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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三减一等于几-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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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收养这个男婴本来就是出于一颗善心,这男婴跟卞太太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张古收留一夜都不行?再说,老人病了,远亲不如近邻,这点忙都不帮?还有,人家是女人,丈夫不在家,遇到困难,你一个小伙子能袖手旁观?    
    从哪个角度讲,张古都没法推脱。所以尽管他的内心很害怕,可他还是说“没问题没问题”。    
    卞太太说:“谢谢了。”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张古和那个男婴。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    
    很静。用一句老话形容就是: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男婴静静地坐在张古的床上。    
    张古看了他一眼。他正看张古。他和他第一次这样近的面对面。    
    那男婴像眼科大夫一样,仔仔细细地察看张古的左瞳孔。张古抖了一下,他当即肯定:这决不是婴儿的眼神!    
    张古避开他的目光,想说点什么,但是不知怎么说。    
    有两种说话方式。    
    一种方式是像对婴儿那样柔柔地说:“叉,乖乖,在叔叔这里不要闹,让叔叔抱着你……”    
    这种语气张古觉得实在说不出口,因为他明明直觉到对方不是婴儿,他明明感到他的婴儿表皮里包藏着另一个人,包藏着一个险恶的成年人。在只有男婴和张古的情况下,他的眼神似乎也不掩饰这一点。对于这个巨大的秘密,他们在眼神里意会神通。    
    另一种方式是,张古干脆揭开面纱,直接和他谈判:“我知道你不是婴儿,你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我想全世界的人都不会知道,我只想问你,你要干什么?”    
    但是,他的面前毕竟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假如他这样板着面孔向他发问,自己都感到恐怖……


第一章没有源头的哭(2)

    终于,张古慢慢走到抽屉前,拿出一个口琴,递给叉,小声说:“叉,玩这个吧。”———最后他还是采用了对婴儿说话的语气。这也证明了不管他多么肯定自己的直觉,最终他对这个婴儿信任还是大于他的怀疑。    
    叉不再看张古的左瞳孔,他接过口琴,摆弄一阵,并不会吹。    
    张古拿过来,吹了几下,又给他。他学着吹,吹得乱七八糟。    
    这时候,张古觉得他又很像一个婴儿了。    
    过了一阵,张古在房间一角给他支了一张钢丝床———他不想和他一起睡。然后,张古试探着给他脱衣服,说:“太晚了,我们睡觉吧。”    
    他看了看张古,把口琴放下了。    
    可能是在两个妈妈那里训练出来了,他很听话,让张古脱了衣服,乖乖躺进了被窝。    
    睡前,张古在他的床下摆放了一些软垫,防止他半夜掉下来。    
    张古关了灯,屋子一下被黑暗淹没了。    
    外面,那条狗又在门外叫起来:“汪!汪!汪!”张古不知道那是谁家的狗。张古一次都没有见过它。只是,每天夜里它都到张古的门外叫。    
    他和他在同一间屋子里。    
    恐惧涌上张古的心头,他感到这个世界虚飘飘的,他想抓住一个固定的东西,可是没有。    
    他屏住呼吸,严密关注着男婴的动静。男婴无声无息,像一个哑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那条狗停止了叫。屋里更安静了。    
    张古全神贯注地听。    
    “啪……”隐隐有木头干裂的声音;“唰,唰……”隐隐有虫子走在墙壁上的声音;“咚咚咚……”隐隐有老鼠跑动的声音;“呼,呼……”隐隐有猪在圈里打呼噜的声音;“嗒……”隐隐有水缸里冒泡的声音……    
    张古十分疲惫,困意一阵阵袭来,他要合眼了。    
    突然,他在黑暗中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是那个男婴发出的:呜呜咿咿。    
    这莫名其妙的儿语让张古无比恐惧,他的睡意一点都没有了。    
    那个男婴很快又没有任何动静了,可是,也没有呼吸声,一片死寂。    
    张古屏住呼吸,继续聆听他。    
    过了很久,张古实在挺不住了,又合上了眼睛。    
    朦胧中,他听见那个男婴又开始发出了声音:呜呜咿咿哞哞,这次音节多了一些,有点像念经。    
    张古的心又一次被恐惧占据———假如男婴在梦中突然说出话来……想到这里,张古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一动不敢动,把耳朵张得像饭盆那么大。    
    过了一阵,男婴又没声音了。    
    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张古特别特别困,他的注意力稍微一放松,他的眼皮就黏黏地沾在一起,一下滑进了梦乡……    
    迷迷糊糊中,他又听到那个男婴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但是,他已经滑到梦乡的湖底,再没有漂浮上来……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男婴慢慢坐起来。    
    他的心开始狂跳,想问他:你干什么?———可是,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只好缩在被窝里,观察他的下一步举动。    
    他以为男婴一定会走过来,可是没有,他摸起他的随身听,在黑暗中摆弄着。    
    突然,他哭起来。他的声音特别难听,像野猫在叫。    
    他不是从来不哭吗?    
