎君大恩。但恳请郎君,再救我们一次!”

    青年静静地看着她。

    她在青年这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神色渐渐略为不自然。

    难道他什么都知道?心中发慌。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02…06

    那些乞丐被欧打的呼痛声传来,立刻令她镇定,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不能自乱!脸色立刻便恢复了平静。

    青年将她的每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微微一笑,向她招手。示意她走近一些。如玉雕琢出的手指,映着烈锦的颜色。白的更白,红的更艳。

    赵楠对他的这个举动,感到意外,做出畏缩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向前移了几步。

    她身上全是泥,半边脸肿了。自惭形愧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目光躲闪,无法令自己直视他。恨铁不成钢地在心中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竟然对一个这么多年前的古人,有这种感觉?

    但不论如何都无法抵制这种复杂的感情。实在是太糟糕了!这种莫明其妙的情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再近。”青年道。

    赵楠又向前移了几步。几乎已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她并不抬头,因为多看一眼也不敢,只垂眸看着从车上垂下的一片袍角正随着风微微摆动,露出红裘下的一重重的黑锦。

    不论她怎么把面前的这个人想像是千百年前的一副枯骨,但都不能否认,他是如此洁净幽远,高高在上。而自己,却如尘埃。

    青年在马车之上,俯身注视着她半晌,慢条斯理从袖中拿出一方锦帕,捏住她的下巴。

    那手指,冷似冰。又硬如铁钳。带着寒气。

    赵楠下意识地想走开,但是,她的身体好像不听指挥似的,硬生生止住自己想缩开的举动,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脑中一片空白。

    公治氏不紧不慢地细致将她脸上血迹与泥灰一点点试去,手轻而温柔。

    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已经要烧起来了,耳朵都在发烫。

    看着面前小小一张脸,渐渐被污色之中显现。公治寅停下手,盯着她,顿了半天。

    妖异双眸,令赵楠心中一颤。

    公冶寅未发现她有些不妥,只是看着她半天,突然脸色发冷,猛然丢开她的下巴,以帕擦手,似乎嫌她脏。口中无半点感情,冷冷道:“昨日,那大乞儿还是一个欺凌弱小之徒,你惧怕他。连一块点心,都不敢自食,只能奉给他吃。且还想入茶寮寻我庇护。今日,他一跃成了照顾幼弱之乞的侠义人士,你又要我救他?”

    赵楠被那一甩,几乎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稳稳跪好,此时再听到这个话,心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愣在当场,一时无法辩解。怎么忘记了,若他是在茶寮他自然将街上发生的事,全看在眼中也对自己的举动缘由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己此时要说什么?

    心中又暗悔。怎么会想到,茶寮中竟然是他!?这次是骗不过去了!

    此时,她心中繁杂一片,一时面对公冶寅,无言以答。

    现在该如何?若是无法说服面前的人,那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公子,定然会因为小小乞丐都妄想利用自己而不悦。不怪罪自己都是好的,肯定不会管这件事。

    那跟着自己来的乞丐们会就被弃之不理,随那些流民活活打死?

    想到这一点,她回头看,黄尘飞扬处,流民们丝毫不肯罢休。不远处女乞正拼命挣脱一个抓她的大个子,向外飞奔,却狠狠摔在地上。让只是看着的她都忍不住隐隐替他们痛。

    千算万算,完全没料到,会因为这个原因失败。

    这些人,这些大乞丐,小乞儿。真会因自己而死!

    虽然再讨厌他们,却

    该如何是好?她的手在颤抖。被这一沉重的负担,压得直不起腰。

    正在此时,突然那个曾施食给她的奴仆急急而来。

    他看到赵楠显得十分意外,但谨慎地没有多说什么,垂头恭敬向公冶寅,简洁道:“郎君,万事齐备。”

    公冶寅看了正愣在原处的赵楠一眼,转头向街边头上有红翎的剑士,突然温和道:“未听到曾先生所言?如此恶徒,怎么还让他们在此处惹人烦心!某,实不忍看良民被欺!”

    好一个温和怜悯苍生的大善人,仿佛刚才那个面目冷肃的,是别人。

    剑士连忙道:“是。”转身,大步向纷乱处去。

    赵楠虽然为公冶寅突然改了主意而意外,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动也不敢动地跪伏着。他是多么心思难测啊,深怕他一时看自己不顺眼,再生变故。

    这个人,真是瞬息万变,谁也猜不出他下一秒会如何。

    赵楠偷偷看向那个剑士。

    剑士在走近之时那些暴民时,深吸了一口气,吼道:“静!”但并没有几个人听到他的声音。

    他显然是并不是第一次处于如此境地。并不感到意外,神色冷峻,‘锵’地拔剑在手,快步走到那些乱成一团的人群边缘,蓦然一挥手,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便砍掉了一个站在他前面,手拿木棒的流民的头。

    姿势如此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切开一颗果实。

    鲜血喷洒而出,又如血雨般落下。在场的人纷纷愣住。

    许多的鲜血都落在剑士的脸上,但他纹丝不动,手持长剑,只是沉声向在场所有的乞丐高声道:“我主心善,但若有人恶意为乱,就如他这般下场!!”声音铿锵有力振聋发聩。他话音落下,周围的剑士们纷纷拔剑,金戈鸣响,杀气腾腾。

