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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日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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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像斗地主一样,把程一涛的不良习气控诉了一遍。他也很后悔。
9月3日 晴
自从打了程一涛以后,大家都觉得轻松了一些。他自己也仿佛解脱了。
他后来的女友来找他,他也没理。大家觉得他有了一些骨气。
9月4日 晴
课越来越少,大部分人还是抱着外语书啃着,对学习恨之入骨。拿传呼机的人越来越多,课刚上到一半,传呼机就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时尚的东西越来越多。
今天,无产者说,西门外开了个网吧。这可是新鲜事儿,但无产者说,上网费挺贵的,而且上网速度特别慢,很费钱。
这些费钱的事肯定与我无关。升入大三时,心中的荒凉感和迷茫感无端地增加了。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游离于同学之外。我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图书馆和街上度过的。假如我没有接触边老师,我对哲学和宗教也不会那么热衷。现在想起来,虽然边大师有些邪,但他提出的很多问题却一直缠绕着我。阅读和思考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有一段时间,我如痴如醉地读着尼采,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尼采本人。我的孤独感似乎有了一种虚无的依靠。有一段时间,叔本华又成了知己朋友,人生的虚无感油然而生。读来读去,人生最基本的问题还依然是个问题。
班上来了一个留级生。他在去年因为失恋而精神失常。在此以前,据说他有非凡的才华。他能把莎士比亚的著作倒背如流,能把我们最害怕的小说《战争与和平》和《约翰·克利斯朵夫》读上两遍,并能把其中的章节背诵下来。这的确是个奇迹。至少在我们这一级是没有这样的人才。他和我一样,不怎么跟人来往。他住在我们隔壁,我们进去他只是看看,并不跟我们打招呼。听他宿舍的同学说,实际上,他还是精神有些问题。他会在半夜里梦游。有一天,有人跟着他出去想看个究竟。只见他从卫生间的破窗户里爬出去,然后到自行车棚前,有些是没锁的车,他似乎也知道。他便骑着自行车出了学生区。月光很亮很亮。他来到一个篮球场内,开始一圈一圈地骑。他越骑越快,越骑越快,转的圈也越来越小,看得人简直要疯了。据说梦游的人是不可以被叫醒的,那样他会死的。眼看自行车快要翻了,他却慢了下来。然后他又悄悄地骑着回去,又从卫生间里爬进去,上床睡着了。第二天问他晚上去了哪里,他摇着头说不知道。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事情在班上被传得神乎其神。我却很为他可怜。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是另一个真实的我。我想我有一天是不是也会变成他那样。
9月5日 阴
下午没课,大家都在沉睡。大约三点钟时,我忽然惊醒。原来是窗外一棵老树的枝丫经不住一只麻雀的重量而断了,把那只麻雀惊飞了。其他人还在沉睡。再也没有别的声音。阳光闷闷地打在窗上。
我突然莫名地绝望起来,感到世界末日来临。我赶紧起床,到外面透了透气。天气依然很闷热。我非常绝望,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觉得人生忽然失去了意义。
在过去的两年里,我没有过这种异常的绝望。我有的是悲伤与痛苦,但只要想想父亲和弟弟,只要想想我早逝的母亲,生活的勇气和意义就找到了。可是,今天不一样。亲人的意义也消失了。只剩下我和世界。我那么孤独,世界那么无情。我们仿佛也互不相干。
9月7日 小雨
自从无产者发现网吧后,他的人生似乎有了归宿。只要没课,他一直在网吧里泡着,而且有时晚上也不回来。第二天见他时,就见他脸都成了黑色。上课的时候,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觉。马飞在课间听说后,就笑无产者:
“肯定是看了一夜的黄色网站。”
马飞很早就有了自己的电脑,很早就有专线上网了。他对无产者说:
“这也好,以后我们可以在网上聊天。”
