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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掠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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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昂热(1)

  这一高尚的原则声明刚刚发表过,我发现,在我当时携带的小本子里,昂热这座名城被说成是一种“骗局”,于是震惊不已。我犹豫再三,才重现了这个粗俗的字眼,仅仅是因为它能更快地表达我的观点。这个观点就是昂热属于那种令人厌烦的古镇,就像英国人所说的,却又“装扮起来了”。今天,感情细腻的游客怒恼地在二流的林阴道上闲逛,茫然四顾,寻找早已不复存在的山墙时,令他触目的不是它的老,而是它的新。总而言之,“黑色的昂热”,是现代改良的一个牺牲品,而且跟它那让人赞誉的名字很不相配——这个名字像勒芒的名字一样,在我看来,总是具有诗意般的价值。它在莎士比亚的作品里——在《约翰王》里——显得格外可爱,在那儿我们可以看到它谈话时(尽管那不是当时的人说的话)略带着一点儿尖细的岛民口音。  在早期英国史上,昂热是个非同小可的角色:它是金雀花王朝的都城,那个安茹的杰佛里的家乡。杰佛里是亨利一世的女儿莫德女皇的第二任丈夫,是斯蒂芬的竞争对手,后来成为金雀花王朝的第一位国王亨利二世的父亲。我们已经看到,亨利二世就在勒芒出生。这些事实使人很自然地推测昂热一定具有历史风貌,从勒芒乘火车旅行的途中,我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这些史实。火车经过一片原野,风景美如画,看上去更像一般的英国景观而不像一般的法国景观,因为田地被树篱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树木看上去都是圆溜溜的。但是,在从火车站去旅馆的途中,很显然,我几乎找不出一个当夜在白马饭店过夜的好借口。我本以为在一天结束之前应该心满意足的。我在白马饭店呆的时间比较长,可惜这里仅仅是一家不错的外省饭店而已,在我住了六个星期的饭店中这是我碰到的最好的饭店之一。  “现代到愚蠢粗俗的地步”——这是我从笔记本里摘取的又一句精华,有时候笔记本并不一定很讲道理。“有几条狭窄、曲折的巷道,两边耸立着几幢怪异的古屋,”我继续摘那上面的句子,“有一座城堡外表显得非同一般,还有一座没太大意思的教堂。”说句公道话,昂热城堡本身就值得去拜访一次;惟一的缺陷是你只用15分钟就可以把它看完。你也只能看一看,如果你非要仔细地看上一眼,就真够你受的了。它与漂亮无关,与雅致无关,谈不上细节,没有任何使你着迷或让你不舍离开的东西。它就是相当古老,相当宏伟——由于如此古老,如此宏伟,所以有这样简单的印象也就足够了,作为一座废旧的堡垒的完美样本,它在你的记忆中占据着一个地方。  城堡屹立在小镇的一头,被一条又大又深的护城河环绕着,本来护城河里流的是缅因河水,现在一座码头把它与缅因河分隔开了。昂热的滨河区很可悲——缺少颜色,显得冷清,并且总有一座离大河很近却又不在河岸边的小镇的反常效果。卢尔河在几英里之外,但昂热有它的一条又细又小的支流也就满足了。当漆黑的一片城堡连同它的17座巨塔从护城河里矗立起来时,效果明显就好多了。这些塔楼相当粗壮,牢固,它们被白石巨带或者巨环箍起来,底部被拓宽了很多。塔楼之间悬着样貌非常古老的石砌的高高的幕墙,明显是由密集的石板砌成的。这座城镇原本就是由这种材料建造而成(幸好附近采石场数量繁多),也因此有了“黑色的昂热”的称号。没有窗户,也没有洞孔,并且现在看来,它既无雉堞,又无屋顶。亨利三世时期,这些附属建筑被拆除了,因而虽然它阴沉黑暗,甚至连貌似一座监狱的热点也没有;我想它倒是有一座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的监狱的实质。这座庞大的建筑物惟一的特色就是一片片突出的昏暗的死墙,由于规模如此大,所以效果奇特而刺目。从菲利普·奥古斯都开始到圣路易结束,昂热城堡当然具有悠远的历史。倒霉鬼富凯·路易十四的奢侈的财政大臣,位居高官,却忽然栽了下来,彻底翘辫子了。1661年,他在南特刚被捕后就囚禁在这里。胡格诺教徒和旺代人(1795年3月,法国旺代省发生反对巴黎革命政府的叛乱,并很快波及许多西部其他地区。——译者注)也在这里饱受严酷囚禁之苦。


第二部分昂热(2)

