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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事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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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一阵冷气冒起:“你是说,我听鬼讲的语言,是古汉语。从福建传过来的古汉语?”



“不是。”王八皱着眉头说:“正好相反,福建的古汉语是从我们这边传过去的。”



“而且很古老了。”



“应该是的。”



“比福建话还要古老,所以阿金听不懂……”



“你变聪明了嘛。”王八虽然在笑,但气氛却变得更阴郁,“古汉语在福建也会演变。”



“古老的语言,只能一种人会讲……”



“不是人会讲。”王八纠正我:“是鬼会讲,而且是存在了很长时间的鬼。”



“鬼讲出来的话……”



“肯定不是好话。”王八帮我接上。



“所以阿金也听不懂,但他知道不是好话。”



“因为,他曾经听过。”王八接着说:“我想,他以前听到的时候,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他犯病了,才打你。”



“也就是说,”我说道:“那些话,是……”



“邪咒!”我和王八同时想到。



这种对话,我当年和王八经常发生。我们两个常常就在某个晚自习,在图书室里,坐在桌子上讨论一些古怪问题。旁人都听不懂,把我两个当疯子,在胡言乱语。



跟从前一样,两个人对这件事情慢慢地梳理。



“汉语的文字两千年来,从小篆之后,没怎么改变。”王八这方面的确很强,他接着说:“可是古汉语的发音,肯定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是现在的新汉语发音变得面目全非才对。”我抓住了王八说话的漏洞,总算找到机会日噘他:“你个苕。”



“古汉语的发音,现代的人,谁也没听到过,所以也无法推测古时候究竟是什么发音,有的学者根据文字上变革的蛛丝马迹,推断古汉语的发音,也只能推测到唐宋,更往前,就很难了。”



“推测到唐宋的语言发音,也不见得正确。反正那些教授有人发工资给他们胡诌,说什么是什么,一厢情愿以为我们都会相信。”



“的确,声音信息能被记录下来的历史太短,只有百把年,可文字和图像却一直能够保存,信息基本不会丢失。古汉语真的是怎么说的,谁也不知道,除非坐时间机器回到过去,去亲身听一听。”



“可让我听到了。”我忍不住逞能:“而且我还会讲——丢普……扣波……”



“停。”王八打断我:“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丢普……扣波……歹狗……”



王八做了个手势,我停了。



“扣波……扣波……”王八沉着声音说:“我听过这个话,前年。”



“你怎么听到的?”



“我听一个老道士做法事,在一个凶宅里说的。是一句咒语中的词。”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什么意思?”我看着王八的脸色,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王八额头渗出汗,慢慢说道:“死绝!”



我无意识讲的那些诡异语言,我虽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反正不知道意思,也就懒得去体会其中意味。现在王八把那咒语的意思给说出来了。我心里非常不好受。



仅仅只有一个词,就是如此恶毒的语言。那其他一些话,不是更恶毒?我可不想自己会说的恶咒,连意思都不明白。于是和王八相互望了望。



从王八的眼神,我看到他和我一样的期待:也想把阿金的事情搞清楚。可他的目的和我不一样:他好学,喜欢窥探天下各种奇门法术。从望德厚的嘴里知道,阿金和他老婆身上肯定有大问题。王八兴趣很大,不用我提议,他也会去主动询问阿金的。



晚上下班后,王八经我介绍,认识了阿金和他媳妇。



“我是疯子请来给他驱邪的。”王八又在满口跑火车,边说手上还在比划:“我看你们也有点问题,顺便帮你们做做法事。”



这种毫无逻辑性理由,也亏他说得出口。我在一旁想着:傻子才相信你说的。



实际却相反,阿金和他老婆听了王八的一句糊弄,就马上相信了。“师父,你真的会吗?谢谢,谢谢。”



我就奇了怪,王八现在怎么跟神棍一样了,好会骗人。只一句话,就能把人弄的服服帖帖。我怀疑有蹊跷。仔细瞧了瞧王八的手上,果然就捏了个八卦镜在手上,这个王八,才几个月不见,身上就开始配工具了。看来他是一门心思想当神棍。



八卦镜很小,一寸方圆。阿金夫妇估计看见了镜子里面的东西,才相信王八的。我也很纳闷,王八是什么时候掏出来给他们看一下的。我还真的没注意到这点。而且王八肯定也看出阿金夫妇心理上的弱点。



