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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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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从犯?她和那个姓卡芮尔的女人知道是梅柏理太太干的,但因为孩子的缘故没有说出来。”他又耸耸肩。“不,她看起来不会耍什么花招。她对冰屋的事知道得很少,这是绝对的。”    
    “除非她是在虚张声势。”他想了几分钟。“她在这里住了八年,却没有看过那里面,这不是很奇怪吗?”    
    月亮从云后浮现,灰冷的光芒替他们照路。麦罗林关掉手电筒。“也许她不喜欢那地方,”他带着阴森的幽默感说,“也许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这句话让沃许又突然停下脚步。“嗯,嗯,”他咕哝着,“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有道理。如果知道一个地方有遗体的话,没有人会到处乱看的。这三个人很顽强。我不认为她们中任何一个会特地去做一件在道德上正确的事。只要眼不见为净,她们可以容忍一具遗体的存在。你认为呢?”    
    他的警官皱起眉头。“报告长官,女人对我来说,就像一本合上的书。我连假装了解她们都不会。”    
    沃许格格一笑。“ 凯莉又找你的麻烦了?”    
    这笑声像闪亮锐利的针头一样戳进麦罗林的脑子里。他转过头,把双手连手电筒一起深深插进有拉链和腰带的皮外套口袋里。惹我吧,他想,尽管惹我吧。“我们吵了一架。没什么严重的。”    
    沃许对麦罗林长期以来的婚姻问题知之甚详,因此很同情地咕噜了一声。“说来也怪,我前两天看见她和杰克·布司在一起。她无忧无虑地晃来晃去,从来没见过她这么高兴的样子。她没有怀孕吧,我想?她真是容光焕发。”    
    应该打这浑蛋的,那样比较不痛。“那可能是因为她去和杰克住在一起的关系。”他随口说,“她上个星期离开了。”现在笑吧,你这家伙,尽管笑笑笑,好让我有借口打扁你的脸。    
    不知所措的沃许笨拙地拍了一下麦罗林的手臂。现在他了解这小伙子这几天为什么如此暴躁易怒了。老婆跑掉已经够糟了,但是老婆跟最好的朋友跑掉,才真让人吐血。我的天!竟然会是杰克·布司!他还是当初他们婚礼上的男傧相呢。哎呀呀。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为什么麦罗林这几天一人独行;为什么杰克突然决定离开警界,到南安普敦一家保安公司去做事。“我不知道这件事。真是抱歉。”    
    “没什么大不了的,长官。大家都非常友善。两边都没有伤到感情。”    
    他倒是很冷静啊。“也许这只是一时的迷恋,”沃许蹩脚地劝慰道,“也许她想通了就会回来了。”    
    麦罗林咧嘴一笑,露出了闪着光的白牙,但夜色隐藏了他眼中黑暗的愤怒。“长官,帮个忙,我最不想听的大概就是这句话了。天知道,她离开前,我们已经无话可说了。要是她回来,我们要谈些什么?”上帝啊,他真想揍人。他们全知道了吗?他们是不是都在笑?他会杀了第一个笑的人。    
    他加快脚步。“幸好我们没有孩子。这样一来,没有人有损失。”    
    隔着几步跟在后面的沃许,思考着人性的反复易变。他记得,没几个月前才和麦罗林谈过一次,当时这年轻人还把婚姻问题归咎于他和凯莉没有孩子。他宣称她感到无聊,觉得她的秘书工作缺乏成就感,所以需要有个小孩,来让她保持忙碌。当时沃许明智地保持沉默,因为他从与女儿相处的经验中得知,如果对家庭纷争提供建议,很少有人会感激你的,但他相当热切地希望命运之神能插手管管这件事,不要让哪个倒霉的小孩生下来,让这对怨偶保持忙碌。他自己的女儿怀第一胎的时候才十六岁,未婚,还在念书,这固然让他很震惊,但还有更大的震惊,他发现他妻子和女儿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对方。他女儿将那两桩灾难性的婚姻以及四个小孩归咎于她必须不断寻找爱;他妻子则怪女儿让她失去人生中的许多良机,并使她缺乏自尊心。乔治试着多关心他的外孙,以求弥补过去的失败,但他发现这很难做到。他的关心通常偏向于批评。他认为他们很野、没家教,并将其归咎于他对女儿的纵容以及他们缺乏作为榜样的父亲。    
    沃许脑中一再出现的噩梦是,由于他草率地孕育了他的女儿,因此播下了不快乐的种子,它将会在接下来的每一代中生长发芽。    
    他赶上麦罗林。“安迪,人生就像拼图。到最后你回顾一切,会看见每一块图片都有它各自的位置,即使你现在看不到。事情会向最好的方向发展的。总是这样的。”    
    “当然会了,长官。‘在所有可能的世界当中,在最好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朝最好的方向走。’你相信这套屁话,不是吗?”    
