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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贞汤-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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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儿。这可能就是我当了几十年修行鬼的坏处,修得自己四平八稳,看谁都好,闹不清是非了?”
“那时候你要是认识了我,你就和继合会有点儿共同语言。你太不知道大岛上发生的事了,说话像外来人。”莫姑娘的魂儿起来点上一根儿香烟。
“再说你那好朋友京之。继合那时真怕书主要是跟京之好上了,就丢人丢大了。书主这人不正常,因为爱他哥哥,凡是他哥哥的事他都兜着,娶了他哥哥不要的包办的老婆,生了孩子,京之一守寡,大家怕他又要娶他哥哥留下来的寡妇。那时又不兴一夫多妻。大家也听说了那京之姑娘是一个对男人主动的新女性,不论伦理的,都捏把汗希望事情别成真的。幸亏京之死了书主才正式离了婚但娶的是城里来的梅,大家松了口气,继合才开始和书主有些来往了,要不然他一口咬定小孙子是被京之勾走了魂儿,干伤风败俗的事。我先是不懂,继合年轻时也是多情多意的人,又娶了莲英那样的老婆,他在梦里什么风流事都干了,怎么大白天的要维护风俗呢?人老了真没法说。后来再想想继合是身不由己的被我被莲英勾住的,要不然他也是个一般的正人君子,就好比他娶了希撒玛后非要把她的名字改成莲英,又让莲英喝女贞汤。他只不过是个一般人碰上了不一般的事,远没有他的儿孙们那股翻江倒海的勇气。可这个一般的男人就是我当娇艳时惟一爱过的人。不过,痴情的事都是懵头懵脑干出来的,到了谁都不是谁想的那样。继合临死时,是我守着他,家里人几次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其实是他正跟我商量死前跟儿孙们说什么。虽然他有一肚子话要说,可他死前什么都没说清楚。因为他在现实里考虑得太多,并不像在梦里似的什么都敢说敢干。他相信男孩儿多了才能使家族兴旺,可眼见着男孩儿多了要闹事;他希望后代们都有出息,可如今他们出息得邪兴;他找不到另外一种活法能使后代们更成功得有说头儿,怎么除了干统一外世上没了别的事可干了。看着后代们个个都踩着高跷当风流人物,他心口发堵,一辈子想睁一眼闭一眼,过高雅太平日子,结果什么邪事都落在他头上了,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临死前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明白了。这就是我那一生只爱的男人。生前我们也就是互相看过一眼,真关系还是人和鬼在梦里才完成的。他对他自己这段儿关系怎么说呢?他死后是我送他的魂儿去的天上,因为他连再转世的兴趣都没了。临跨进天堂的门儿时他对我说:‘我这辈子跟谁也没像跟你似的说过那么多话,可你却是个鬼。’后来我只要有空就去看他,曾问过他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去投胎?他说懒得动。咱们说这些干什么呢?你本来想听点兴奋的事,结果这段往事一点儿也不好听。谁都想不到我最后和老情人在一起是听他发了几年牢骚而已。我这人心重,等我再投胎后还是希望能再见到希撒玛莲英,可其实仔细想起来连找不找莲英也没什么意思,去投胎到新生活里了,跟前世的人还有什么关系呢?”
莫姑娘的魂儿掐了烟头儿,说:“到底怎么做才能感觉得到大浪呢?”
“我讲这么深刻的话你还在想那事?给你上一课吧,”娇艳的魂儿起来去拿了纸和笔,画了个图,指着图说:“这儿,然后是那儿。”
第四部 在阴间里二十五、京之的魂儿(1)
莫姑娘的魂儿到孤河里去找京之的魂儿告别,也问京之的魂儿要不要跟她同去。京之的魂儿眼睛红着说她哪儿都不能去,得在这儿等书主死了再去拉上他一块儿投胎。莫姑娘的魂儿说你得等多少年呀?他一时半会儿且死不了呢。一说这个,京之的魂儿就哭上了,哇哇大哭,止不住。莫姑娘一看就知道她是这么哭着在孤河上渡过这些年的,谁都不见,也不上天也不入地也不投胎就这么在孤河上漂着等书主死,或希望有天书主能想起她来她好去他梦里合欢。
京之的魂儿显然是说起过去的事就不管别人听不听,边哭边说,语无伦次,照莫姑娘的魂儿判断她完全没有懂得新时代的希望了,也完全没有再投个好胎的希望了。莫姑娘的魂儿不懂得这么高不可攀的京之姑娘死后竟变得这么不明智,忧郁、愤愤不平、伤感、绝望。京之的魂儿曾完全拒绝进时代学习班,她每天在孤河上漂着讲自己的故事,不管有没有人听,还是说个没完,很可怜。