四个人吃了顿饭,来到阿金和他老婆住的地方,阿金和他老婆也住在商场里,商场大楼其实没竣工,还有一半的烂尾房,有的就便宜租给了商家租户,当仓库也行,住人也行。王八等阿金夫妇把一对儿女哄睡之后。开始装模装样的做法事,至少我认为是在装腔作势。



王八现在装备很齐。点了蜡烛,烧了清油。还有一个小铜锣,他轻轻敲了敲。锣声普停,房间里就很安静了,不是普通意义说的那种安静,而是那种类似于沉寂的安静。



“疯子,你把那些话,在说一遍。”王八现在是命令的口气了。



我照做了:“比开幺贵……出山代普……活跳跳无失……”



阿金夫妇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吓的魂不守舍,阿金的嘴巴张开了,越张越大,面目开始狰狞,额头青筋毕现,开始流下黄豆大的汗珠。



而且眼睛开始红了。



王八连忙喊:“停,快停……”



不等王八叫停,我就噤声。



我和王八等着两口子恢复平静,我问王八:“还要不要继续。”



王八说:“够了,已经够了。”



两口子刚才肯定又回忆起了怪事,隔了好大一会,才好。再看王八的表情,就不如开始那么信任。



王八当然不甘心,从怀里弄了古董级的怀表。对夫妇说:“不说别的了,我们听听着怀表声音。”



我也要听,那怀表的指针走的咔哒咔哒很悦耳,忍不住让人去听个明白。我凑上来。王八对我说:“疯子,你过去帮我端杯水喝。”



我转身去那水杯倒茶。等倒好了,再回来的时候,王八正在轻柔的对两口子说:“你们看这个表……”



王八从哪里学的这些邪术?毕业这两三年,他到底又学了些什么,是我没告诉我的?我在疑惑。



阿金两口子被王八催眠了。



从前听说过催眠术,听人把催眠术说的神乎其神。我不明白,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就被催眠,任人摆布。现在见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诡异。而且是曾经和我并排睡觉的王八使出来。我心里堵得慌。



阿金的老婆不停的在哭,闭着眼睛哭。阿金就不一样了,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王八拿着又从怀里掏出个碟子,放了清油,点上。一连掏了三四个。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可是不知道那里来的风,把清油捻子上的一豆火光,吹的东倒西歪。阿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快,还是我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言和我听过的咒语,差不多。应该是福建话。



王八开始手忙脚乱,不停的把身上一些物事拿出来,又是焚香,又是画符,还拿出一把两三寸长的小木剑出来。王八越来越慌,手一抖,把油碟都弄翻了两个,又慌忙的把油碟摆好,重新点火,手拿捏不稳,油泼了一地。



阿金的老婆不哭了,开始笑起来,虽然是笑声,却没半点喜悦的意思。这些我就开始担心了,这阿金的老婆看来发起疯比阿金还厉害。我问王八:“你狗日的到底行不行?”



王八一边摆弄油碟,一边把木剑穿上纸符。嘴里敷衍我:“没问题、没问题,我怎么搞不定呢?”



王八说完把木剑斜着往油碟上方比划了一下,好像带出了风,把油碟上的灯火给弄灭了。王八夹着木剑,又去点火,可几盏油碟的火,相续熄灭后,怎么点都点不燃。木剑上的纸符忽然无来由的燃烧起来,王八却控制不住火势,差点把自己的袖子烧着。王八慌忙把木剑丢在地上。



屋子里就是阿金老婆“嘎嘎嘎嘎”的干笑声,还有阿金的福建话。



阿金的老婆不笑了,眼睛睁开,把我和王八死死的看着。脸上的神情麻木。阿金倒是还在叽叽咕咕的说话,只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你这个水货!”我已经看出来王八是个半吊子:“你个苕的没得本事,就不要乱搞。”



王八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



我一看王八也没了主意,也害怕起来。心里想到一件事,心一横,对着阿金和他的老婆喊道:“索寞……尽归看目连……四散枝骨死绵……”



这是我记得的诡异咒语的下半截。我想了,阿金夫妻就算是听到这个话了,母猪疯发作打我一顿,也比他和他老婆鬼上身了强。



不料,这句话一出,阿金两口子并没有发狂,也没有继续做出诡异的动作和表情。反而慢慢的清醒过来。



阿金两口子看见王八和我狼狈的情况。也不说话,他们知道被王八这个说大话的骗子给忽悠。理都懒得理我们。



我很不好意思,王八还在收拾他的家业。看着他的狼狈样,我都替他丢脸。



我和王八很尴尬的从阿金屋里退出来。道歉的话都没好意思讲。



我气王八:“你没本事就别揽这些活。刚才差点出事。”



王八不服气,“不是我水,是那东西太邪了。我的确搞不定。”



“你知道是什么东西?”



