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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8-迷乱之年-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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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女子,怎么会以这般姿态勾引一个年轻男孩?不,那是被魔鬼掌控的狐狸精。看看,她的双眼已经冒出淫邪的绿油油的光芒,她就要露出青面獠牙,吸吮男人的精髓——
清川的嘴唇谄媚地吻住了宗见,仿同三级片的拍摄现场。这种刺激非同小可。满城无声地笑了,笑意像泪水一样猛烈地涌出他的眼眶。他的双手颤抖着,失魂落魄地鼓起掌来。
地毯上的男女惊跳起来,与天下所有被捉奸的奸夫淫妇一般,手忙脚乱地抓取衣物。清川抖得厉害,内裤穿反了,乳罩的纽扣无论如何都扣不上。
最先镇定下来的是宗见。宗见三两下穿好衣裤,还照了照镜子。他递过来两块松软的靠垫,示意满城不必站着,尽管舒舒服服地坐下来。随后,宗见心平气和地对满城说:
“你们慢慢谈,这儿很安静的,没人打扰——花先生,你放心,我正打算跟你太太分手,从此以后,她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迷乱之年》 Ⅲ《迷乱之年》 两性的契约
两性的契约
桃的晚餐是寒酸的。一碟腌黄瓜、一碗清水豆腐汤、小半锅米饭。桃穿着宽大的棉布背心,没有戴胸罩的乳房晃晃悠悠的。她像男人一样甩开膀子,狼吞虎咽,挥汗如雨。
“你……”桃一见满城,立即露出迟疑的神情。
“想你了。”满城装出以往轻松的口吻。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恍恍惚惚来到了桃的家。他并不想见她。
“你的身体……”桃期期艾艾。
“没事。”满城故意拍打拍打胸脯,表示自己壮实着呢。
“没吃饭吧?先歇歇,呆会儿我给你煮面条,”桃释然,继续扒拉着饭粒,口齿不清地解释,“我一出你家,就到批发市场进货,累得要死。”
满城不说话,从堆满冰淇淋的冰柜里取出一罐红茶,插进一根吸管,大口大口啜饮。清凉的汁液缓缓淌过炽热的肺腑,他患有慢性炎症的胃部绞痛起来。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红茶,心疼地呢喃道:
“……刚进的货……贵死了……批发价都是两块多……”
满城不予理睬,喝完冰红茶,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胃,拽了桃就去卧室。他是那样急迫,来不及关好门就吻住了桃沾满腌黄瓜的干瘪的嘴唇。
桃咭咭笑着,请求放她去洗一洗。满城不肯松手,把她压在墙上,生怕她跑了似的,迫不及待地扯掉她的棉背心,叼住她深黑的乳头。
出人意料的是,在噙住她乳头的一瞬间,满城没有像过去那样,感到一种渗入骨髓的、酣畅淋漓的松懈与安稳。那种感受消失了。他只是机械地将一小块圆形的肉含在齿间,无知无觉。
“……快点儿……呆会儿我还想开会儿店门,放暑假了,小孩子晚上来买棒冰的特多……”桃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褪下裙子,还帮他脱掉外裤,把他汗湿的手引到自己的肚脐下边,哑着嗓子笑道,“……我这不都是为咱俩着想吗?咱们不是得买房吗?儿子的工作,再怎么着,你恐怕也得给你领导送份儿红包,这道理我懂……”
满城戛然而止。洗洗去吧。他说。桃诧异地看着他,随即不悦地嘟起嘴,拖着一条破旧的毛巾进了卫生间。满城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身体。他想到宗见,被清川追得无路可逃的宗见,何尝不是这般偃旗息鼓。
满城冷冷一笑。
桃吝于使用香皂,冲过凉以后依旧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濡湿的身体甚至比干燥时更加难闻。满城皱皱眉,伸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把臭气赶开。
你洗干净了吗?他直言不讳地问。
老夫老妻了,你不会嫌弃我的。桃笑着,靠拢来,解开他的衬衣扣子,替他脱去衣物,同时把舌头递到他嘴里,让他亲吻。满城偏了偏头,他看见桃的牙缝间有一片菜屑。
你没刷牙?