她见到莫姑娘的魂儿更停不住了:“莫姐姐,你别担心,你是好福气,在世上也没什么牵连,你的宁子是一直跟着我长大的,我的书开死后,宁子和红女像一对双胞胎似的形影不离的,她现在什么都不缺,书主又收养了她,将来嫁给个好人家,她可以说她是我们继家的人么。”莫姑娘的魂儿心说,这是我最担心的,她毕竟不是继家人,要是学会了打人家的招牌混日子将来肯定有心脏病。
“你就放心吧,我的红女也会一生保护你的宁子,红女对人对社会都有责任感呢。她到底是我们的女儿,知道不负我们的心。可是我连她都不如,我怎么能把感情从伟大的书开身上移开呢?”京之的魂儿哭得鼻涕眼泪的。
莫姑娘的魂儿想,看来宁子的一生也只有当大家族的影子了,谁都爱保护她,也算她有命,从世俗上说来总比一辈子种地强。不过是我这个当妈的有个穷脾气,就怕女儿被这种寄养的日子给搞的贪心虚荣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京之的魂儿过来搂住莫姑娘的魂儿哭呀哭呀,河水和眼泪把莫姑娘的魂儿都打湿了。莫姑娘的魂儿才发现原来她这个什么都不值的女人却是这个大英雄夫人兼统一义士的惟一知己。这种事她要是活着就不敢相信,可人死了没级别了,就看出真情来了。
“莫姐姐你得听我说,听我说,也许你听了好几百次了,可今后你要走了,就再听我说一遍,好吗?书开的尸体抬回大岛时我看见了,书开身子后面有枪眼,是人从后面开枪打死的。我看见后,吓得不敢说,因为上头说他是被前线的敌人打死的,报纸上都说他是前胸口上中弹。书开的死闹得大岛人更恨张更的军队,觉得张更心狠,一心要除了继家人。我倒不想为张更、为使命堂辩护,可子弹真不是张更那边打出来的。当然也可以说是使命堂派了特务来暗杀,背后开枪,要是如此,怎么没人事后调查特务承认书开是暗杀的呢?可见不是特务。是谁?在葬礼上我看着书开的尸体这么不明不白的下葬了,棺材上盖着统一堂旗,心里一阵阵绞着疼。天上下了雨,我觉得书开的魂儿一直在天上看着我,还听见书开说:‘我们堂内的事情该保密的要保密。’我小声对书开的魂儿说:‘可是你这么死太冤了,你叔叔就够冤的,又搭上你,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回做的更狠,弄死你还给你开大追悼会。’书开说:‘无论怎么样,你不能背叛堂。如果你做了任何对不起堂的事我就跟你离婚。’我真以为自己是疯了,不能相信书开人都死了还会拿离婚吓唬我。我四周看看,又摇着头想清醒过来,结果又听见书开说:‘我死后你要好好照顾孩子们,有什么事找我弟弟书主,他会对你好,我不会再回大岛了,我得去天上找我叔叔继天去,我们是拴在一种命运一种信仰上了,我生死都会跟着他。’随后,我觉着一阵风吹过,看见一道光消失在远处。
“刚开始守寡时我谁都不找,只跟两个孩子呆着。书开的死情把我所有的希望、信念都打消了,我整天不言不语的带着孩子在山里散步。有天无意碰上书主,就忍不住要跟书主说明书开的尸体真相。我俩回到我家里一说说到大天亮,我忍不住边说边哭,哭了一夜,书主也哭了,他一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他大哥哥。我们一直说到天亮书主才回去。他走后我就开始惦记他,怕他太难受伤了身子,过了几天我就想再见他,想再跟他说,我能把我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住,都重想一遍,都重琢磨一遍,愈琢磨愈觉得我跟书主有一种命中注定的牵连,他爱书开我也爱书开,我们都被这爱情控制了。我不禁想起书开的魂儿跟我说的话来‘他会对你好’。我虽是从大城市里来的,也有过些别的感情经历,可自从来了女人山,嫁给继书开,上了大岛,就没东张西望过。书开死后,我差不多是把自己关起来了,除了统一工作还得做,每天就是把时间花在孩子们身上。可这回跟继书主说了一夜,本想是把心里憋的说不出的话全跟小叔子说说,尤其是关于书开尸体的真相,可说完了这件事怎么还止不住要多说别的,止不住什么都说说,一开始什么都说,就保不住过后老想见他,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在那个年代,没有多少男人你可以跟他们说五句话以上,都是有事了说说,说完就走。哪怕是跟丈夫也没那么多的话说,除了吃饭睡觉,说工作,没有那么多话。可跟继书主说话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听我说话。他同情我的境遇,因为继家还是不喜欢我,我也不常去拜访。说到他大哥尸体的事,要不是当着我他肯定得放声大哭。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他奶奶和他大哥,他大哥也爱他,他能为大哥死,更别提替大哥结婚娶了大哥退婚的老婆。这些事我知道,所以我也同情他。我看着他觉得又找回了一点儿书开,尽管他和书开那么不一样。他看着我时会怎么想?是不是会想到他大哥爱的女人必是可爱?我们在一起说话就忘了时间,忘了我们的叔嫂关系,忘了他的职位,忘了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忘了舆论。我们从回忆他哥哥开始一直说到政治、人际关系、男女关系、对生活的想法、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失望,我想不到连自己过去的感情生活都告诉他了,一直说到天亮。所以他走后我就开始没头没脑的想他,希望再见他。
