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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潜规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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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孝惠元年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早起。太后闻其独居,使人持鸩饮之。犁明,孝惠还,赵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阳王友为赵王。夏,诏赐骊侯父追谥为令武侯。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耳,饮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居数日,乃诏孝惠帝观人彘。孝惠见,问,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故有病也。
《史记·吕太后本纪第九》另一件是饿人致死事件:
七年正月,太后召赵王友。友以诸吕女为后,弗爱,爱他姬,诸吕女妒,怒去,谗之于太后,诬以罪过,曰“吕氏安得王!太后百岁后,吾必击之”。太后怒,以故召赵王。赵王,置邸不见,令卫围守之,弗与食。其群臣或窃馈,辄捕论之,赵王饿,乃歌曰:“诸吕用事兮刘氏危,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自决中野兮苍天举直!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财。为王而饿死兮谁者怜之!吕后绝理兮托天报仇。”丁丑,赵王幽死,以民礼葬之长安民冢次。《史记·吕太后本纪第九》前者把人变为猪,让人生不如死;后者让人不得饭菜,欲活不能。不卑鄙无耻到极点,怎么想得出这种损招呢?常人有谁能做出比这更残忍、更触目惊心、更伤天害理的事情呢?这两件事足以揭示出吕雉之狠毒、残忍与非理性的发泄与报复心理。自有文明记载以来,中国就是地地道道的男权社会,坐在最高权力宝座上的人都是男人。孔子甚至明确断言“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女人先是“不祥”,后来简直成了祸水。大型玉饰“女人祸水”之说本身并无道理,但客观上中国历史确实是,只要女人当权,朝纲就混乱,百姓就遭殃。原因是,女人的社会地位低下,处在社会底层,一旦掌权,无法阻遏强烈的报复心理。任何一位掌权的女性都避免不了产生这样的心理:我要改变对女人不利的局面,要颠覆男人的权力体系,要证明女人比男人更适于执掌权力。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之下,她们自然会做出比男人更极端的事情。建立在武力基础之上的权力,本来就沾满了血腥,经过变态心理的鼓动,血腥气味更浓了,政治的牺牲也更丰盛了。在传统政治框架中,在“男尊女卑”条件下,让女人执掌炙手可热的权力而又要求其保持心平气和,是近乎不可能的。
幸亏吕雉乱政的时间不算很长,朝廷上有能力的大臣很多,吕雉的驾驭局势的能力有限,才没有让刚刚建立的汉朝江山因她的作孽而迅速衰竭下去。对此,太史公未置可否,实际上,汉因吕雉而迅速衰亡的危险性是存在的。
吕雉乃女人执政之嚆矢。吕雉的闹剧在中国历史上无数次被重演,一直到两千多年之后还出现了为吕雉平反的叫嚣。皇权专制本身就不讲理,做不讲理的政治游戏,还要争女权,讲道理,是不现实的。皇权专制下,受欺压的何止仅仅是女性,除了极少数既得利益者,绝大多数都是受欺压的。要想让女人获得与男人同样的参政权,只有废黜传统政治,实行现代政治。
刘邦在世的时候权力固若金汤,刚一死,他的政治路线就被吕雉破坏了。刘邦庄重地告诫群臣,非刘姓不得封王,吕雉偏偏封了三个非刘姓王。而且忠臣也被逼得不得不为吕雉的忤逆鸣锣开道。就连周勃等也不得不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权且同意吕雉封王,从长计议。这足以说明皇权专制从一开始就潜伏着巨大的难以逾越的危机。
第二部分第十九章 中国第一位“好皇帝”
《史记·孝文本纪第十》记述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位“好皇帝”。这是一篇对中国历史产生深远影响的文献。中国后来形成了“好皇帝”、“清官”的历史观,这恐怕是太史公始料不及的。“好皇帝”与“清官”等概念左右着人们的价值观与历史观,“好皇帝”与“清官”的神话惊神泣鬼,遏云绕梁,阴魂至今不散。相反,中国人很少考虑君主制政治体制之缺失。
扶读沧桑,感慨系之。奸诈的刘邦后代中竟然出了一位汉文帝这样的仁慈皇帝。毋庸借助史料,简单的逻辑推导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汉文帝之“好”是相对的,因为大一统皇权专制下不可能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好”皇帝。我想,太史公颂扬汉文帝,一定不仅是出于“不虚美,不隐恶”的公正,另有他意在焉,其中暗含影射汉武帝的刚愎与专断,也未可知。
大一统皇权专制者何?集权力与权威于一身也。“内圣外王”,天上人间,阴间地府,统统在皇权管辖范围之内,不受任何约束。这一点与世界多数国家———特别是西方国家———大相径庭。世界多数家,至少神权并不完全归最高行政统治者,即使是政教合一的场合,最高统治者也会对神有所顾忌。统治者绝对不是全知全能的,在“天”或“神”面前,他也得匍匐在地。社会相对稳定的条件是,在专制权力之上必须存在一个比它更“专制”的权威。然而,在中国,并不存在这样的权威。专制皇权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最高级别了。期望为所欲为的权力掌握者做好事、善事,是非常不切实际的。期待皇帝富于远见而且具有极强的自我约束力,在既无压力又无管束的情况下做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这实在是太难了。好比委托一个人管理公共财物,却允许他不记账,任凭他去支配,他怎么能够做到不把钱财装入私囊呢?