水是什么价!天然气又是什么价!桃嘟囔着。
于是满城不再多言,桃不过是配合演出的工具,他何苦为难自己。此刻的他,必须经历一场激烈的性爱,抹杀掉清川带给他的奇耻大辱。
连日来,他病着。他深信自己是一个病人。他的躯体背叛了他,那具病态的、清醒的、敏锐的躯壳,已经被剥夺了快乐与享受的权利,它静默地酣睡着,呈现出植物状态。陪伴他的,只有无形的灵魂。他希冀能够洞悉身体的囚禁是否解除,他能想到的验证方法,就是造爱。用正常的性爱来证实身体的苏醒,证实它的无恙,证实魔咒的消解。
他尽力了。可是他是一个受伤的病人,垂头丧气,任凭桃肥厚的手掌捏得自己发痛,也没有丝毫的回应。他的身体在睡眠中阴笑。桃泄了气,准备穿衣服,回到店里去。她惦记着每晚兴旺的棒冰生意。
等一等。满城脑中忽然闪过清川跪伏宗见身前的画面。他告诉桃,希望她用吻激活身体。桃听了,窃窃低笑,扭捏着,不肯答应。
其实这个动作并不陌生。情意深浓的时刻,他们难免有出位的享乐方式。那时的桃,曲意奉承,借着黑夜的掩饰,帮助他完成爱欲之旅。
但在将暮未暮的傍晚,在来历不明的隔膜中,桃说什么都不愿意了。这个貌似愚钝憨厚的胖女人,坚定无比,她的脸上出现了圣女贞德的表情。
苍凉的情绪由足底徐徐升起,满城掉过头去,寂寞忧伤地望着窗外的树。
“赚钱要紧,老公,咱俩来日方长,”桃拍拍他的脸,“别任性啊,乖!”
满城挽留无效,眼睁睁由着桃毁了约,心满意足地踱到前边店里去了。店门一开,守候在外的一帮小孩子蜂拥而至,举着钞票,七嘴八舌地买这个买那个。桃怀着欣喜之情,乐颠颠地哄着他们:
“别急别急,宝贝儿们,都有都有!”
满城听着桃轻快的嗓音,突然间,他悲惨地哭出了声。不是成年男人压抑无声的哭泣,而是童年时代的哭法,眼泪奔涌,喉咙中发出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
《迷乱之年》 Ⅲ《迷乱之年》 美人迟暮(1)
美人迟暮
宗见的那句话,粉碎了清川对于满城所怀有的全部优越感——一个被年轻后生爱上的中年妇人所具有的身价百倍的得意与惊喜。你放心,我正打算跟你太太分手,从此以后,她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宗见无动于衷地离开了事发现场,跟着就是满城,一声不吭地扭头就走。留下清川,消极冷淡地面对残局。清川怔怔地伫立在房间中央,如同一个被指证谋杀的凶手,被逼迫着找出遇害人的尸体。一具子虚乌有的尸体。
她麻木地环顾一下四周,机械地重新涂了口红,挽起皮包出了门。她没有向宗见道别。宗见的那句话,已是决裂的象征。她听得懂。
宗见的动机,不是出于担心惹麻烦,即使满城不出现,他同样会提出了断这一段离经叛道有悖常理的关系。以女人的直觉,清川已有预感。39岁的已婚女人,跟24岁的未婚男人,从一开头,便已注定只能拥有昙花开放的那一点点时间,以及那一点点的绚烂。
无人驻足。无人喝彩。
出了练功房,清川没有回家,她去了屠秋莎那里。不巧的是,该女士正要出门赴约。屠秋莎穿着一袭镂空的长裙,佩戴许多首饰。钻石的、铂金的、银质的,冷艳、闪烁、梦幻。屠女士最喜欢镶得很累赘的古董首饰。
“顺眼吗?”屠秋莎摆个天女散花的架势,“这是我去金边以前的最末一次聚会,要让色狼们惊艳一把!”
“你生日那天,贵公子说得很对,你老人家还活在中世纪,”清川没好气地指责她,“又不是逃难,谁会把家当全挂在脖子上?!”
“怎么,跟宗见吵架啦?”屠秋莎不介意她的谬论,笑嘻嘻地瞅着她。
“你当我二十岁?”清川冷笑一声,继而忍不住自曝家丑,“他把我当作一只足球,一脚踢开了。”
屠秋莎抬抬眉毛,露出一副“看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
“滑稽的是,我不仅被小情人抛弃,还莫名其妙地被老公撞了个正着!”清川惨痛地以手覆额,哀叹道。
屠秋莎骇笑。
“是不是只有我会这么倒霉?”清川痛心疾首地问,“为什么有些女人可以同时游走于七八个男人之间而从不穿帮?”
