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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完全手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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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Beat Takeshi与大杉涟等人在《奏鸣曲》里演出的那场酒家里的枪战场面显得饶有意义。    
    集北野武诠释表演的方式之大成的场面    
    自一位朋友那听到这出戏的特别之处后,我马上用录影带再看了这场戏一次。这出戏里的每个角色端枪时都站得笔直,风格与那位说拍这种戏“很丢脸”的演员所演的戏截然不同。尽管镜头里发生的是十分残酷的暴力事件,但当事者都表现得漠不关心似的,个个都是挺着身子站着。但就是因为他们站得笔直,反而留下了更多的诠释空间。在这场戏里,我们可以在开枪的角色身上找出以下的四个特征:l——面无表情2——站得笔直3——漫不经心的举着枪4——手腕无力的往前伸出    
    我的那位朋友将这种表演称之为“反表演”。的确,假如表演是经过指导的,那么在这个场面里,观众感觉不出有丝毫演技指导的痕迹。不过,这让我认为这场戏不仅归纳出北野武诠释表演的方式,更体现出他对电影这个媒体或表现方式的想法。    
    我们就站立这个动作先来研讨一下    
    就我对剧场所观察到的,有个奇妙的现象,也就是以“站在舞台上”来说明了演员参加一出戏的演出。电影也一样,常常是说某某人“站在摄影机前”。这两句话都颇耐人寻味。不管是“躺在床上的角色”、“挂在铁棒上的角色”,或“做扶地挺身的角色”、“翻筋斗的角色”都好,总之他们都是“站”在摄影机前的。这已经成为一个约定成俗的形容,我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用到它。如果“站”成为一个表示存在的意义的词,那么在舞台上或摄影机前,一个演员就认为自己有义务遵循约定成俗的表演方式。这可以解释那位说边拿枪边喊“砰——”很丢脸的演员为什么会感到丢脸,因为站在摄影机前喊“砰——”在思想中是不合理的。我在前面也提到“砰——”不是一个大人会喊的,因此对他来说,这只是演员的繁复工作中的一部分。    
    真是一个破坏他存在感的对白呀。    
    我们不如将「砰——』当做一个优越的战略性对白,或称为解构性的对白,「站着』的意义如果变得很明显,那是因为「站着=架构』,表现出的是一种思想清晰的状态。    
    所以当北野武要演员们“站得笔直”时,便斩钉截铁地传达出某种意义。不只在那幕戏里,这种气氛弥漫在整部《奏鸣曲》里。在我刚才从那场戏里分析出的四个特征里,“面无表情”和“站得笔直”或许是很接近的吧。因此,当我们想像那位说拍这种戏很丢脸的演员喊出“砰——”的画面时,可能会不小心笑出来。他应该是一位“刑警”、一个“英俊小生”,这两点和“站着”有的是相同的理念,所以他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好笑。更进一步地破坏他做为一个演员的存在价值,也就是会让他感到丢脸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要点:他手上还有枪。    
    如果“砰——”不是一个大人会喊的,手上拿着枪就让他感到更窘迫了吧。如果在那场让他感到难堪的彩排里,是用茶壶来代替枪的话,也许这样反而要来得恰当些。假如不是茶壶,也可以换成一把耙篱,或一把葱,反正在“砰——”这一声里根本也没有枪。    
    看来枪是个很重要的因素,里头潜藏着值得我们检讨的问题。    
    