  我环绕着防卫护城河外沿的矮墙走了一圈(越往矮墙上坡走的护城河就越来越深),我一直走到了大门口,大门直面市镇,和它剩余的部分一样,也光滑而且坚固异常。看门人把我领进庭院,但里面什么可看的也没有。这个地方如今被用作军火车,院子里有一大堆奇丑的建筑物。绕着棱堡走一圈看一看景观是惟一可做的事情,但在我参观的当天,天气阴沉,因而自始至终看见的只是棱堡。  于是我走出去,再看看那庞大漆黑的外貌,它用白色肋状物加固的塔楼作为扶壁,我发现即使是一个毫无希望的素描画家也可以从中抽出一幅画来,尤其如果他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想把善良的内勒王的黑色小铜像(昂热的大卫的无力之作)也带进来的话,因为铜像就立在视线之内,修饰着冷清的城郊。不过,他要是把那幢非常吸引人的古老的木屋(我猜测大概是15世纪的建筑)也画进去,那就再好不过了。木屋被称为“亚当之家”,它是昂热昔日的家居建筑的第一个范本。这座令人赞叹的房子座落在小镇中心,有山墙,有精致纤巧的木梁,这里大都经过修缮,的确是一座气势雄伟的建筑。一名亚麻织品零售商占用着地下室,他挂着“家庭之母”的吉祥招牌,生意相当不错。他的商店上面屹立着高大的五层楼的正面。由于这栋楼占去了一个小广场的一角,因而它的正面就是双向的,黑色的屋梁和木柱都显现在广阔的表面上,精雕细琢,纹路错综纵横,美丽如画。“亚当之家”是按严肃的风格建成的,很惭愧的是,这个名字的来历我并不清楚。如果我在前面提到大教堂“没多大意思”,我想,这话我就说得有些冒昧了。因为这个严厉的责备大概是从它只包含一个中厅而没有侧廊这一事实而引起的。通过小小的反思,现在我认为那样的结构也是个特色。我的确发现在我的笔记本里过了一会又前后矛盾地把它说成“极其简单宏伟”。中厅被描述为有“宏大、严肃、哥特式”的规模,虽然把歌坛和耳堂说成很浅。然而不可否认,整座建筑的气势具有原创风格,非常醒目。因此建于12或13世纪的昂热大教堂看上去依然像个令人敬重的教堂;再加上它那装有一扇相当原始的哥特式大门的西部正面,支持着两座雅致不俗的锥形尖塔,可惜的是尖塔之间插入了一座丑陋的现代亭子。  除了那间古老奇特的塞兰咖啡馆,昂热的其他景观了我再也记不起来了。我在饭馆吃过晚饭后,便去咖啡馆等候火车,火车晚上9点开车,两个钟头后就会把我送到南特。咖啡馆是一座非常有吸引力的建筑物,因为规模宏大、色调黯淡、气势辉煌,还有棕色的镀金饰品和被烟熏黑的壁画,也由于它隐蔽在一条暗黑的街道上的一栋朴素的房子的二楼上。你仿佛找不到一个可以顺便游访的地方,可是一旦你发现这样一个地方,它和教堂、城堡,还有“亚当之家”一起,成了昂热的历史建筑中的一座。


第二部分南特(1)

