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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往我这儿看(14岁作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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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衬衣扎到裤子里!〃
我赶紧把裤腰扯远,给衬衣留下空挡,老师一走,我就赶忙松手。
男同学比较尴尬,带玫瑰花,遭到女同学的斜眼攻击:
“你要送给谁呀?”
宇文宇带的是二十年前传下来的文物:塑料花(估计是他妈当年当知青的时候挥过的)。一抖,就下了几斤的灰尘。有的家里没有假花,只好偷偷地从别人的花上拽下一朵最不起眼的。聪明的从学校花坛里摘一把野菊花,好虽好,只是树大招风,引来我们学校的土特产蜜蜂。
挥舞的时候,个子矮的还能确保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胳膊也敢于伸直,个子高的男同学有的已经长到一米七,已经变声了,既不敢喊,又不敢按规范边挥舞假花,边向观众席投去灿烂的笑容。
不仅服装,动作要一致,步伐也要一致。老师喊着口令:
“左,左,左右左!”
老师的踏步规律甚是奇怪,怎能踏三次左脚,才换右脚?我们只好使出跳房子的那点本事,整个队伍如波涛汹涌,此起彼伏。队伍里不时传出:
“后面的已经踩我二十九次了。”
另一人更是口出狂言:
“你已经把我踩成粉碎性骨折了!”
我们学校的操场处处有宝藏,稍不留神就会踩着牛粪马粪的,所以我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切黑黑的,成盘旋状的牛粪嫌疑犯,不料我们这副缠绵的模样被围观的社会闲散人员调戏成:
“给谁送葬呢?”
听了这话,我们班内部的团结也开始动摇了,同学纷纷对自己的装束、道具和动作表示愤慨:
“整个把我们包装成‘小花痴’嘛!”
我们虽然已经起了内讧,可绝不能被外敌看出来,于是我们班同学装作有集体荣誉感的样子,对他们怒喝道:
“呸!呸!呸!”
学校离家属区仅一围墙之隔,所以很多没事干的老太太,笑容满面地趴在阳台上看我们走路,我为被人白看而气愤,嘟囔道:
“看什么看,要给钱的!每位老太太起价一元!”
我不喜欢照相,因为受到过这样的品评:
〃蒋方舟这张脸呀,不上相。显得老相。〃
他们的话致使我在相机面前愈发呆滞,害怕进去的是一个面团脸,出来的是一个核桃脸。
我被押进了影楼,摄影师兼化妆师热情地迎上来,看到我,忽然加快脚步,抢上一步捧住我的脸,我以为他要亲我呢,赶紧闭上眼睛,谁知他把我的头扭到各个方向,好像检查哪边贴着防伪商标,说:
〃你这张脸长得完全不对头!〃
他把墙上贴着的模范照片指给我看,言下之意,这些就是我将模仿的动作。这些女孩儿不是上凳子,就是爬梯子,她们的动作可分为几类:牙疼(托腮)、肩疼(抚肩),腰疼(叉腰)、腿疼(撑腿)。她们的额上统一点了一颗朱砂痣。摄影师特别推荐给我一副题为〃天真瞬间〃的得意之作,那是个刚满月的婴儿,笑得口水像涓涓细流挂到了肚脐上。
说话间我已被按在化妆台前。鸡血红颜色的唇膏在我的嘴唇上擦来涂去,我欲哭无泪,镜子里的分明是一个红嘴唇的滇金丝猴嘛!摄影师见我无论如何也活泼不起来,也快哭了,他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向日葵形状的头花,在我头上摆来摆去,力图找到一个画龙点睛的最佳位置,并使他的头花完整地在照片上展现出来,并一再强调:
〃这个头花是刚买的,第一次用哪!〃
我和摄影师拐进了阴暗的摄影室,摄影师躲到相机后面,对我说:
〃你随便做个动作吧!〃
我几乎快哭出来了:
“我不会!〃
他咬牙切齿地搬来了一个弯弯曲曲的凳子,径自昂首翘臀地趴了上去,我在一旁看呆了:他的屁股为什么能蹶那么高?
换我趴了,我听见他不停叫道:
〃屁股再往胳膊肘那块蹶一点……眼睛朝上翻……好好好……不许动……你举手投降干啥?好,咔嚓!〃
摄影师三番五次地启发我做鬼脸,他自己也做了不少,多是俏丽型的,吐舌、翻眼,却不知我只会做夺命姥姥式的千年僵尸型的真正的鬼脸,我斗胆做了一个鬼脸,暗想:
〃吓死你!〃
摄影师果然应声倒下。
摄影师不喜欢我,我能感觉得到。他嫌弃我不活泼,打乱了他的摄影计划,他本想让我尽情胡闹,他用相机一直瞄准,时机一到,就一阵乱枪点射。这样,就显示出了摄影师的高超:能打活动的靶子哩!