《奏鸣曲》日本人与枪

    前面提到的《奏鸣曲》里枪击场面的四个要素,如果我们要讨论手拿着枪的状态,就要从“枪”这个东西开始探讨。    
    以昆汀·塔伦堤诺(Quentin Tarantino)的《霸道横行》(Reservoir Dogs)为例,在电影的后半部,有场大家翻脸后开打的戏。在枪战开始之前,他们举枪对峙了很久。老实说,我认为那些演员在里面看起来真是帅呆了。我认为那感到难为情的演员的戏惨不忍睹,而外国片类似的片段就是帅呆了,也许这让许多人怀疑我是否像某些影迷一样崇洋媚外,但为了证明我说得没错,奉劝大家把《霸道横行》再找来看一遍,相信大家谁都会注意到“站着的演员”的身体。    
    哪找来这么魁梧的人啊?    
    虽然并不十分肯定,但印象中片里的演员个个都身材魁梧。并不是那种人高马大的,而是像俗话说的骨架子好,整体来说身材很匀称;不仅手臂粗壮,肩膀也很宽。至于肩膀以下的部分,除了胸围很宽阔,支撑着胸腔的腰部也很健壮。虽然我对枪械一窍不通,但相信枪的进化是与这类体格与性能的关系中发生的。在津野濑光男的《小火器读本》里,对枪械进化的历史有详细的说明。在第一章(武器的出现与发达的过程)里,可以看到、关于日本枪械制造史的一些叙述:    
    二五四三年(天文二一年),葡萄牙人首次携铁制枪械前来。    
    二八二二年,日本的久米通贤发明了改良后的击火燧石枪。    
    二八三二年,日本的高岛秋帆从荷兰购入“戈培尔乙枪”。    
    二八五六年,片井京介完成了日本最早的后装式雷管枪。不过幕府以生产技术无法配合为由没有采用,选择使用进口枪械。    
    看来日本并不是没有人造过枪。除了使用舶来品之外,也看得出国人在枪械传来之后也曾自行生产,并留下了一些制造的纪录。不过,这些几乎都是学习外国、或者是引进技术的结果,虽然有“片井京介的研究”这样的例外,但幕府也并没有采用他的发明。而在书中,我们则可以看到获得大量记载的外国枪械进化史。看来我们不得不承认枪械在国外之所以会进化、发达,乃是因为它一直被当做人体的延伸。对他们来说,枪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器具,而是历史、文化与肉体的一部分。    
    我之所以认为那感到难为情的演员的警匪片是惨不忍睹,而《霸道横行》就是帅呆了,根据的就是以上事实;惨不忍睹的是枪与肉体之间不协调的互动,就犹如外国人穿和服时的不协调感。    
    而《奏鸣曲》里那场枪击场面,就是北野武对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    
    在那幕戏里,演员们不仅漫不经心地举着枪,还手腕无力地往前伸,枪就在无力的手上。不,枪在手上可能是个不恰当的叙述,让我们再重新思考一下刚才的四个要素:“面无表情”、“站得笔直”、“漫不经心地举着枪”与“手腕无力地往前伸”,这些要素到底想说明什么呢?    
    


《奏鸣曲》一无所有的肉体

    我在银幕上看到的,是一无所有的肉体。带有积极性的被动表现方式    
    银幕上什么都没有。除了肉体与枪之间缺乏互动关系,导演还试着把肉体表现成一无所有;通过这点,枪的存在被突出了。这种一无所有的肉体不时在北野武的电影里出现;在《奏鸣曲》的另一场戏里,大杉涟穿着古怪的夏威夷衫,虽然这场戏和枪战的场面不同,在我眼里这又是另一个展现出一无所有的肉体存在的例子。虽然其他人都讥笑他和这衣服不配,但大杉涟只是沉默的呆站着。在夏威夷衫被强调之余,观众只注意到“不配”这种人与衣服的“互动关系”。另外,那个由剑客三人组的一员所饰演的杀手,在出场时怎么看都只像一个前来钓鱼的老头子,让我感到那一无所有的肉体所留下的特殊气息。    
    这就是《奏鸣曲》的魅力所在。但这种表现方式不是简单的一句“压抑”所能形容的,其所表现出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态度。正如“主动的表现方式”是积极的,“被动的表现方式”也一样蕴含有积极性。而北野武这位电影作者在《奏鸣曲》里,强烈地彰显出了一无所有的肉体。    
    


《一起搞吧!》拉吧,扯吧,小鸡鸡!

