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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重游-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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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尔德妈妈是谁?”
“你知道梅菲尔德妈妈的。老一百号的梅菲尔德妈妈谁人不知呀。我认识常住那儿的一个叫埃菲的很甜的小妞。如果埃菲听说我到了伦敦,路过也不去看她,那可就麻烦啦。走吧,到梅菲尔德妈妈那儿去见见埃菲。”
“好嘞,”塞巴斯蒂安说,“就让咱们去梅菲尔德那儿见见埃菲吧。”
“我们先从好心的莫特拉姆这儿拿走一瓶酒,躲开那个该死的舞会,随后就去老一百号,怎么样?”
离开舞会并不难;雷克斯·莫特拉姆找来的姑娘们在那儿有很多朋友,我们在一起跳了一两次以后,我们那张桌子已经堆满了酒;雷克斯·莫特拉姆要了越来越多的葡萄酒;过了一会儿,我们三个就在外面的人行道上集合了。
“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我当然知道啦。在百条阴沟大街。”
“那是什么地方?”
“就在莱斯特广场那边。最好还是弄一部车子。”
“为什么?”
“逢到这种场合,有自己的汽车总要好些。”
我们没有深究其中的道理,错也就错在这地方。那辆车子停在马奇梅因公馆的前院,距离我们刚才跳舞的旅馆不到一百码。马尔卡斯特开着车子,转悠了一会儿,就把我们平安地带到了阴沟大街。在一个黑洞洞的大门口,一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守门人,另一边站着一个穿夜礼服的中年男子,他正冲着墙把前额贴在砖上冰冰凉,看来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可别进去,你们会受到毒害的。”
“是会员吗?”那个守门人问道。
“名字是马尔卡斯特,”马尔卡斯特说,“马尔卡斯特子爵。”
“好吧,去里边试试看吧。”守门人说。
“你们会遭抢的,会中毒,受影响和遭抢劫。”中年人说。
走进黑糊糊的大门里面,是一扇灯光明亮的小门。
“是会员吗?”一个粗壮的女人问,她穿着夜礼服。
“真有意思呀,”马尔卡斯特说,“现在你总该认识我了吧。”
“不错,亲爱的,”那个女人漠不关心地说,“每位十个先令。”
“噢,听我说,以前我是从未付过钱的。”
“大概没有付过,亲爱的。今晚上我们这儿客满了,所以要收十先令。凡是在你们以后来的,都得付一镑啦。这还算你们运气呢。”
“请让我和梅菲尔德妈妈讲话。”
“我就是梅菲尔德妈妈。每位交十先令。”
“哟,原来是妈妈呀,你穿得这么阔气,我都认不出你来了。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博伊·马尔卡斯特。”
“不错,小家伙们。每位十个先令。”
我们把钱付了,于是那个一直挡在我们和里面的门之间的男人这时给我们让开了路。门里面热气腾腾,挤满了人,这时老一百号正生意兴隆。我们找到了一张桌子,要了一瓶酒;侍者先把钱收了才把酒瓶盖打开。
“今晚上埃菲在什么地方?”马尔卡斯特问。
“哪个埃菲?”
“埃菲,就是常在这儿的那个女孩。黑皮肤的漂亮姑娘。”
“在这儿干活的姑娘很多。有的黑,有的白。有些你可以说她们很漂亮。我可没时间记她们的名字。”
“我要去找她。”马尔卡斯特说。
他刚刚走开,就有两个姑娘在我们桌子旁边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走吧,”其中一个姑娘对另一个说,“咱们白耽误时间。他们都是女人气的男人。”
不大一会儿,马尔卡斯特洋洋得意带着埃菲回来了,那个侍者没有等她要东西,就马上给她端来了一盘鸡蛋熏猪肉。
“整个晚上我这才开始吃一口。”她说,“在这儿,像样点的就只有那顿早餐;来回转悠真把你的肚子饿瘪了。”
“还得加六个先令。”那个侍者说道。
埃菲饱餐一顿后,擦擦嘴巴,然后打量起我们来。
“我以前在这儿看到过你,还经常看到,是吧?”她对我说道。
“恐怕不会的。”
“可是我见过你吧?”她转向马尔卡斯特说。
“呃,我可希望那样呢。难道你忘了我们九月的那个短暂的夜晚吗?”
“没有忘,亲爱的,当然不会忘。你就是那个在皇家禁卫军把自己脚趾砍伤了的小伙子吧?”
“喂,埃菲,别开玩笑啦。”
“不开玩笑。那是另外一个晚上吧?我知道啦——那天晚上当警察进来的时候,你正和邦蒂在一起的吧,当时我们大家都藏在放垃圾箱的地方。”
“埃菲喜欢拿我开心,是不是,埃菲?我这么久没有来她生气啦,是不是?”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你。”
“别开玩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真的。想跳舞吗?”