    他不是从来不哭吗?    
    他不是从来不哭吗?    
    张古害怕到了极点。他想悄悄跳下床,逃出去,可是身体却像被麻醉了一样,不接受大脑支配,一点也动不了……    
    早上,张古醒来时,那个男婴已经醒了,他躺在被窝里,手里拿着那个口琴在玩,嘴里嘀咕着各种音节。    
    卞太太来了。她的眼睛很红,一看就是没睡觉。    
    “他哭了吗?”她进门就问。    
    “没有,挺乖的。”张古说。    
    “真是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    
    卞太太一边对张古讲医院的事情,一边麻利地给叉穿衣服。    
    她抱着男婴走出门的时候,张古发现那个男婴回头看了他的随身听一眼。    
    卞太太抱着那个男婴走了。张古开始洗漱,又简单吃了些早点,骑自行车出门去上班。    
    今天他听的还是那首歌:琴心剑胆晶莹剔透,这辈子注定不会长寿……    
    突然,随身听里的歌声变成了一阵婴儿的哭声,那哭声古怪而凄厉:“呜哇———呜哇———”    
    张古吓了一跳,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这盒带是他六个月前在小镇音像店买的,他听过无数遍,没有任何问题。直到昨天下午他还从头至尾听过一遍,并没有这个声音。    
    那么,是谁录上的?    
    只有一个可能:昨夜,那个男婴在他睡熟之后,用随身听录下自己恐怖的哭声……    
    他想,难道昨夜自己做的那个梦是真的?又一想,哭声这么刺耳,自己不可能不被惊醒啊!难道是那个男婴拿着他的随身听悄悄去屋外了?    
    张古不寒而栗。    
    到了单位之后,他一天都心不在焉,镇长问他几件事他都答非所问。他用手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盘盒带,一直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不弄个水落石出,他会一直忐忑不安的。    
    终于,他决定对卞太太说出这件事。    
    他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卞太太正在院子里和那个男婴玩秋千。他在院子外对卞太太喊:“嫂子,你来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他一边喊一边观察那个男婴的眼神,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玩得很专注。    
    卞太太过来了。    
    本来,张古想把他对那个孩子的怀疑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全部咽回去。他只是把随身听的事说了一遍,声音很低。    
    卞太太听后不解地问:“有这样的事?你怀疑……”    
    张古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是不是那个孩子昨夜哭了,胡乱按了我的录音机,把哭声录进了盒带里……”    
    “我们大家都没听见这个孩子哭过一次,都在为这件事感到奇怪呢。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哭声,一定是你自己搞错了。”卞太太说得很坚定。    
    她又补充道:“一个一岁的孩子,半夜哭的时候,胡乱抓起了录音机,又胡乱按下了录音键……哪有这么巧的事!”    
    张古干干地笑了笑,说:“那可能是我自己搞错了。”    
    这时候,他的眼光越过卞太太的肩头看了那个男婴一眼,他正在秋千上朝他看,那眼神说不清楚。    
    莫名其妙的婴儿哭声一直没有找到解释。    
    张古只好把那段恐怖的声音洗掉了。哭声有十几分种,占用了两首歌的时间。之后,张古正常上班下班,日子无波无折。    
    似乎没事了。但是,张古心中的阴影却没有消散,它像乌云一样越来越厚重。    
    最后,张古把那恐怖的声音归罪于哪个朋友的恶作剧———他必须调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否则怎么办呢?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很会欺骗自己。一生中,我们不知欺骗过自己多少次,因此我们失掉了很多探寻真理的机会。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古渐渐淡忘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们经常会忘掉一些事情,因此我们活得很幸福。    
    但有时候不完全是这样。在张古完全忘掉了这件事的时候,一次他上班去,刚刚走出家门,戴上随身听,猛然听见一阵婴儿的笑声,那笑声极其古怪,极其刺耳。他万分惊恐,猛地把随身听摘下摔到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朝卞太太家看去,那个孩子正在窗子里静静看着他……    
    张古再一次断定: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第一章你卖头发吗?