五年级以前,我深信不疑我是全世界最受欢迎的女生,全世界最招人喜爱的女生。那时我走路都倍儿精神,整天担忧的是:“假如我死了,亿万水深火热的人民谁来救哟?!这世界可怎么办哟?!”还有:“假如我死了,我那些朋友们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哟!”
后来我的一次遭遇,使我体会到了:世界上出了问题让超人救就可以了,不用我多事;而女朋友之间的人际关系真是太复杂了,经常勾心斗角,无事生非。只要女朋友的团体超过4个人(含四个人),就一定会破坏铁三角,出现“你要是跟谁玩,我就不跟你玩了”之类的话语。不会像刘邦的几个拜把子兄弟一样亲如手足。
冯圆对我说:
“跟你说个事儿。”
我已经准备好了“知心大姐”的所有行头:深沉又不失温和的嗓音,慈祥却没有皱纹的脸,整洁又干净的衣冠。
她又招呼来了蓝娟,我当时咋就没注意她们俩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呢?我见她二人面无表情,眉宇间却甚是凝重,我知道她定是有沉重的事情要和我说,立刻会意道:
“美国打伊拉克的事我会解决的。”
冯圆却将表情过渡成笑脸,摇头说:
“不是这个事,我们是想给你做个心理测试!”
虽然我做过101次心理测试,已经让我充分地了解了自己:一个略有神经质的人;不善于发表自己的想法;财运亨通;发迹于晚年。但我仍装得很高兴,拍手做欢喜状:
“好啊好啊!好紧张哦!”
她严肃地说:
“假如我们……是假如哦,不是真的……假如,我们春游小组不要你了,你怎么办?假如哦,假如。”
天真的烂漫,无知的可爱的我,忽然用哀伤的眼神望向不是很蓝的天空,轻笑一声道:
“如果真的不可挽回的话,那就算了呗!大不了我跟老师一组去!”
解释一下,既然“跟老师一组”用“大不了”来强调,就足以证明其严重性,不走到悬崖边上,没见到阎王爷在眼前,是决计不会“跟老师一个组”的,因为只有被全班同学孤立,才会和老师一个组。
然后我迅速换了一张呵呵傻笑,憨态可鞠的脸,摇晃着蓝娟的胳膊,说:
“该你了,该你了,你会怎么办?”
冯圆以为我发了神经,粗暴地拽开了我的手,叫道:
“蒋方舟你别激动!不是蓝娟说不要你的,不关她的事。”
冯圆的话,就像一枚超级核能巨无霸的无敌原子弹,把我打得要死要活。我忽然理解了电视那些四肢残废,却老是不知好歹乱发脾气的人——因为我们都被抛弃了!
我像那些听说自己的老公搞外遇的女人一样:
“什……么?你说什么?”
请组织相信我,如果当时我手里有一个杯子,我一定会把它掉到地上,从而显示我悲痛欲绝的心情。
冯圆只得把“蒋方舟是怎样被抛弃”的过程说给我听:
“杨非雪说她跟你谈不来,我们的春游小组有你就没有她,有她就没有你。”
这话也说得太绝了吧?决斗前才说这话呢!杨非雪啊杨非雪,你摸着胸口说我对你咋样?是谁没事和你蹲在土堆里用树枝写字玩?是谁告诉你来月经后的生理卫生?做人不要太狠哦!
冯圆见我大喘气的频率越来越高,眼眶也渐渐湿润,不时发出磨牙的声音,问:
“你打算怎么办?不要想不开呀!”
我想不开啊,我就是想不开,这么美丽可爱又温柔的我怎么会被人抛弃呢?虽然我妈一直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但那是因为我的“生父生母”眼神不好,没看出我是个有出息的胚子,现在蒋家有女已经初长成了,为什么我还会被人抛弃呢?
我都快哭出来了,只有趴在脏兮兮的栏杆上眺望远方,凄惨的一笑后,把刚才说的那番强装勇敢的话再说一遍:
“那就算了吧,我跟老师一个组去。”
我个人认为我说这话的时候,表现得虽然不能算是“若无其事”,比之“轻松自然”也有差距,但说是“悲苦凄凉”总可以了吧。想象一下,我被一只狠心的狼狗叼到了学校厕所旁边的垃圾堆里,站在一大堆饭盒和塑料袋里面,冷得直打喷嚏,不行,喷嚏太不美了,我应该像一块绣着一株素梅的丝绸,迎着秋风瑟瑟地抖动。而把我抛弃的杨非雪,事后还向旁人翻着白眼说:
“我只不过说春游不和蒋方舟一组,她就哭起来了,真是娇气……”
忽然,冯圆的话像一只白玉般的纤纤素手,把我这个可怜没人爱的孩子从垃圾堆里拣了回来:
“没关系,我已经和杨非雪说了,如果她不和你一个组的话,我也退出那个组,和你重新凑一个组!”