中国的皇帝固然敬天,但敬天的含义并不是收敛自己的野心与野性,并非迫于天的权威,而是一种自私的需要———让天为自己的统治张目。尽管皇帝的生活不自由,但皇帝的意志是相对自由的。皇帝意志的自由以老百姓的不自由为代价。
皇帝有短视、远见之分,有高雅、粗俗之别,有道德高下之差,有人格高尚卑劣之异。
“好皇帝”是偶然的,坏皇帝是必然的。所以,即使是相对意义的好皇帝也寥若犀角。汉文帝确实是个极有自制力、极有道德涵养的皇帝。但他同样处于皇权专制体系之中,有些短拙他是无法摆脱的。
表面上最让人感动的可能要算时为代王的刘恒(汉文帝)继承皇帝位之前的谦虚了: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与)阴安侯、列侯顷王后与琅琊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愿请楚王计宜者,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礼次侍。《史记·孝文皇帝本纪第十》实际上,刘恒在登基前的坚辞并无实际意义,那不是即兴表演,而是事先与大臣们做好的扣,用现在的话说,大臣都是托,做给天下人看的。汉文帝的坚辞为历代皇位继承提供了标准范式,皇帝即位———特别是在没有充分继位依据的情况下———必须先辞让而后登基。
汉文帝取消肉刑(刺面、割鼻、断足三种)与连坐也为史家津津乐。取消肉刑与一位名叫淳于缇萦的女郎中有关系。淳于缇萦之父为齐太仓令,因罪下狱,她上书汉文帝,请作宫婢以赎父罪,汉文帝准请,下令废除肉刑。淳于缇萦因此而留名青史。但是,圣旨并不都是算数的,这个圣旨并没有执行多少天,不久肉刑就死灰复燃了。直到20世纪,肉刑仍不罕见。
汉文帝的减税薄赋是实有其事的。这无疑说明了他的远玉鹰见。汉祚较长,与他开的这个好头不无关系。
汉文帝废除“诽谤罪”也是一大贡献。
汉文帝下“罪己诏”非常频繁,天象出现异常或外患日亟,他都要罪己。中国皇帝下“罪己诏”的传统与汉文帝开创罪己先河有很大关系。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能忘记,汉文帝终究是个专制皇朝的帝王,他的个人意志决定着世事的演变及结局。我们不妨看一看他对两个人物所持的两种迥然不同的态度。他对乖巧奉迎的邓通宠信有加,让邓通官由黄头郎而至上大夫,并赐予他蜀郡严道铜山,许其铸钱,因此,邓通所铸之钱遍于天下,至今仍有“富比邓通”之说。然而,与邓通同时代的超级才子贾谊就没有这么好运了。由于受到周勃、灌婴等人的排斥,加上贾谊说出“自古至于今,与民为仇者,有迟有速,而民必胜之”这种皇帝并不爱听的忌言,终于遭到汉文帝的疏远,被流放至长沙,作梁怀王的太傅,只好孤独地以屈原自况,吟诵《吊屈原赋》了。我想司马迁对汉文帝的过失是有所隐的,他的过失绝不仅仅限于提拔邓通、打击贾谊。
第二部分第二十章 文景之治
文景之治是中国两千多年皇权专制社会中不多见的亮点之一。之所以“汉”能够成为“中国”的同意语,与文景之治的盛世不无关系。文景之治接近于很早就在中国人心中扎根的乌托邦,那是中国人梦寐以求的理想。中国历史上,由两个皇帝共同构筑一个盛世,除去“文景”,就只有清朝的“康乾”了。接连出两三代明君的概率本来就微乎其微,何况当时中国的大一统皇权体制刚刚建立不久,权争难于平息,出现盛世实属不易。其实到了景帝,文帝的德政已渐式微。景帝的治绩无法与文帝相颃颉。史家将“文”、“景”并列,固然有其道理,但也稍嫌牵强。所谓盛世,按照形成原因可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好皇帝造就的,一种是政治惯性造就的。汉文帝属于前者,汉景帝属于后者。当然,成就汉文帝的也不乏惯性的因素。然而用“好皇帝”的标准对照汉景帝,汉景帝就要相形见绌得多。在司马迁的价值王国中,“好皇帝”比“政治惯性”重要得多,因此,在他心中汉文帝比汉景帝分量重得多。