“这会儿不想。”
“谢天谢地。今天晚上我的鞋太紧,把脚挤得很紧。”
不久,她就和马尔卡斯特谈得热乎起来了。塞巴斯蒂安向后靠靠,对我说:“我去叫那两个过来。”
那两个起先曾打量过我们的还没有找到客人的女人,这时又围着我们转悠。塞巴斯蒂安微笑着站起来招呼她们,不久她们也开怀大嚼起来。一个姑娘有一张骷髅似的面孔,另一个有一张病恹恹的孩儿脸。那个骷髅头似乎注定是我的。“咱们几个人一道玩玩好不好?”她说道,“我们六个人到我那儿去吧?”
“当然可以。”塞巴斯蒂安说。
“你们刚进来时我们还觉得你们女里女气的呢。”
“这是因为我们特别年轻。”
骷髅头咯咯地笑起来。“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人。”她说。
“你们真挺可爱的,”那个病孩儿脸说,“我得跟梅菲尔德妈妈说一声我们要出去。”
我们又来到街上,这时天还早,刚过午夜不久。那个守门人想劝我们搭一辆出租汽车。“我会照看你们的车子的,先生,我可不会开车送你们呀,先生,我真的不会啊。”
可是塞巴斯蒂安抓住了方向盘,两个女人一个坐在另一个身上,就坐在他身旁给他指路。埃菲、马尔卡斯特和我坐在后排。当车子一开动的时候我想我们大概都欢呼了一声。
车子并没有开多远。我们拐进了沙夫茨伯里大街,以后又开往皮卡迪利大街,正在这时,我们险些和迎头开来的一辆出租汽车撞上。
“看在基督的份上,”埃菲说,“瞧着点路啊。你不想谋害我们吧?”
“粗心大意的家伙才那么干呢。”塞巴斯蒂安说。
“你这样开车可真不保险。”骷髅头说,“再说,我们也该靠那路那边开嘛。”
“我们是该靠那边开。”塞巴斯蒂安说着猛地把车甩到马路另一边。
“喂,停车。我宁可走着去。”
“停车吗?当然可以。”
他一踏刹车,车子猛地停住,横在马路当中。两个警察加快脚步朝我们走来。
“让我出去。”埃菲说道,说罢她连蹦带跳地逃掉了。
其余的人全都被抓住了。
“如果我妨碍了交通的话,那我很抱歉,警察。”塞巴斯蒂安小心翼翼地说。“不过那位女士非要我停下车让她下去不可。这一点她不会否认的。正如你们已经注意到的她的时间来不及了。你们知道,神经方面出了点毛病。”
“让我跟他说说。”骷髅头说,“多乖的漂亮小伙子。这儿除了你们没有别人看见。这些孩子们并没有坏意思。我会给他们叫辆出租汽车,安安静静地送他们回家。”
两个警察慎重地察看着我们,在心里对我们做出判断。如果马尔卡斯特不插话,当时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的。“喂,喂,我说好心人,”他说,“没有必要盯住不放啊。我们是刚刚从梅菲尔德妈妈那儿来的。我估计她给了你们一大笔钱,使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好啦,你们也可以闭眼不看我们,你们绝不会因此而吃亏的。”
这番话使警察可能感觉到的所有疑问都消除了。没多大工夫我们就进了单人牢房。
我不大记得怎么到的那儿,也不大记得怎么进去的。我想是马尔卡斯特激烈地表示了抗议,当我们的口袋都被掏空的时候,他又指控监狱看守进行盗窃。随后我们就被关起来,我最初的清晰记忆就是贴了瓷砖的墙壁,一盏灯放在很高的地方,它上面是一块厚的玻璃板,有一个床铺,还有一扇靠我这面的没有把手的门。在我左边什么地方,塞巴斯蒂安和马尔卡斯特正在乱叫乱闹。起初被送到警察所的路上,塞巴斯蒂安还走得很稳,相当镇静;而这时被关在牢房里,他就好像变得狂乱起来,他正在乒乒乓乓地敲门,还一边大声叫喊:“该死的,我没有醉。给我开门。我一定要请医生来检查。我告诉你们,我没有醉。”与此同时,马尔卡斯特在那一边的牢房里叫嚷道:“上帝啊,总要跟你们算账的!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犯了大错误。给内务大臣打电话去。把我的私人律师找来。我享有人身保护权。”
别的牢房里引起了一阵嘈杂的抗议声,住在里面的流浪汉和扒手们还是要睡会儿觉的:“嘿!嘿!安静点儿吧!”“让别人安静点,行不行?”……“这是倒霉的拘留所呢,还是疯人院啊?”那位警官来回巡视着,通过铁栅栏门向他们警告说:“如果米们不放明白点儿的话,可就得在这儿蹲一夜了。”
我心情沮丧地坐在床铺上,打了一会儿盹。过了一会儿吵闹声平息下去了,塞巴斯蒂安喊道:“喂,查尔斯,你在那边吗?”