说完,和蓝娟一对视,同时坚定地一点头。
哎呀妈呀!高兴啊高兴,想不到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还有人要啊。我当时感动得差点“扑通”一声跪下——跟她们结拜。
三天之后,我和杨非雪玩了一次“老鹰抓小鸡”,此后又交换了一下关于“这次考试难不难”的看法,就“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为我们班的土特产——机器人做个广告:
“机器人,物美价廉(一分钱也不要),携带方便(走哪跟哪),美观大方(长得各有特色),乃居家旅行必备良药。限女生专用。无需担心故障,一切尽在掌握。”
机器人是个甚?他姓男,名生。乃是我们女生年轻时候,容貌最鼎盛的时期才能享受到的东西。如果女生凑巧长得太谦虚,那她一辈子可就与机器人无缘了。
女生一喊:
“机器人过来!”
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就走着机器步,说着机器话过来了。每个字的发音都是平声,声音像铜片震动:
“主人,你叫我干什么?”
机器人也是有等级之分的。长得丑的干粗活,比如替女主人寻仇,帮女主人扫地,都他干,谁叫他长得难看呢!和女主人追逐打闹的美差,就安排长得好,衣服勤换,指甲勤剪的机器人。干完活,高等机器人可以吃主人赏赐的牛肉干(一块钱),低等机器人只能吃土豆片(一毛钱)。主人给狗起名字起多了,上了瘾,给机器人也起了花名:“点点”“花花”“强强”,较有文化的主人便起“乔丹”“迈克”。
机器人会想办法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跟女主人近乎。
他们发一阵羊癫疯,抽一阵筋,眼睛发一阵直,就势往女生身上倒,并解释说这是电力不足,要女生从背后给他发功,姿势就像武林大侠给女朋友疗伤去毒一样。
有的人当久了机器人,已经接近了机器人习性,脑袋秀逗了,见到所有不是主人的女生都上去打。女主人们因此得罪了不少女朋友。她们便像教小朋友认字一样,指着自己的朋友说:
“以后你见到她就不许打哦,你也要听她的命令。”
少数机器人白吃不干,还不停地要求加薪,但没有一个女生抛弃自己的机器人。因为机器人已经演变成了女生证明自己魅力和权利的象征。
我的机器人有三个:小白脸,爆牙苏,大眼梁宽,我比较“宠”梁宽,因为他做事踏实利落。有一次,爆牙苏看到我借笔给梁宽,就生气了,于是明珠暗投,投靠了别人。
后来机器人界出了一件大事:我们班的著名富婆嫌自己手下的机器人太少了,就利用玩具“变形金刚”这致命的诱惑,从别的女生那里挖走了一大批好看的机器人人才,到后期,甚至用钱来收买机器人。从此,机器人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也标志着,再也没有男生自觉自愿的当机器人了,用矫情的话来说:再也没有人为自己的真爱而奋斗了;用难听的话来说:他们的性质更接近微型小“鸭”。
机器人跟科幻片上的情节一样,跟人混久了,混出了思维,混出了自尊,混出了闲话。他们也不甘堕落成一个苦工,造反的方式是在自己身上乱按一阵,假装程序乱了。回过身子攻击女主人,后来男女生有了界限,机器人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数学老师对宇文宇说:“你的聪明劲有一百,但是你不学习,所以是-100,结果还是零。”
语文老师训宇文宇说:“你要是把你的聪明劲用到学习上,你一定会超过我们班某些同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使劲地往我这边瞟。
于是,聪明不勤奋的人,成了宇文宇的商标,这大概是因为老师看他是我们班的帅哥中唯一不属于诚实憨厚型的。他瘦瘦高高,目光溜溜,眼珠转得像抹了润滑油一样,而且转动的范围广,看上去就是典型的反映灵敏,鬼灵妖气的聪明学生。其次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听讲过,但考试的时候,总能打个70来分,于是留给老师遐想的余地比较大,老师总是戳着他的太阳穴说:
“你哪怕是再认真一点,就能把这30分给补上。”
我对自己到底聪明不聪明,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因为老师总是说:
“人家蒋方舟虽然不漂亮,也不聪明,但人家学习好!”
说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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