    可能看不出来,但是《一起搞吧!》是部才华洋溢的惊人佳作!拉吧,扯吧,小鸡鸡!    
    淝本诚    
    跳吧,跳吧,曼波。    
    拉吧,拉吧,鸡鸡。    
    扯吧,扯吧,鸡鸡。    
    有一次我和Tony Rayns在伦敦的中国餐厅吃饭。Tony Rayns是北野武的发现者,在海外是北野武的守护者;并不断地以影评人的身份在《Sight & Sound》杂志上为北野武造势,也曾为了让北野武的作品能在伦敦上演到处奔走。下面要说得或许有点唐突:理所当然地,他也是个同性恋者。在看着中国餐厅的男侍时他目光淡淡,看到我时,恍惚的眼神里仿佛泛出一圈光环,并开始对尚未适应时差的笔者上下其手。我抓住这个机会,向Tony提出了一个时常困扰我的问题:我是否缺乏能吸引同性恋者的荷尔蒙?他居然回答:“Oh!My亲鸾!”(这是电影里Takeshi所饰演的科学家的口头禅,译注l)。不知是否时差的关系,这让我感到很颓丧。他沿途带我进了一家GayBar,这家Gay Bar和新宿二丁目里的完全不同,空间里异样的弥漫着一种枯燥的气氛,每一个客人都边暍着酒边悠闲的物色着伴侣。自然,除了偶尔瞟到缺乏魅力荷尔蒙的笔者身上的目光之外,几乎没人理我。偶尔也看可到日本的同性恋青年,但这个圈子的门槛可没这么低,他们是不会跑来和我开同乡会的。看到了Tony的狂热,我不禁质疑北野武的电影里是不是有某种能触动同性恋者心弦的旋律?北野武的电影能让英国的同性恋圈子有受认同的感触吗?    
    总之,我想到一句话:“旋律,旋律,流畅的旋律。”(电影里Takeshi挂在嘴边的催眠咒语。)    
    我曾目击过Takeshi本人一次,的确是一次目击。是在庆祝《俘虏》的副导演LeeTamaholy访日的派对上,我看到了前来造访的Takeshi。当时他刚从车祸中康复,虽然戴着墨镜的模样让人感到一股锥心的刺痛,不过话锋还是一如往昔,泼辣的笑话让会场的气氛立刻沸腾起来。我想凑近点看看他,但神圣的他在一群警卫的护卫下倏忽失却了踪影。    
    大家有一起排队吗?    
    是的。我本以为在这片不景气的气氛里,只有比利时饼店前的女顾客需要排队,但《花火》的试映会正盛况空前,开演前一小时前就已经挤不进会场了。在这之前的试映会,特别是《一起搞吧!》的那场,几乎是门可罗雀。眼前的盛况,让人清楚地看到日本人对外国的电影奖或正面评价是多么地缺乏抵抗力。《坏孩子的天空》在坎城影展参展与接下来的威尼斯影展参展这种北野武电影的“逆向进口”宣传方针在《花火》上立刻见效。当初《奏鸣曲》在国内票房惨败后,工作人员便把在国内没人敢上映的《一起搞吧!》先拿到北野武电影的故乡伦敦影展上映,再把在当地获得的反馈带回国内,想出这个主意的人还真不简单。另外,笔者在《奏鸣曲》本事上写的那篇文章是笔者初次为北野武电影所作的评论,虽然在之前还为石井隆的《Gonin》作过序,但这些都是我首度为日本电影所作的文章,接踵而来的委托颇令我感到畏缩;因为我这个只对大卫·林区(David Lynch)等几位导演或犯罪片有兴趣的人,找不到想讨论日本片的动机。想来当初大家只想到我是个专门评论犯罪片的人,就找上门来了吧。或者当时没有人愿意写这些东西。不过,当时我已经很久没看日本片了,却感到石井与北野的作品和林区的水准相差并不大,尤其是在《奏鸣曲》之后发表的《一起搞吧!》充满了无厘头的笑料,和林区的《CarBoy & A French》与《On the Air》可说是同出一辙,一改我对日本片的印象。在日本这个国家里,过度的赋予意义并不会提升作品的水准,而在作品里填满无厘头的笑料是件难上加难的事。再者,试着接近Takeshi的发源地——喜剧的《一起搞吧!》所遭遇的困难,很可能就是两者之间的类似性,因为大家多少会认为这部片的成功将会是理所当然的。并且不管Takeshi在泼辣笑话上获得了多少成功,直接把电视上的综艺节目搬上大银幕到底是太廉价了,还需要相当的手腕来修饰。虽然当初也有人批评这部片子只会是一部九十分钟版的Takeshi喜剧节目,但《一起搞吧!》其实是部如假包换、才华洋溢的惊人佳作。在习惯了北野武其他的作品里的笑料/正经之间的分界点之后,反而很容易发现他的才气。喜剧片其实是种很难让人发现这种才气的类型,也没几个人推出过成功的作品。在所有的演员里,只有演技派的Takeshi让人看到他车祸前在电视综艺节目里的模样,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讽刺。    
    宣传单位用心良苦的为这部片冠上“Beat Takeshi处女作”的头衔。看得出他们希望能利用我们在电视上熟悉的Takeshi的机会,淡化北野武这个名字所塑造出的形象。结果这个努力也因为他的车祸付诸流水,此片在乏人间津的情况下匆匆下片了。    
    


《一起搞吧!》为本片加温的剑客三人组

    Takeshi的笑料总是“关东”式的,而这种“关东”性格会让电影的热度在九十分钟内冷却下来。肩负起为这部片加温的任务的,当推剑客三人组在片子后半部表演的关西式无厘头笑料莫属。他们表演的黑道讽刺剧突然让故事失序,提升了电影的热度。戴着墨镜的黑道大哥(结城哲也饰)站在草原中央等候,而在后方出现了到机场迎接“穴户锭”的小弟们,先是成群结队的横越画面,接下来又在一动不动的结城面前穿过,这是一幕聪明的戏。接着结城说:“你们来晚了。”后来的“你就是鼎鼎大名的穴户锭吗?”这个老掉牙的笑话(译注2),也因为结城说话时的抑扬顿挫而起死回生,整个活泼了起来。不过,在国外上映时,这个笑话的字幕不知该怎么打才好。说到字幕,大家都会想到户田奈津子。Takeshi在片中也不遗余力地用她来当印发笑料。只是说不定现在疯狂迷上神奇宝贝(Pocket Monster)的小鬼们,也听得懂这个笑话。笑料的成败往往取决于一线之间。    
    同样的,在那场黑道火拼的场面里,在摄影机以远景拍下整个画面时,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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