    沃许被打败了。“是的,事实上我相信。”    
    他们走近冰屋,在另一侧的弧光灯照耀下,看着冰屋的侧影。麦罗林朝开着的门和门里的黑暗投去一瞥。“我可以猜到,他会叫你把你的那句格言塞到哪里去。他不会同意的。”    
    “但杀他的人可能会。”还有你老婆也是,沃许刻薄地想着,她正安稳地睡在床上,身边躺的是杰克·布司,他的身体更温暖、快活,也更有人性。他们绕着那栋建筑巡视,他举起手向刑警琼斯打招呼,“有没有找到什么?”    
    琼斯指着地上的一块帆布。“就这些了,长官。我们已经搜过冰屋周围半径五十米的范围。我已经告诉大伙儿把后墙边的树林留到明天再搜。灯光下有太多阴影,看不清楚。”    
    沃许蹲下来,用铅笔去翻动帆布上的洋芋片空袋、糖纸、两颗破烂的网球,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他挑出了三个用过的保险套、一条褪色的三角裤,还有几个空弹壳。“我们要追查这几样东西。我想其他的不会有什么线索。”他站起身来。“好了,我想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琼斯,我要你们明天继续搜查这里。专心搜有树林的地方,比如沿着后墙一带和前门旁边。找一组人来帮忙。安迪,你继续去问话,我稍后会过来。问弗瑞德·菲力普斯最近有没有用过猎枪。我们会到局里去查他或这里的其他人是否有用猎枪的执照。罗宾森警官和警员们可以到村里一家家去问话。”他指指保险套和泳裤,“这些东西不像是庄园的人丢在花园里的,不过你———”他看着麦罗林,“不妨婉转地问一问。”他重新转向琼斯,“这些东西是在同一个地方发现的吗?”    
    “报告长官,这些是分散在各处的。我们把位置标出来了。”    
    “做得好。似乎是本地的某个登徒子习惯把他的女朋友们带到这里来。如果真是这样,他或许可以给我们提供一点信息。我会叫尼克·罗宾森专门追查这一点。”    
    麦罗林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想到要和庄园里那些女人讨论用过的保险套,他高兴不起来。“你呢,长官?”他问。    
    “我?我要回去查一两个档案,尤其是我们那位朋友卡芮尔小姐。她是个难缠的家伙。我不喜欢对付她,一点也不。”他撮起嘴唇,用手指捏着。    
    “关于她的事,特别分局有一份长得不得了的档案,从她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就开始了。梅柏理失踪的时候,我有机会看到了其中一些片段,所以我才知道她参加过格林汉公有地的活动。这些年来,她抖出过不少政治内幕。你记得几年前,国防部那笔别具创意的账目闹得满城风雨吗?有人在一份三百万镑的合约上多加了一个零,结果国防部就付出了十倍的价钱。那就是安·卡芮尔挖出来的新闻。好些人丢了官。她是让人丢官的高手。”他边想边摸着下巴。“我建议你记住这一点,安迪。”    
    “你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长官?如果她真的那么厉害,那她干吗窝在这鸟不拉屎的汉普夏郡?她应该在伦敦哪家全国大报上班才对。”沃许那种带着兴趣和敬意的语调刺激了他。    
    “哦,她是很厉害,”沃许尖刻地说,“而且她以前的确在伦敦的全国大报工作过,后来才丢下一切到这里来,变成自由撰稿记者。不要犯低估她的错误。我看过她档案里的一些评语。她是个有种的小泼妇,不是那种可以轻易对付的人。她长期参与左派运动,对公民权和警察势力方面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当过CND①的新闻主任,是个活跃的女权主义者,积极参与工会运动,和战斗派有关联———”    
    “老天爷!”麦罗林气愤地打断他的话,“那她住在什么鬼豪华宅邸里干吗?”    
    “太有意思了,不是吗?是什么让她抛开了她的工作和原则?我建议你明天问问她。这可是我们第一次有机会能找出答案。”    
    那老人满身威士忌酒臭。他像一个东倒西歪的假人一样,坐在南安普敦一家烟草店门口,腿上穿着鲜艳得不协调的粉红色长裤,秃头上歪戴着一顶老旧的帽子,嘴里高兴地哼着歌。时间已近午夜,他和一般喝醉的人一样,一路哼着歌,不时朝行人喊叫。行人们斜眼瞄瞄他,走到马路另一侧,或者加快脚步走过他身旁。    
    一名警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想着该拿这个老傻瓜怎么办。“你真是他妈的麻烦。”他友善地说。    
    流浪汉怒视着他。“讨厌的家伙,”他说话间,显出已经上了年纪,接着,他浑浊的眼睛渐渐认出了来人。“天可怜见,是卓丹警官,”他格格笑着,从外套里捞出一个包着棕色纸袋的酒瓶,用他黄黑的牙咬开软木瓶塞,向警察递过去。“喝点吧,兄弟。”    
    卓丹警官摇摇头。“今晚不喝了,乔塞分。”    
    老人举起酒瓶,把里面的东西全倒进嘴里。他的帽子掉下来,滚过店门口的台阶。警官弯下身捡起帽子,把它牢牢戴回流浪汉头上。“来吧,你这老傻瓜。”他把手伸到对方发臭的肩膀下,拉着满身肮脏的老人站起来。    
    “你要逮捕我?”    
