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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花燃燃七日惊魂-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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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遮着小洼的手分开,露出了一角白骨,森森然。他呆滞了片刻,更加用力地挖,然后将潜水灯提在手中,照着小洼处。灯束下,是一个头颅,皮肤眼鼻早就没有了,眼眶里、鼻孔里全是细沙。眼眶里的细沙不停地上拱,然后探出一个三角头。灰不溜秋的一条小海蛇,惊慌失措地看着灯光、看着林乐峰。然后一扭身,逃入了那丛头发里,又探出头来看着林乐峰。
林乐峰的牙关咬紧,腮梆子也绷得紧紧的,夜不成眠而疯长的胡渣象海胆的海刺。大概估计了一个位置,他跪在沙地上,又拼命地挖,不停歇地挖。一会儿,那儿露出一条森森的手骨,在原本的手腕部挂着一条铂金链子,海水侵蚀并没有令它失去灿然本色。
林乐峰伸出颤抖的手,拈住链子上的桃型吊坠,拉近潜水灯细看。吊坠上镂了两颗桃心,一支箭头,还有两个字母:F。H。尽管这是他早就预感到了,然而,见到这个F。H依旧如同五雷轰顶、闪电霹身,眼泪哗哗地模糊了面镜。
当林乐峰跪在海底洞穴里涕泗交加时,苏克推开了林家老房子的门。他回到房间后,一直睡不着。身边的于重元真是无心无肝,一倒床就呼呼大作。令苏克莫名地瞧低他三分,有同伴失踪了,他居然能无动于衷。还有林乐峰的态度也是反常的很,即使外面天黑地暗,即使真的有海鬼,同伴失踪了,也不至于找都不找一下。说到底,这个峰少呀,不是冷血就是别有所图。
想到别有所图这四字,他心头暴寒,大感不安。原本想着假期在碧海白沙间自在逍遥,看来是大错特错,这一趟旅行在踏上白亭岛的第一夜,从陶颜开始直挺挺地梦游,就充满了诡异。
站在林家老房子里窗口的那个黑长发的女人究竟是谁呢?苏克反来复去地想,难道真是女海鬼?接受了二十几年的唯物教育,他基本上不信这个的。但是石宁的受惊、陶颜的梦游、朱沁蓝的失踪,一夜之间连着三样事,绝不是巧合,一定有着神秘的手操控这一切。是海鬼吗?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苏克再也躺不住了,与其躺在床上想七想八,不如直接去寻找答案。于是他跳下床离开了林家别墅,再次来到了林家的老房子。黑色的门泛着青光,隐隐似嘲弄又似召唤。他伸手轻推,门居然应手而开,滚轴咯吱咯吱地响着,尖锐刺耳。
抬脚迈进门槛时,一股海风由后面吹来,刮得他差点跌倒。那股风在空空的厅里兜了个圈,又转了出去。苏克小心翼翼地穿过厅,往那个房间走去,门开着,有烛光外泄,一片昏昏噩噩的浅黄色。
苏克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陋室里空空无人,惟有一点烛火跳动不安地支在梳妆台上,象是一颗小小的躁动的心脏。烛火前隐约有一本翻开的书。苏克环顾四周,断定无人后,走到梳妆台前,书摊开着,用木梳压着,木梳的齿子上还缠着几丝黑发。不知道是陶颜的呢?还是那黑发女子的?
纸张已经发黄,铅字也黯淡。“……恶魔被困在无人的岛屿上,备受着死亡般寂寞的折磨,千年如此,万年如此。它自杀了无数遍,却又无数次在朝阳中活了过来,死亡对它来说,是永不可抵达的彼岸。最终,它放弃了,不再自杀,不再思想,如同岩石般存在着,在日晒雨淋、风吹雨打中享受永恒的生命。”
“然而,有一天,它在昏昏欲睡中被吵醒,惊喜地发现一艘破烂的小船被台风刮到了沙滩上,船里还有七条性命。它认定那七个人是上天给它的恩赐,兴奋莫名却又故意挨捺不动,用恶毒的眼神关注着他们。看着他们在海上捕鱼维生,看着他们在岛上采椰子吸食,看着他们在崖边燃起信号火……第一夜很快地过去了,恶魔一直没有行动,它飞到了每个人的头上,细细地凝视着,暗绿色眸子有着千年久违的喜悦。”
“多么光滑的肌肤呀,多么鲜活的心脏呀,多么甘甜的鲜血……恶魔伸出暗红的舌头舔了舔,大为赞叹:多么美妙的生命!都是属于它的。可是,它不要这么快结束,这是它永生岁月中的一段美妙插曲,它希望这首曲子尽量长久些。”
“第二天,那七个人在灿烂阳光中醒来,又开始一天的劳作,砍伐树木搭建棚屋,在沙滩上拾捡贝壳竹蜻……劳作中他们笑语不断,并不因为流落孤岛而绝望。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身边蹲了只恶魔,每一声笑都刺痛了恶魔的神经,它妒忌的发狂。第二夜来临了,棚屋已经搭好了。恶魔不停绕着屋子飞来飞去,趴在窗口盯着他们,它已经无法忍受鲜活活生命的诱惑了。瞧,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有着海藻般的长发,多么甜美,睡梦中犹带着三分笑意。恶魔看到了她的灵魂,是鲜亮的粉红色,光泽诱人。它舔着嘴边的哈溂子,腾上半空,狞笑一声。游戏开戏了……”