“我在这儿。”
“这事可真糟透了。”
“我们能得到保释什么的吗?”
马尔卡斯特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告诉你,就看那个人的了——就是雷克斯·莫特拉姆。他在这儿办法可多啦。”
我们跟他取得联系还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打铃叫人,过了半个小时,那个值班的警察才应声而来。最后他终于同意给那家正在举行舞会的旅馆打个电话,不过颇为怀疑。又耽误了很长时间,我们牢房的门打开了。
渗透警察所污浊的空气,就是那种污垢和消毒水剂混合的酸味,飘来一支哈瓦那雪茄的甜丝丝的浓烟香味,这香味飘过来——是两支哈瓦那雪茄的香味,那个值班的警官也在吸着一支。
雷克斯站在值班室里,俨然是权力和幸运的化身——其实是一幅讽刺画;他穿着一件阿斯特拉罕产的宽大、翻领、皮衬里的羔皮大衣,戴一顶丝绒帽子。警官们必恭必敬,显出愿意效劳的样子。
“我们不得不执行任务。”他们说,“把这些年轻的先生们拘留起来,是为了保护他们。”
马尔卡斯特看来已经酩酊大醉了,语无伦次地控诉说他被剥夺了合法的陈述权和公民权等等。雷克斯说:“最好还是把这些话留着跟我说吧。”
这时我的脑子清醒了,我兴趣盎然地看着和听着雷克斯解决我们的问题。他检查了案件记录,然后和蔼地跟那两位拘捕我们的警察谈起话来;他以最不易察觉的手段试图进行贿赂,但他看出这件事拖的时间太长了,消息传得也很广,于是他就赶快掩饰过去;他担保第二天上午十点把我们送到地方法院,然后就把我们带走了。他的汽车就停在外面。
“今天晚上谈论什么也没有用。你们睡在什么地方呢?”
“在马奇家。”塞巴斯蒂安说。
“你们还是到我这儿来吧。今天晚上我可以安顿你们。把一切事情交给我办吧。”
很显然他对自己的办事效率是很得意的。
第二天早晨这番炫耀给人的印象就更加深刻。我醒来时,慌乱而惶惑地意识到自己是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的,恢复意识的最初瞬间,想起了前一天夜里的事情,起先就仿佛是一场恶梦,继而它就变成了现实。这时雷克斯的仆人正打开一个衣箱,他看到我动了动,就走到洗脸架前把什么东西从一个瓶子倒在杯子里。“我想我把所有的东西都从马奇梅因公馆拿来了,”他说,“是莫特拉姆先生派人去赫佩尔药店把这个买回来的。”
我把药吃了,觉得好多了。
屋里还有特朗泊理发店的一个人给我们刮了脸。
雷克斯和我们一起吃了早饭。“在法庭上要紧的是把衣着弄得像个样子,”他说,“幸好你们的衣着都不显得破旧不堪。”
一吃过早饭,那位律师就来了,雷克斯把这个案子扼要地跟他讲了讲。
“塞巴斯蒂安陷入困境,”他说,“就因为醉后开车,很可能判罪,一直判到六个月徒刑。倒霉的是,你们的事要交给格里格审理。他对这类案子一向是相当严厉的。所以,今天上午能够做到的,就是请求给塞巴斯蒂安一个星期的期限,以便做好辩护准备。你们两个可以表示服罪,就说自己做的不对,然后付五先令的罚款就算完事。买通晚报的事,我还得看看怎么办才好。《晨报》可能不太好办。
“要记住,关键是绝口不提老一百号的事。幸亏那几个骚货当时还算清醒,没受到控告,可是作为见证人,她们的名字已经记录在案了。如果我们企图否认警察的证词的话,她们就会给传到法庭的。这种情况,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避免,所以我们硬着头皮承认警察说的全部情节,然后请求地方法院发善心,不要因为一件幼稚的轻率举动就断送青年人的前程。这样说会起很好的作用的。我们还需要找一位牛津大学的教师证明你们品行端正。朱丽娅告诉我说,你们有一位叫桑格拉斯的老师好说话。他可以给你们作证。同时,你们要简短地说明:你们从牛津来,是参加一个十分体面的舞会的,很不习惯喝葡萄酒,由于喝得太多了,所以开车回家时迷了路。
“这件事办完了以后,我们还得想办法和你们牛津大学校方把这件事通融通融。”
“我原来要他们把我的律师找来的,”马尔卡斯特说,“可是他们就是不肯。他们这不是无可挽回地犯了错误吗?我看他们是逃不了责任的啦。”
“看在上帝的分上,千万不要挑起什么争端。只是表示服罪,缴纳罚款。懂了吧?”
马尔卡斯特咕哝着,不过还是服从了。
法庭上的情形果然不出雷克斯所料。到了十点半钟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鲍夫大街上,我和马尔卡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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