    在这个瞬间,那些殴人的流民都停下了手。

    他们被那个缓缓倒下的身影所震慑。

    那个滚落的人头,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自己的身体站在自己面前。明明他只是站在旁边,除了做做样子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死的是自己。

    赵楠眼见着那颗头滚落到自己面前,眼睛还死死的盯着自己,脸上充满不可置信的模样。但她不动,也不避。

    “害怕也不能逃避”当初爸爸过世时就是这么跟她说的。如果是害怕的东西,就要更加一眨不眨地看着它。面对它。直到不再害怕它。

    这时候,有一个小仆从粥铺中小跑到车,恭身又向车上的公冶寅催道:“郎君,已准备齐全。”

    赵楠未听到公冶寅回话,回头看向他,想知道他打算怎么样。

    但这一回头之下,她却发现,他那双眼睛始终紧盯着自己,阴冷而执着,甚至还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深碧的眸子,像是一潭深水波光潋滟

    直到车帘‘唰’地一声垂下来,将两人阻隔。车上的人道:“速行。”

    赵楠才从失神中回过味来。她连忙收回目光,臊得耳朵发热,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涨红脸退了好几步,让开道路。

    车子缓缓而动,向粥铺后面去。

    看着他们远去之后,赵楠才发觉自己全身发凉。

    她身上的破布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额头上也全是细密的冷汗。回头去看,那些乱成一团的流民们,已经被剑客驱追逐而去。

    缄跟许多乞儿一样,倒在地上,蜷伏着。

    被乞丐们背来的小乞们则不停地抽泣。

    赵楠跑回缄身边。低声问:“你如何?”

    他被伤得很厉害,脸上全是血。抬头看了她一眼,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未死”

    其它人。没有一个比他好的。有些人几乎不能再站起来。但不一会儿,立刻便有许多小仆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徐步而来。乞儿们眼中发光。

    有这么多吃的,受点伤有什么不值?!

    为首的大奴双手举碗过头顶,步子急急停在缄面前,高声向乞丐们道:“今日郎君施粥,意在济世。却不料为恶人所扰乱。幸而无事。而你等,虽为乞儿,在艰难之中,仍然扶幼敬老,心怀善念,所行实为可敬之事!郎君许诺,从今日起,到春至之时,不止有粥,还有医,有衣,还有赏!以示对你等敬重之意。三日之内,若有意愿入府为仆奴者,公冶氏愿意接纳。若不愿意,亦可自行另寻出路。只是,你等以后切不可为恶,辜负朗君心意。”

    他的声音那么大,不止在场的乞儿,连围观的庶民也听得一清二楚。

    乞丐们先是安静了片刻,似乎不敢相信事是真的。之后,回悟过来,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之声,伏拜高声叫道:“谢郎君大恩!谢郎君!”声音震天。

    庶民纷纷低声道:“到也行了一桩善事”

    “公冶氏其实今不如昔,如今握权之人,乃非嫡系。又是重利之人,但嫡脉子嗣会有如此大善之举,颇得乃祖之风”

    “此时粟比金价,他却无端要收容这么多老弱乞儿为奴,实是一桩负累啊,公冶氏十四子如此大仁,果不负世族百年来的善名,比那支族,好也不知道多少呢”

    “如此大仁之人,竟然因为‘阴毒’之名,被系来重利的族人所弃贬回祖居?恐怕,这其中另有原由”

    嗡嗡声不绝于耳。

    大奴将粥碗递过来,说道:“我家郎君问,你可愿为奴?”却是对赵楠一个人说的。

    缄一点也不在意,他不是跟自己说话。仍然伸手去接大奴手中的粥碗。

    但大奴不知道为何,不松手,只是看着他。面色有些奇怪。

    缄又叫了二声:“多谢”他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

    缄向他躬身说:“多谢。”并没有说别的。

    奴仆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赵楠。干巴巴地重复道:“我家主人问,你可愿为奴?”眼睛仍然不停地瞟向缄。

    赵楠看着奴仆额角烙进皮肉里的奴印,心中暗暗想,原来这时的人这么野蛮,奴隶身上,竟然还要烙上自己的名字,以示这是自己的财产!这是什么朝代,怎么能把人当牲口一样地烙了印。

    但是,她记得跟在公冶寅身边的那个人,脸上的烙印明明跟这个印的纹路不同。明显并不是同一家的奴仆呀。

    见奴仆又看向自己,她收回目光连忙摇头,说:“不愿为奴!”想也不要想让她的脸被烙成那样,给别人一辈子做猪狗奴隶!

    奴仆心慌意乱的样子,见她也不情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食完,尽可再取”调头飞一般的离去时,还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缄眯眼注视着远远的粥摊,神色若有所思。站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问道:“你方才为何护着我。”飞快地瞟了赵楠一眼。

    “恩?”她应声扭头看向缄,心中却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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