“滋”的一声,苏克的眼前一片漆黑,鼻翼飘着一股难闻的焦味,不知不觉中,蜡烛已烧到了尽头。风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在他身上游走,惊得全身汗毛尽数炸开。苏克的心脏一直往嗓子眼口拱动,难以忍受,他决定应该离开这里。
脚伸出不慎地踢在某物上,苏克蹙眉回想,刚才那方位明明空空的。不敢相信地再抬脚,这一次是膝盖撞到了某物。那物居然移近了!有东西与他近在咫尺!苏克骇然,心脏不堪负荷地忽慢忽快,冷汗刷刷地沿脊梁暴走。
他的眼前依然是漆黑,啥都没有,但是空气里分明有股海水的腥味。他努力吞咽着口水,缓缓地伸出手,不到十厘米,手指就触到了东西。又湿又滑,丝丝缕缕……是什么呢?一道灵光苏克的脑海,是头发!海水浸泡过的长长的头发!与此同时,距他眼前五厘米的地方忽然亮起了两盏小小的绿色灯泡。
陶颜一直不敢躺下,坐在石宁的身边打着瞌睡,时不时地惊醒,象个小耗子一样地四处顾盼,然后又慢慢地闭上眼睛。如此的周而复始,早累得筋疲力尽。幸好天快亮了,床台柜上的小时钟指着四点半。天亮就好,想象着汽船突突地到达白亭岛,载着她永远地离开这个古怪的小岛。这个鬼地方。
想到鬼地方三字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嘭嘭嘭,嘭嘭嘭……毫无节奏的乱敲,凌乱得叫人脑神经作疼。陶颜想起林乐峰的叮咛,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坚决地不理睬那敲门声。然而她又觉得不对头,这声音好象不是敲门声,而是拍玻璃的声音。她瞟了一眼窗帘遮盖的的窗子,暗道,莫非是林乐峰回来了?
一念之下,她跳下窗撩起帘子,只见一张惊恐而扭曲的脸紧紧地贴在窗子上,两只手不停地拍打着玻璃。陶颜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苏克变形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突出的眼球,急促收缩的鼻孔,还有一张一合的嘴巴。
片刻,陶颜回过神来,推开玻璃窗,听到了苏克的嘴巴反复地吐着几个字:“有鬼,救救我,救救我,有鬼……”他的手紧紧的攥着防盗窗,关节青白。“有鬼,救救我,快救救我,它在拉我……”恐惧而夹杂哭意的声音,一直寒到陶颜的骨髓里。
她朝他身后飞快地瞥了一眼,什么也没有。但是苏克的身子正在慢慢地拉成一条直线,浮在空中,好象有人在后面拉着他的腿。“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它在拉我……”
“怎么救你呀?”陶颜手足无措地大喊,“大家快起来呀,石宁,你快醒醒,救命呀……”苏克已经无法再攥紧防盗窗了,手指勒勒作响,却一点点地松开。“它在拉我,它在拉我……救我,拉住我。”
陶颜扑到窗前,紧紧地攥住苏克的手。她已经失去了思考判断能力,只知道紧抓着不能放,咬紧牙关、使出吃奶力气,绝不能放。蓦然的一声惨叫,陶颜只觉得拉力忽消,蹬蹬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惨叫声犹在室内震荡,窗前已失去了苏克的脸。她低头看着手里各抓着一只鲜血淋漓的胳膊,尖叫数声,昏了过去。
第三章 第三天●第三夜
脸上冰凉,依稀还有人在拍打着自己的脸颊。陶颜勉力地睁开眼睛,迎上一对关切的眼睛,眨巴几下,看清楚是林乐峰。她翻身坐起,一把抓住他,大声嚷嚷:“救命呀,救命呀,有鬼,有鬼……”
林乐峰被她唬了一跳,连忙按住她肩膀,“怎么了?怎么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陶颜兀自浑身颤抖,脑海浮现了苏克被拖走的那一幕,特别是鲜血淋漓的两只胳膊。“有鬼,鬼拖走了苏克呀……”
“陶颜,你镇定些,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林乐峰皱眉大声喝道,一连摇晃着陶颜的肩膀,令其安定下来。
“鬼把苏克拖走,还有他的胳膊断了……”陶颜脸色青白,攥着林乐峰胳膊的手指甲都掐到了肉里,说话时眼睛不安地游走。“一定是海鬼了,一定是海鬼了,它把苏克拖走了,太可怕了……”她缠七夹八地将昨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因为震撼与恐惧,她说的话颠三倒四。好一会儿,林乐峰才听明白,脸色也发白,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苏克真的被鬼拖走了?胳膊也断了?”