    “你想被逮捕吗?”    
    “我不介意,小子,”他哀鸣着,“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我可不想在你待过后,还得用烟熏牢房消毒。”警察边发牢骚,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看看上面写的地址。“我来帮你个忙,可能是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帮你忙,但不是送你免费的酒喝。来吧,你今天晚上要睡在希尔顿了。”    
    乔治·沃许在温彻斯特路的“羊与旗”酒馆放下罗宾森警官和麦罗林,让他们赶在打烊前喝杯啤酒,然后自己开车回席佛伯恩警局。他沿大街走着,经过战争纪念碑和玉米市场原址上开的那间银行。街道两旁的店家都已熄灯打烊。急速成长的席佛伯恩近十年来惟一的有名之处,就在于它与史翠曲庄园和大卫·梅柏理的失踪之谜有密切关联。照沃许看来,史翠曲庄园再次受到警方瞩目,并非巧合。他相信谋杀案的调查行动都相当坚决,悬而未破的案子相对来说比较少。这种闪电当然是不会出现两次的。他开车驶进警局前门,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鲍伯·罗杰斯坐在桌前值班。沃许进门时他抬起头来,“晚上好,长官。”    
    “鲍伯。”    
    “听说你们找到梅柏理了。”    
    沃许一手撑在桌上。“我不把任何事视为理所当然。”他粗声粗气地说,“那王八蛋已经躲开我十年了。开香槟庆祝前我可以再等二十四小时。韦布司特有消息吗?”    
    罗杰斯摇头。    
    “今天晚上忙不忙?”    
    “不怎么忙。”    
    “那帮我一个忙。给我一份管区里失踪人口的名单,就说这近六个月之内的吧。我会在我的办公室里。”    
    沃许走上楼,脚步声在无人的走廊里大声回响着。他喜欢晚上的这个地方,空荡、安静,没有电话声和无聊的闲谈干扰他的思绪。他进入办公室打开灯。前年圣诞节,他太太买了一幅画送他,要给他办公室苍白的四壁增添一点人性。画挂在门对面的墙上,每次进门就能看见。他恨死这幅画了,它代表了他太太的品味,而不是他的。画面上,一群皮毛光亮、鬃毛飞扬的黑马奔驰过秋天的森林。相同的价钱,他宁可要一幅梵高的复制品,但他的太太听了这个建议却大笑起来。亲爱的,她说,复制品谁都可以买到,你当然宁可要一幅原画。他瞪着那幅好看的画,不知第几次想着,为什么对太太说不这么难。    
    他走到档案柜旁,翻寻C字开头的档案。“凯恩斯”、“卡勒根”、“凯佛特”、“坎布理吉”、“卡芮尔”。他满意地感叹一声,从抽屉中抽出那份档案拿到书桌上。他打开档案,安稳地坐进椅子,松开领带,踢掉鞋子。    
    资料整理成履历的样子,把梅柏理失踪时席佛伯恩警方对安·卡芮尔的所有了解都详细地列出。另外,近期的资料则随时被加在最后一页上。沃许边读边深思着,摸着嘴唇。整体上来说,档案令人失望。他本来希望能在她的盔甲上找到一小条裂缝、某个他可以利用的小小的制衡点,但里面什么也没有。她过去九年的生活只要一页就可以容纳,而之前十年却占了好几页,这个事实倒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地方。她究竟为什么放弃了前途大好的事业?如果她当初留在伦敦,现在一定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但九年来她最大的成功是挖出国防部的那桩新闻,而那篇登在月刊上的报道也被全国性大报的记者给抢走了,她没得到什么功劳。事实上,沃许知道那是她的报道,也只是因为他记住了这个和当初梅柏理案有关的名字。要是她结了婚,那她突然行事低调还算有道理,但是———他紧紧皱眉,脸缩成一团。有这么简单吗?是不是那两个女人一获自由,她就和她们缔结了某种变态的婚约?他觉得这个念头有种令人安心的奇怪效果。如果梅柏理太太一直都是同性恋,那么太多的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他把档案收起来的时候,鲍伯·罗杰斯走了进来。    
    “报告长官,我帮你把那些人的名单找来了,还有一杯茶。”    
    “好小伙子。”他感激地接过杯子,“有几个?”    
    罗杰斯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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