“知道了,不过我搞不定,不是我水,我看这世上没人能搞定……也许又人搞得到,但我不知道在那……嗯嗯……肯定没人能搞定……”



我看王八魂不守舍,语无伦次,知道王八真的是怕了。



我问王八:“你在跟谁学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学又不好好学,你倒是学到家了再出来显摆啊。这倒好,差点把我也搭进去。”



王八说:“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有道行的师傅,这些法术不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吗?”



我无语了,恨不得揍他几拳,看了几本歪书,就拿来现世,不是欠打么。



和王八在商场附近的路边摊,叫了一些宵夜的小菜和烧烤,喝点啤酒压惊。



我坐下后,向阿金的房间看去,隔着窗户,看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应该是刚才的动静,把阿金的小孩弄醒了,他们在哄孩子睡觉。



王八连续喝了好几杯啤酒,心情才平复起来。他酒量很差,脸上通红。说话舌头都在打结:“听我一句劝……”



“离那两口子远点。”我抢过他的话头,懒懒的说道。这话望德厚半年前都跟我说过了。



王八说:“我不是在故意吓你。”王八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这种能插手的。”



“你已经知道原因了?”我问王八。



“大致知道了,我听得懂一点福建话,我曾经在福建呆过一段时间。”



“你什么时候去过福建,我怎么不记得?”



“你忘啦,读书二年级升三年级的那个暑假,我不是国庆节才来报到吗?”



“对对,你是说你去了福建。我还怪你没叫上我呢。”



王八说:“刚才阿金说的话,我基本听懂了一大半,再加上我以前在福建偶然听到的一些传闻,我已经能够猜出是什么缘故了。”



“偶然听到?”我冷笑着,揭王八的短处,“你是专门去打听的吧,就知道你去福建没好事。”



王八开始把他认为发生在阿金身上的事情说出来: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大规模的人口迁徙,基本都是因为战乱,中原的人口,从北方南下,走得远的,就会到广东福建一带。”



“这和阿金两口子有什么关系,你扯这么远干嘛。”我打断王八。



王八说,“阿金两口子是福建人,当然要从这里说起啊!”



“他们是20世纪末的福建人,你说几千年前的事情,你怎么不加个LONGLONGAGO……”



王八和我争嘴争惯了的,有时候这种争吵反而对探讨事情有所帮助。所以王八不介意我的插嘴,继续说道:“历史上记载人口迁徙南下的记录,犹以南北朝五胡乱华、南宋偏安最为著名。其实我认为,也许中原民族迁移南下的过程,应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甚至早于有史书记载。”



“这跟阿金夫妇有什么关系!”我正准备把王八损几句,我突然意识到:语言,这个事情的关键——语言。王八其实在根据历史的事件推测语言的变革。



“移民的过程,也就是侵略一方的种族,同化当地土著的过程。”王八见我懂了,继续说下去。“南下的民族文化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土著无法对抗。”



“所以民族迁移的过程,就是土著被外来民族融合的过程。”



王八说道:“融合,哼哼,融合,多好听的字眼。”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民族融合吗?”



“我来解释民族融合的涵义……”王八说道:“就是侵略的民族占领土著部落的良田房屋,杀光敌方所有的男性,幼儿都不放过,霸占敌方部落的年轻女性……然后理直气壮的认为将对方的民族融合进来,当然部分后代也具备土著的基因,却是来自于母系。这就是民族融合。”



我赞同王八的理论:“生存空间就这么大,没办法,只能强者生存。”



王八说道:“那些所谓的强者,在北方游牧民族面前,却又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于是福建这种外来民族迁徙很频繁的地域,就是发生‘融合’最多的地方。”



“一个杀伐太盛的地方,恶毒邪性的事情,当然会多一些。”



“有一种信息,在文化变革的筛选中,顽强的生存下来,流传至今……”



我彻底明白王八的意思了:仇恨的信息。



那些苟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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