“断了,都断了,全是血,抓在我手里。”陶颜的声音近乎哭泣。林乐峰环顾四周,皱眉:“哪里有苏克的胳膊呀?”
“嗯?”陶颜松开攥着林乐峰胳膊的手,脑袋象陀螺一样转来转去,“咦,哪里去了?”她看清楚自己坐在窗前的地板上,身边空空的,压根儿没有鲜血淋漓的胳膊,鸵色的地毯上也没有一点血渍。“咦,怎么没有了呀?”没有胳膊,没有鲜血,难道是一场梦?陶颜心头闪过一丝喜悦。
“颜丫头,你是做噩梦了吧。瞧你,怎么睡在地上呢。”一直蹲着林乐峰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石宁平静的睡容。
“我是做噩梦了?”陶颜喜上心头,从来没有发现做噩梦也是件开心的事。不过这梦也忒真实,真是令人胆战心惊呀。陶颜拍拍自己心口,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天色朦朦亮,窗子开着,有朝雾蹑手蹑足地进来,随即消失无形。
“阿宁好厉害呀,我们那么大声都没有吵醒她。”在地上睡着,醒来后腰肢都是僵硬的,陶颜手支后腰扭动了几下,看着依然酣睡的石宁,
林乐峰说:“阿宁昨晚吃了镇定药,药力还没过吧。”
“啊?镇定药!阿宁为什么要吃镇定药呀?她怀孕了,怎么可以吃这药呢?”
林乐峰脸色又是一变,瞪着陶颜大声地说:“你说什么?你说阿宁……”他指着床上的石宁,“她怀孕了?”陶颜连迭点头,说:“怎么?你不知道吗?她没有告诉你?”
“她没有告诉我。”林乐峰表情复杂地看着石宁,声音低沉,黑黑的脸色挂着一丝凄色。“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阿宁怀孕了?”
陶颜摇摇头:“不知道,我以为阿宁肯定告诉你了的。”一边说,一边揉着发涨的太阳穴,一晚不眠又饱受惊吓,陶颜觉得自己脑袋严重缺血,象老旧的马达,光有轰鸣声就是不转动。“对了,你为什么要给阿宁吃镇定药?”昨晚石宁受海鬼惊吓时,她正在梦游,是以完全不知情。
“她说有海鬼站在床前掐她脖子,她吓坏了。”
“海鬼?”陶颜尖声说,“她也碰到了海鬼?”她想起那个盅惑她令她梦游的黑色长发女子。林乐峰说过,白亭岛有女海鬼夜半梳头盅惑男男女女的传说。“峰少,这岛上真的有海鬼吗?”
林乐峰脸色黯然,轻轻地抚摸着石宁的脸。石宁睡得很实,呼吸声酣然沉甜,但眉毛微微虬结着,怯色跃然眉稍,看来睡眠也不能消除昨晚的惊吓。“也许有,也许没有,我也不清楚。”
陶颜又急又恼地说:“什么叫也许有,也许没有,你快告诉我真相呀。”林乐峰不自然地挑挑眉头,不甚厌烦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以为那些不过是传说,根本不可能是真的。何况我在岛上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从来没有碰到过。”
“岛上有什么传说?”陶颜不顾林乐峰的厌烦脸色,追问不休。林乐峰双眉紧锁,嘴唇蠕动,却没有吐出一个词。陶颜着急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峰少,你快说呀,求你别卖关子。”林乐峰烦恼地别转头。恰好这时,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十分急促的。他如获大释,赶紧起身去开门。
于重元站在门口中,一脸惶急:“苏克不见了。”林乐峰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回转身看着立在床前的陶颜。她同样因为于重元的话脸色一白,身子轻晃。三步并作两步,陶颜扑到窗前,天色已有七成亮,晨雾也已消散大半,能够清楚地看到窗外的景色。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有一条长长的重物拖痕,一直延伸到灌木丛前才消失不见。陶颜又低头察看防盗网,细细的方柱中有两根中间部位特别油亮。陶颜伸手在另外的细柱子握住后拉,再放开,留下的痕迹是相似的。刚才的喜悦又荡然无存,她惨白着脸回转身看着房门口的于重元与林乐峰。
两人快步走到窗前。看到拖痕,于重元大感奇怪:“咦,这是怎么来的?”陶颜与林乐峰都没有回答他,空气沉闷,他感觉到了,不祥感觉浮上心头。“这拖痕与苏克有关吗?”
林乐峰寒着一张脸,细细地打量着四周,说“瞧这拖痕,看起来还真的象是被拖走了。可是为什么没有血呢?颜丫头,你不是说他断了胳膊吗?”
“对呀。”陶颜大为困惑,如此巨创,应该倒处都是血。可是不仅屋外草地上没有,房间里的地毯上也没有,窗台也没有……视眼所及的地方,都没有任何血渍。“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于重元越听越是心寒,大声地说:“倒底怎么回事,跟苏克有关吗?”陶颜沉重地点点头,说:“是的,他被鬼拖走了。”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苏克……”于重元的声音大的惊人。
“你们在吵什么呀?”背后传来一个尚有睡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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