《史记·孝景本纪第十一》是本纪中篇幅最短的一篇,相对来说,平抒直叙,写得也平平,给人以应付差事的感觉,流露出作者对汉朝皇帝一蟹不如一蟹现实的无奈。
“好皇帝”总有好运相随,德行差的皇帝常有厄运相伴。似乎司马迁隐隐约约相信了董仲舒的“天人感应”。
德政的式微,表现在景帝已经不再有文帝“日行一善”的自觉。汉景帝在位16年,发生了许多天气异象,包括日食、彗星、地震,此外还有蝗祸等自然灾害,汉景帝面对这些不利,采取的多是“大赦天下”,而较少罪己。至少在表面上,景帝比文帝的罪己少得多。说中国皇帝拒绝忏悔始于汉景帝,虽不中亦不远矣。对于文帝的优长,景帝没有能够全面继承下来,更谈不上发扬光大了。汉景帝统治时期,冤假错案明显上升。比较有名的是周亚夫受辱之后含冤绝食而死;晁错乃景帝心腹大臣,却被用来当作应急退敌的筹码,成为稳定政局的替罪羊。
景帝统治时期,酷吏横行。具有代表性的是宁成与周阳由。宁成,南阳人,汉景帝时任济南都尉、中尉,贪暴残酷,民曰:“宁见乳虎,无直宁成之怒。”周阳由,汉景帝时任郎官,暴虐残酷,蛮横放纵。宁成、周阳由等酷吏宵小蟹行,为非作歹,为“文景之治”涂抹上了一缕灰色。
文景时期,是否真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府库钱财“无法周亚夫像计数”、粮库的粮食装不下只得“任其腐烂”,不得而知,但“文景”时期百倍强于秦朝的战乱不断,则是毫无疑问的。
“文景之治”得益于三方面因素:一是汉文帝采取了“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的政策,使百姓得到喘息;二是汉文帝取消了肉刑与“诽谤罪”,拓宽了言路;三是汉文帝投入治国的时间多于投入策划权谋的时间,没有人为地制造过多的内讧,政治形势平稳,形成典型的太平盛世。
在大一统皇权体制下,以上三条,都极难做到。仅做到取消“诽谤罪”这一条就难于上青天,没有几个皇帝有勇气这样做的,遑论认真执行了。所以,司马迁才动情地发出“武王谔谔以昌,殷纣墨墨以亡”之感慨。
可不是,中国历史上就是治世少而乱世多。
第三部分第二十一章 汉武帝与方术
“君子之泽,三世而斩。”皇权专制中的治世,“事不过三”,这是颠扑不破的规律,没有谁能够打破。两代明君,到第三代势必变形走样,无人能扭转这一趋势。汉文帝、汉景帝,到汉武帝就露出荒唐败落的迹象了。
一个不受制约的帝王,最终会不自觉地把精力放到张扬权势与延长寿命这两件事情上。
汉武帝热衷于后者。愚蠢得可以,也荒唐得可以。
汉武帝废黜了百家,但武帝就偏偏喜好黄老之术。黄老之术的核心是求仙。黄老之术不像佛教或其他宗教那样,求死后在极乐世界占据一席之地,黄老之术赤裸裸地求现世的无限延续。按理说,长生不老术是需要证明的,也极容易证明。哪一个方士真的让人长生不老了,才算高人。事实上,没有一个方士能够接受这一简单的验证。方士并非靠实证确立自己的权威(这是他们永远也不到的),他们是靠骗术获取皇帝信任的。汉武帝就是一个“愿者上钩”的典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骗子的圈套却至死不觉悟,不悔改。汉武帝是坚持错误到底的典型人物。李少君就是个著名的骗子。不知道李少君耍了什么手腕,猜中了铜器上的铭文,一下子就得到了汉武帝彻头彻尾的信任:少君言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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