    张古觉得,他时时处于某种危险中,尽管他弄不清根底。而且,他认为整个小镇都笼罩在某种不祥之中———这真是先见之明。    
    他下定决心,要把这一切弄个明白。    
    从此,他变得像侦探一样敏感,细心,富于推理性,充满想象力。    
    首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查清在那个男婴出现的日子,总共有三个外地人来到绝伦帝小镇上。    
    一个是木工社老张的侄女,她是一周后走的。    
    一个是县里来的人,公事,住在政府招待所里,他是三日后走了。    
    一个是江南来的老头,卖竹器的。他是绝伦帝小镇的老朋友了,每到这个季节他都来做生意,大家很喜欢他。他现在还没有走。    
    这几个人似乎都和那个男婴牵扯不到一起,都被排除了。    
    但是,必须承认张古的思路是对的。而且,他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    
    这时候的张古已经买了一顶鸭舌帽,戴上了一副墨镜,而且还叼上了一只烟斗。八小时工作之外,他就换上这身装束搞调查。    
    他不想让任何人认出他来。    
    这还不算,他走路的时候,总是竖起衣领挡住脸,总是用鸭舌帽和墨镜严严实实地遮住眼睛……    
    张古这个神秘的新形象在小镇的一个偏僻角落出现了,他鬼鬼祟祟地走着,自己都觉得不是自己了,远处却有人轻松地跟他打招呼:“嗨,张古,你去哪里呀?”    
    是小镇文化站的站长,她叫刘亚丽。她骑着摩托车。    
    ———真泄气。小镇太小了,互相太熟悉了。    
    张古尴尬地说:“我,我……”    
    刘亚丽终于没等到他的回答,摩托车已经“突突突”地开远了。    
    后来,张古注意到最近发生了一个不被人注意的事件:小镇上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收破烂的老太太。    
    她六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刻,双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吃苦的人。    
    她第一次收的是铁柱家的废品,一些旧报纸和几个空酒瓶。她掏出钱来,都是皱巴巴的小毛票。    
    铁柱的母亲说:“不要钱了。”    
    “那怎么行。”    
    “废品,能值几个钱,你不来收我们也得扔掉。”    
    “那谢谢了。”    
    对于小镇的居民来说,她是个外来人,不容易,大家都挺同情她。    
    后来,谁家有了旧纸、废铁、破鞋、绳头什么的,就装在塑料袋里,摆在门口,等她拿走,到供销社卖掉。没有人要她钱。    
    张古悄悄跟踪过这个老太太,他发觉她总好像心事重重,收废品三心二意。他怀疑,收破烂仅仅是她的一个公开身份。这天,张古又一次跟在老太太的身后。    
    她推着垃圾车朝前走,那车吱吱呀呀响。她走过一家又一家,拾起一个又一个废品袋。她的嘴里慢悠悠地喊着:“收破烂喽。”    
    一个孩子跑出来,送来两个酒瓶。老太太给了孩子几张小毛票,那孩子乐颠颠地装进口袋,跑开了———这是孩子惟一的正当收入,他们要用这些钱偷偷买爸爸妈妈不许买的东西。    
    然后她继续走。    
    到了17排房,她绕开了。    
    张古忽然想到,这个老太太从没有到17排房来收过废品。为什么?    
    张古一下就联想到那个男婴———她与那个男婴有关系!    
    张古突然冲动起来,他要叫住她,单刀直入问个明白。她毕竟是成年人,有什么话都可以谈,当面锣对面鼓。而那个男婴,简直把张古变成了聋子和哑巴。    
    张古说话了:“喂!请你站一下!”    
    那个老太太慢慢地站住,回过头来。    
    张古走过去,停在她的面前。他第一次和她这么近,他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张古发现,不知是五官,还是神态,这个老太太和那个男婴竟有点相似。    
    她直直地看着张古。    
    张古开门见山地问:“你听说过17排房收养的那个男婴吗?”    
    老太太的脸像木头一样毫无反应,她淡淡地说:“什么男婴?我不知道。”然后,她不客气地转过身去,推着垃圾车走了。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来,突然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张古一下有点慌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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