“你是三贞九烈的命!”屠秋莎调侃道,“有的女人天生是奇才,从15岁便完全独立,有本事念完名校而不花费父母分文银两,每学期有不一样的男人替她交学费。待到工作了,每隔半年跳槽一次,总有男上司在背后撑腰,薪水与派头不成比例。一个男朋友送车,另一个替她加油,再一个为她签单子买衣裳,吃饭喝茶的陪伴又是不同的面孔。”
“而你呢,在娘家一坐坐到大学毕业,转换到老公家,继续枯坐下去——那是另外一种福气。”屠秋莎笑道。
清川说不出话来。
“你呀,做腻了好人,突发奇想,想尝试做贼的滋味,结果一伸手,还未得逞,就被警察逮个正着!”屠秋莎同情地望着她惊惶的面孔。
“我不想做贼的,可是宗见他……”清川掩面。话一出口,她就自知那是祥林嫂述说阿毛被狼吃掉的语气,赶紧住口。
“宝贝儿,难道你仍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屠秋莎怜惜地拍拍她的脑袋,“那封寄给花满城的匿名信,是宗见请人写的。”
“什么?”清川瞠目。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希望你的老公可以唤醒你,让你迷途知返,回归家庭。”屠秋莎叹口气,“那孩子是自由惯了的,他说他以为已婚的成年女性会给予他比较多的空间,所以选择了你,但他发现他错了,任何年纪的女人,一经在意某个男人,都会本能地监控他,占有他。”
“我没有——”清川辩解。
“他说,你反对他吃方便面,清查他的厨具,买菜做饭,像个老妈子似的。”屠秋莎苦笑,“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反感、压抑、窒息,他说他透不过气来,期望我可以侧面劝说你,让你把他当作车窗外的风景,过去了,就不要再留恋。”
“他那种浪子禀性,不适宜你这样的良家妇女,须得道行深厚的荡妇与之过招。”屠秋莎说。
清川呆若木鸡。
在她,那不过是本能轻淡的关切,而宗见竟视为惊涛骇浪。他所谓的自由,究竟有多大的经度与纬度?清川如阅天书。
“还有,他告诉了我不少的隐私——一个男人,若非急于摆脱你,是不会说出这些的。”屠秋莎面呈怜悯,“你知道吗,他有一对严格死板的父母,自小教导他远离红颜祸水,又以性病的危害恐吓他。因此,他只能面对原装货,而不是二手货。除非是处女,他不可能坦然与之做爱。他有心理阴影,他的洁癖已是病态。在情感上,他接受你,在身体上,他排斥你。他说,他过去的女朋友患了膀胱炎,即使痊愈了,他也很久都不碰她,好像会被传染一样……”
清川黯然。她明白,宗见自揭隐秘,是厌倦她到了极致。
“看看,你们如胶似漆的时候,没人重视过我,”屠秋莎发笑,“一出现麻烦,立刻记起了我,分头跑来向我诉苦……”
《迷乱之年》 Ⅲ《迷乱之年》 美人迟暮(2)
清川傻愣着。
“真想出来混,还是要掌握一点理论知识的,”屠秋莎嘲弄道,“关于偷情的哲学,你需要学习一干哲学家的言论。弗洛伊德告诉我们,一旦满足变得很容易,性欲的心理价值就会缩小,为了提高力比多,障碍是有必要的。”
“也就是说,你得吊吊男人的胃口。”她说。
“还有,齐泽克说出了男人的想法——我们的正式欲望是,我们想同这位女士睡觉,然而实际上,没有什么比一个宽宏大量的屈从于我们这种欲望的夫人更让我们感到恐惧。”
“花太太,你该检讨检讨,是你胆量惊人,把宗见这种小男人吓坏了。”
清川噎住,她的心,是一片青柠檬,酸涩得无以复加。
“至于你自己,接受勾引的心理基础,有康德的理论为证:能否抵制非法性欲的诱惑,在于你愿意为这种道德行为付出多少代价。”
“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多半处于婚姻疲倦期,想玩的话,最好高明点,”屠秋莎告诫道,“别跟那些无知少女一样,一上来就动了真感情,爱得死去活来的。”
“不好意思,我不能陪你,”说完,她抬腕看一眼镶满珍珠熠熠生辉的手表,“今天的party很重要,我是女主角,不好迟到的。”
这两年,屠秋莎恨嫁心切,饥不择食地加入了单身俱乐部,年费高达一万五千块大洋。据说俱乐部的参与者非富即贵,男性皆为船王大亨级别的,女性都是明星大腕的水准。清川劝说过她,不要轻信广告宣传,说不定所谓的船王只是捕鱼的小贩,所谓的大亨不过是街头杂耍的混混。
屠女士执迷不悟,怀着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漏掉一个的侥幸心理,披金挂银跑去报了名。她的说法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就算碰不到年貌相当的成功男士,也可能被一名行将就木的阔佬爱上,一结婚就直接分遗产。清川明白她的动力,她对副市长回天乏术,老想找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被明媒正娶请回家,让副市长大跌眼镜的同时,怅惘终生,怀想终生——多么稚气的想法,简直就是情商的弱智。因此清川每每在讪笑屠秋莎的时候,就会兔死狐悲地联想到自己。当局者迷。她们的行径,在彼此眼中,恐怕是同样的荒谬。
“我申明过,我是重色轻友的,你甭指望我能在半夜两点以前赶回来听你的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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