  我在南特住了两宿,与其说是对此情有独钟,还不如说是图个方便。尽管那两夜我都是在一间圆形的大屋子里度过的,那间屋子金碧辉煌、高大雄伟,显现出上个世纪的风貌——由于整个地方非常肮脏,这种风貌倒使我得到了少许安慰。高高的老式客店(它有一个挡风的大车门,你得登上一座宽大的黑色石头楼梯,才能到达自己的房间)面向一个单调沉闷的广场,广场四周围还有其他的高大屋舍,有一边被剧院占着,那是一座修饰着列柱和各位缪斯雕像的浮华的建筑物。南特属于那一类往往被称做“美丽”的市镇,我相信,靠近卢瓦尔河河口的地理位置为不少商业活动提供了便利。这是一座地域广阔、布局极其工整的城市,从我路过的地方看来,样貌既算不上十分新潮,也谈不上十分古老。它的主要特色是卢瓦尔河畔的秀丽码头,码头旁耸立着高大的18世纪的房舍(其他的街道上也数不胜数)。这些房子有巨大的entresoles,(法语:中二楼。——译者注)它们的特色是有拱形窗户,古典山花和精美古老的铸铁阳台栏杆。在波尔多,这些特色尤为突出,但是假如不算波尔多,南特是很有建筑特色的。码头上下的景观是那种中性的冷色调的,这个人们在法国滨河城镇屡屡见到。那种亮丽的灰色,这正是法国风景艺术的色调。整座城市有种雄伟壮观的,至少是大家公认的突出派头。  在那儿度过的一天里,我当然会花些时间去参观博物馆。这多半是因为我特别钟情于外省的博物馆——而这种感情一般不取决于藏品的质量。藏画也许低劣,但地方却通常很有特色;的确,在某种心态的支配下,从低劣的画中也能享有某种程度的乐趣。如果这些画还算古老,那么它们往往非常动人;但它们多少得有些古风遗韵,因为我承认我对近来兴起的低劣的画作一点兴趣都没有。容易收藏平庸的艺术品的阴凉、清静、空旷的房间,红色瓷砖,漫散射出的光线,发霉的怪味道,你周围的那些过时的纪念品,戴着黑色无檐便帽、拉开一面褪了色的帷幕让你观看那些黯淡无光的博物馆珍品的暴戾的管理员——诸如此类,都有种淡淡的历史气息,而那些泛黄的画布毕竟还是能带来一丝启发的。南特博物馆里的很多东西表现了一位飞黄腾达的武将的品味,这些东西是拿破仑的一名叫克拉克元帅(受封为费尔特雷公爵)捐赠给该市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常见的当代法国画派的标本,都是从一年一度的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中筛选出来的,并由国家赠送给博物馆。在法国,无论游客身处何处,他都会注意到这种非常可敬的做法——政府购买一定数量的“当年名画”,然后把这些画分发给各省。政府不断更替,成功的手段各自有异,可是“支持艺术”,在这里我们可以说,是每一届政府政纲中的重点。艺术品的选择往往不太令人满意——有一种你即刻就能分辨出的官方味道——但这种惯例基本上是慷慨的,倘若哪届政府忽略了这一点,那么人们就会觉得它庸俗得令人痛心。在这座博物馆里,我惟一记得的物品便是安格尔(安格尔(1781—1867),法国古典派画家。——译者注)的一幅精美无比的女人肖像画,但缺乏立体感,颇具中国风味,可它的线条勾勒细致,颇有风格。  南特有座城堡,从某种程度上说与昂热的那座有些相像,虽然外表并没有因其雄伟而给人们留下特别深的印象,然而内部却有更多吸引人的细节。庭院里存留着哥特式后期精致小巧建筑的遗迹——那是一座高大雅致的16世纪的建筑。城堡当然有着它的历史渊源。它曾经是古老的布列塔尼公爵们的宅府,并且被那个家族最后的代表安妮女公爵当做陪嫁,连同该省的其余部分一起送给查理八世。我从若阿纳先生出色的旅游指南中获知,从路易十一之后,历代法国国王都要临幸此地。同时这里也曾经是其他各种要人的逼不得已的居留之所,从恐怖的马雷夏尔·德·雷斯,到热情的贝里女公爵;前者于15世纪残害了两百名儿童,当做祭品放在令人不寒而悚的仪式上,因而在南特被处以极刑,后者是尚博尔伯爵的母亲,1832年,她在一座邻宅里被捕后曾在这儿关押过几个小时。我望着我正在谈论的这座住宅——你能够从城堡前面的平台上见到它——在心里努力勾画那个令人尴尬的场景。在拥护正统王权和布列塔尼举旗反叛(要遭流放的波旁家族东山再起)落败之后,女公爵如通常情况那样,遭受到路易·菲利普的警察的“悬赏”,因而藏身于南特的一所虽小但忠于她的住宅之中,经历五个月的隐居生活以后,被一个仆人,一个为了领赏的名叫德兹的阿尔萨斯犹太人,出卖给了严厉的吉佐先生。被捕前,她在一个壁炉后面的缝隙里足足呆几个小时,当她被拖至亮处时,已被烤得不成样子。  带领我参观城堡的人还把另一个历史遗迹指给我看,那是一幢座落在弗斯码头带有小tourelles(法语:墙角塔。——译者注)的房子,据说后来路易十四废止的敕令就是亨利四世就在此处签署的。然而,我并不能为这种名门谱系负责。  在俯瞰卢瓦尔河的那些精致古屋的历史中有一点,我想,大家对此兴许有一定把握。那就是这些今天依然平静矗立于此的房屋曾目睹了1793年恐怖时期的种种罪恶,恶魔卡里耶的血腥暴政和他臭名昭著的noyades。(法语:溺刑。——译者注)南特,大革命中最凶残的事件就发生在那里,在那里,成百上千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被一起捆绑在木筏上漂流,最终沉入卢瓦尔河河底。那种高大的18世纪的住宅一副贵族派头,在法国总令我回想起那些恐怖的年代——想起大革命时期街头的情景。


第二部分南特(2)

  表面上看来,这种联系并不合适,因为不会有比这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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