终于有天他又来找我了,告诉我他也一直在琢磨和我的谈话,觉得自己又不懂政治又不懂女人。我说:‘你怎么可以把政治和女人比呢?’他说:‘复杂的政治和复杂的女人都有刺激性,所以我哥哥就占了双份儿。’我说:‘我可不复杂。’他说:‘至少我明白哥哥为什么为你退了婚,可我干吗要替哥哥娶老婆呢?’我们就聊他的生活和他的苦闷,我帮他出主意怎么使他老婆多懂新道理,使她也复杂起来。说完又觉得没用,只好再讲书开尸体的事。一说又是一晚上,他很晚才回家,他走后我就失眠了。我没想到自己能和这年轻男人说这么多,这么信任他,像老朋友似的。他年轻漂亮,眼睛有神放光,稍稍靠近我时就能闻到他嘴唇里发出森林中才有的清香气。
过了几天我又邀书主来家吃饭,我俩继续说他的生活苦闷和书开尸体的事。后来书主就常来了,还问我生活上有没有需要帮忙的事,坐下来后我们谈的又是他哥哥尸体的事。后来我们就天天见了,虽然书开尸体的事不再说那么多了,可还是少不了要说书开,好像我们俩都在对方身上体验书开又通过书开体验对方。后来再说到书开时我就说出‘你比书开更细腻’这种话来,说到他的生活苦闷他就说出来‘只有你告诉我什么叫女人’。我们都被对话吓住了,可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我们就这么天天来往,像是姐弟。可书主媳妇不干了,她也并没那么简单,女人该有的复杂她其实都有。书主媳妇跑到继合那儿哭了一场,又跑到娘家去哭了一场,她觉得冤,书开不要她就是为了我,现在我又要把书主拿走了。她怎么左右是被抛弃的?我怎么横竖都有人要?她这么一闹,就闹得众人皆知。一下子,倒闹得书主想起她来了:‘我本来就是为了哥哥娶了你,为了这门亲我自己连选择女人的机会都没了,现在我只不过去照顾我嫂子,你就跟我闹?’一气,干脆不回家了,搬到他的办公室里去住了。
我被发生的事也搅乱了,想想自己不过是跟书主姐弟相处,也闹出这种事来,看来女人就是不能跟男人说话说多了,或有个男人做朋友,怎么都不行,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是非得睡觉不可,不睡,人家也不信,不睡觉你们俩老在一块儿干嘛呢?有天我这么想着想着睡着了,倒做了个梦,梦见书开回来了,跟我说:‘你和书主好吧,他是我最喜欢的弟弟,嫁给他,我也放心了。’我问:‘你不放心我什么?’书开一笑:‘我不放心你嫁出继家去,把我忘了。’我哭了:“你怎么这么自私?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还不信任我?我谁都不嫁了。再说就算是我要嫁,也是我的自由。我想嫁谁嫁谁。’书开说:‘你是我的妻子,哪怕再嫁的话,也要有准则,不能什么人都嫁。比如你从前认识的那种不伦不类的小知识分子,不能嫁。嫁了给我丢人。’我叫起来:‘你都走了还要面子?再说我嫁过你了怎么可能还看得上从前那小白脸儿?你怎么死了还记得我从前那些事?连我都忘了。’书开说:‘我知道你身上有那种本能,一看见小白脸儿就喜欢。所以我看你要是嫁人就嫁给书主,他是我弟弟,不会背叛我,也是个漂亮的小白脸儿,又是个跟我一样的英雄好汉,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了。’我说:“一,凭什么我非得再嫁给继家人?只有继家人是英雄么?二,我不过是跟书主说得来,大部分时间也是说你,我就得嫁给他?三,你倒是想得好,我再嫁个人还是得老说你。四,你已经弄得书主娶了你那个包办的老婆,你还让他娶你的寡妇,你对得起他吗?五……’我还没说完,书开已经抱住我,把我按在床上,我登时两腿松软潮湿,书开还是那么壮,一点儿没变。我俩大动,动着动着,就看见身上那男人变成书主,我抱住书主,亲他,他也回报。那真是书主,他的嘴唇跟书开的不一样,这不是梦吧?我抱着书主不放。他的嘴唇比书开更敏感,好像要把我的血全吸出来似的。我觉得自己完全变得像水一样软一样亮一样干净,幸福快乐得喘不上气来。我想,为什么男人可以娶姐妹,女人就不能嫁兄弟?我想把书主再抓紧点儿,一伸手,就不小心从梦里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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