在无产者的这种精神鼓励下,蓝调和白领也跟着上网去了。
第三部分第五章(4)
9月8日 晴
我有我的地方。
黄昏时分,我一个人坐在学校西侧一个废弃多年的养殖场旁边。很多棵大柳树环绕在养殖场周围。不远处有一些堆积的垃圾。大概人们都觉得这里肮脏很少来这儿。可我恰恰觉得这里很干净,是一个世外桃源。我是在不久前发现这里的。黄昏时分,我总是来这里读书。偶尔会有几对恋人在这里徘徊,但很快就走了。没有我认识的人,只有我自己。夕阳惨淡地打在树上,仿佛在树上做着最后的绝望的停留。远处山坡上的楼宇间挤出一些绿色来,但仍然显出大自然绝望的神情。
连续几日来,我一直感到绝望。
9月12日 阴
今天的课我没去上。中文系的课越来越没意思,逃课的同学越来越多。一节课有十五个人上课就很不容易了。老师们也习惯了。似乎没有人来管这件事。我只上一个女教师的课,倒不是因为她的课上的好,而是因为她是个年轻的女人,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漂亮的少妇。我从小就对少妇有一种迷恋,总是偷偷地跟在她们后面观察她们。只觉得她们跟做姑娘时就是不一样,但哪一点不一样我是说不上来的。那种别样的感受比最香的食物还要有吸引力,我闻着,看着,心里痒痒的。因为天气还很热,她的打扮也有几分性感。透明的衣服把她身体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我特别爱看她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时的形态。那时,她那丰满的十分性感的臀部就能大略地看见了。……但突然间,我就会想起严珍,想起我们那晚的情景,我就觉得伤感。
我一直觉得这是种罪过,因为她是老师。我也一直认为全班的男同学大概只有我一个人有这样的亵渎,没想到很多男同学都有过不良幻想。在上完她的课回到宿舍时,总是会有人说她的身体的性感在哪里,甚至有人说下流话,我也就坦然了。大概只要是个男人,都会有那样的坏念头——只要她是个性感的女人。
9月18日 阴
无产者收到了一封信,看过后就愣愣地坐在床上不说话了。我有点害怕,便问他:
“怎么了?”
他没听着。我又问:
“是不是女朋友来的信?”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我,没有任何表情地又低下了头。然后他把信又看了一遍,说:
“女人怎么都这样?”
“怎么了?”
“她说她已经和她的老板上床了。”
“她这是要和你分手。”瘦长老说。
“她就是要和我分手。”无产者说。
“那你还想什么?”
“我也没办法。”
然后他出去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胖长老说:
“唉,世上又多了个疯子。”
晚上不见无产者回宿舍,胖长老有点担心。瘦长老说:
“放心,肯定在网吧里。说不定正在看女人的屁股呢。”
9月19日 晴
无产者一天没来上课。我有点担心他。我和他是同类,我应该为他担心。
晚上,他依然没回来。胖长老也唠叨着。
这一件事没完,另一件又来了。
瘦长老问胖长老借钱,胖长老把身上和箱子搜了个遍,也没找出几个钱来。瘦长老只好又和蓝调借。蓝调问借钱干什么,瘦长老说,你问这个干什么。蓝调只好借给他两百元。
瘦长老出去后,蓝调就问胖长老:
“他借钱干什么呀?这么神秘。”
胖长老笑了笑,后来悄悄地告诉我们:
“女朋友的肚子大了。”
蓝调就说:
“明着说不就得了,都什么年代了?”
9月20日 晴
无产者终于回来上课了,一看便知几天没怎么睡觉了。
大家问他话,他也不回答。
下午,胖长老叫我和无产者去洗澡。无产者刚睡醒,什么话也没说,就跟着我们走了。
到澡堂后,问他洗淋浴,还是泡池子。他说一样。我们就去泡池子。我们脱了衣服,下了池子。他却突然想抽烟。我们都很惊奇,他以前是不怎么抽烟的。他又穿上衣服,出去买了包烟。然后他又脱了衣服,在池边坐下来一根接一根地抽。我们都洗完了,开始穿衣服。他也跟着我们穿了衣服。我们问他怎么不洗了。他说不洗了。
然后我们就一起回宿舍。
从那天开始,无产者得了两个病:烟病和精神病。没想到,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他竟然在网吧里染上了烟瘾。说他得了精神病,是因为从那以后,他的有些活动不正常了。
9月25日 晴
瘦长老自从陪女朋友去了一个小诊所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民房,两个人还真过起小日子来了。他再也没有回过宿舍。
蓝调却着急了,他不知道瘦长老什么时候才能还他的钱。
今天又是他的末日,因为他女朋友今天正式要离开他到国外去了。他只是打了个电话,没有去送她。她不想让家人看见他。到火车快要开的前半个小时,蓝调就在宿舍里走来走去。白领就说:
“真没出息。人家不让你去送,你就不去送啊!与其在这里干受罪,还不如去送她。怕什么?大不了不成了。都这样了,还……”蓝调冲了出去,第一次打了车,去了火车站。
蓝调回来时,还有些兴奋。白领问: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肯定是见着了人,还说了话。”
“妈的,我就没管她家里人。我在火车站买了束玫瑰花,跑进去时,正好看见她要上火车。我就冲了过去,帮她把包放好,又把花送给了她。她没想到我会来,当时就哭了。就是她那老爸,妈的,一脸的婊子相。他不喜欢我。我也没跟他说话。我出站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10月10日 晴
马飞突然回到宿舍里住。他的故事很惊人。
他居然想和那个女歌星结婚。起初是女歌星不大愿意,她不愿意这样快就结婚。后来,马飞便提出分手,她只好答应了。再后来,马飞去跟父亲说这件事。他父亲听了后很惊奇,然后就是大发雷霆。他和女歌星的事他们竟然不知道,马飞从来都没跟他们提起过。更让马飞的父亲想不通的是,自己的儿子还在上大学竟然就要结婚。
就在国庆节,马飞的女友在一次电视上露脸时,当主持人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时,她说没有。然后,第二天的一些报纸上也出现了。他们彻底闹翻了。
第三部分第五章(5)
10月20日 晴
马飞重新回到校园,这对北方大学的一部分女孩子来说是个大新闻。第二天,就有女孩子来找马飞了。
一周以后,马飞在胖长老的劝说和嘲弄下,他终于想通要和女歌星彻底分手了。第二天,他就有了新的女朋友。他仍然是校园里的时尚代表,仍然是校园里的明星。
然而,马飞已经不习惯住在集体宿舍里了。第二天,他在外面租了房子,和女友同居去了。
10月22日 晴
宿舍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蓝调和女朋友分别后,刚开始还能打几分钟的长途电话,后来就打不起了。经无产者提醒,他们在网上也可以见面了。可是,过了不久,他女朋友就提出彻底分手。他仍然在网上一封封地给她发着信,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胖长老说,这是不可能的。女人的心,就是手上的箭,你只要放出去,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程一涛的学生会主席也没做成,听说是与他前女友自杀和他不认父亲的事有关。系上领导认为他品质不好。这也是好事,胖长老说。但是程一涛后来的女友把程一涛缠得很紧。前女友的自杀,给程一涛的心灵带来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他由此也对现在的女友有些冷淡。他想和她分手,可是她不行。后来,他提出暂时分手,让他安静安静,她也不行。
她索性也租了间房子,每天给程一涛把饭做好,等着他。然后他们就住在一起,再也不回宿舍了。这反而使程一涛更加苦恼。
白领想不通,像程一涛这样人品的人,竟然会有女人这样死心塌地喜欢他。蓝调说,这大概就是爱情吧。胖长老却说,非也,女人就是这样,在你要抛弃她时,她才觉得你珍贵。也许是吧。
10月30日 晴
学生宿舍开始安电视,我们宿舍今天也安上了。
好久没看过电视了。晚上,大家正看得兴起,忽然熄灯了。熄灯就意味着停电。胖长老心生一计,把楼道里的电接进了宿舍。
夜里两点钟时,胖长老睡去。后来我也支持不住就睡去。无产者和蓝调练就了熬夜的本事,一直看到第二天早晨。
早晨是系主任的古典文学课,说是要点名,我们都去了。
九点多钟时,团委书记敲门进来,一副慌张的神情看着系主任,他说要找我们宿舍的人,有急事。
我们出来后,他说:
“你们干的好事,快去看看你们的宿舍吧!”
我们在路上猜着,一定是接电线的事被人发觉了。胖长老吓得不知道怎么办。瘦长老安慰他说:
“不要紧。我们不要说,谁也拿我们没办法。”
楼底下停着一辆救火车。我们吓坏了。到宿舍一看,整个宿舍都烧得不成样子了。电视机也烧成了一堆灰。我们傻眼了。
我们宿舍一着,殃及到了楼上,因为我们住的宿舍还是五十年代建的那种木板楼。楼上住的是大四的学生。
同 上
肯定是电视机先着了,然后引起其他东西着了。
胖长老刚开始还撑着。我们都不说话。副系主任气坏了,他说,好,你们都是好汉,既然你们都撑着,你们就都拿处分好了。
胖长老看着我们,我们也互相看着。马飞、瘦长老和程一涛正好昨晚不在,与他们无关。这一下马飞可帮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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