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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毒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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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兹宫殿貌似一座城堡,庭院三面都有圆柱和拱门,这可是我很少看到的景象。耶酥啊!简直像是整个集市被搬进了一样,到处都是食物。我一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食物。院子这边女人们正在照料烧开的炉子或不停翻转烤肉的铁签;那边年轻的女孩子们将一篮篮水果、蔬菜进行分类;中间还有一群男人正从动物的骨架上剔肉。    
    “今天是哪个圣徒的节日?”我问一个猎手。他说是圣•;米凯莱的节日,也是公爵的生日,说完还打了一下我的脑袋说我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老天!我为什么应该知道呢?最近几年新冒出来很多圣徒,而我压根都不知道有个叫圣•;米凯莱的。    
    我们刚到马厩,就有两个士兵拖着一个男人来到费德里克公爵前面。    
    “他认罪了吗?”公爵吼道。    
    那两个士兵点点头。但是那个男人哭道,“大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公爵跳下马,要那个男人伸出舌头。整个院子顿时都静下来。我四下看了看,发现每扇窗户后面都聚集了很多人。那人害怕地慢慢伸出舌头,公爵左手抓住他的舌头,右手拔出短刀割下,转身扔给了猎狗尼禄。    
    血从那人嘴里一涌而出,溅到公爵靴子上。公爵转身对其他猎手说,“他对我撒谎在先,现在又弄脏了我的靴子。”    
    被割了舌头的男人发出阵阵哀号,双手伸向尼禄,但它已经把舌头吃下去了,正在舔嘴边的血。费德里克踢了他一脚,“安静点!”然后骂着走开了。    
    但那个男人根本不可能安静下来。仿佛是因为同情他,原本翻滚的炉子,烤着的肉,跳跃的马匹以及大叫的猎狗都安静下来了,他的惨叫声一直传到宫殿的围墙,发出阵阵回声。费德里克停住了脚步,仍旧背对着所有人。    
    我嘀咕道,“上帝啊,让他安静下来吧!”    
    但恐惧已经让那男人失去了理智,他泪流成河,嘴里血流不止,不停地发出痛苦的呜咽。费德里克拔出剑,飞快地冲过去,一剑刺进了他后背。剑刚好从心脏部位穿出,上面沾满了血。所有的猎手都鼓掌欢呼。我感觉到米兰达的身子都僵硬了,于是把她的头埋进我怀里,免得她大叫出声。一个卷发少年向我点头赞许    
    费德里克公爵抽出剑,在身上擦了两下,大步走进宫殿。那两个士兵把男人的尸体拖到院子后面的墙脚,扔下了山谷。我能感觉到尸体撞到悬崖上,仿佛听到骨头一路嘎吱做响,掉到山底。一转眼仆人们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干活了。但当我走进宫殿时,感觉到一股仇恨的冷气吹向我的后颈。    
    我和米兰达被锁在宫殿另一端的城堡里,房间的铁门安着大锁,屋顶有一扇很小的窗,屋里除了一捆沾着泥的稻草,别无它物。    
    “我们这是在哪,爸爸?”米兰达轻声问道。经历了刚才那一幕,她现在还在发抖。    
    “在费德里克公爵的宫殿里。”    
    “但这间屋子不在宫殿里面。”    
    “他们正在给我们每人准备一间大房子,我们会有很大的床,还会有仆人。”我尽量欢快地回答。    
    “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因为我要接替卢卡的位置。你没听见那人说的吗?”    
    她想了一会儿后说,“可是卢卡是谁呀?”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但我怕不回答的话米兰达会哭起来。于是把她拉到胸前,看着她乌溜溜的温柔的眼睛,向她保证上帝既然把我们带到世上就不会抛弃我们。我要她背诵我教给她的所有祷告语,她照做了,而此时我则默默地责问上帝,问他是不是误将我们当作别人了,如果是的话,请他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纠正这个错误。    
    我们做完了所有的祷告,抱做一团,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我只听到自己和她的心跳,而有那么一刻,我敢说我们两个连心跳都停止了。    
    “求求你们,”卫兵来带我走时,我对他们说,“别把我女儿一个人丢在这儿。”


《试毒者》 第一部分和母亲相识的故事(3)

    一个卫兵说,“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他们的队长是个好心人,他说,“我也有个女儿。我会带她上楼的。”    
    我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一大盆散发着香气的水。他们要我洗干净身子和头发。其他的仆人则在为准备宴席忙碌着。那个卷发少年提着一篮苹果走过。“喂!”我喊道,“卢卡去哪了?”但他没有答理我。那个灰白胡子的猎手进来看了一下,吩咐仆人们,“把他的手洗干净。”于是那些白痴拼命地擦我的手,擦得生疼。我威胁他们说再不住手的话我就把他们全都拖进澡盆,他们才停下来,不然我的手肯定会流血的。    
    仆人们给我擦干水,梳了头,刮了胡子,然后给我一条紧身裤,一件白衬衫,一件无袖紧身上衣和一双鞋。我穿好后,他们在我面前举起一面镜子。仆人们都笑着说,“他都不认识自己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之所以还知道镜中人是自己,并非因为我清楚自己的长相,而是因为我长得太像母亲了:和她一样直的头发,杏仁眼睛,左眼也比右眼稍大一点。米兰达说我的鼻孔肉乎乎的,但只有母亲才清楚那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长成的。当然,我跟周围的男人并无太大区别。虽然我很瘦,但个子并不比他们小。所以,单就长相而言,我不知他们为什么偏偏选我顶替卢卡。“这是谁的衣服?”我问道。    
    “卢卡的。”仆人们回答。    
    我还想再问,但每个人都很忙,生气地教训我说我没资格问这问那。随后他们要我穿好所有的衣服。除了鞋子非常合脚之外,卢卡的衣服全都太大了。尤其是短上衣在我身上显得又大又肥,衬衣袖子和裤子也都太长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很高兴。这总好过我自己的旧衣服。一个卫兵带我去见米兰达,她正在一个舒适的房间欣赏窗下花园里的鲜花呢。    
    “爸爸,”她惊叫道,“你看上去好像一个王子呢!”    
    “这个卢卡肯定是个人物,”我说,“没准他还有个女儿呢。那样的话你也有新衣服穿了。”    
    卫兵再进来带我走时,天已经大黑了。我吻了吻米兰达,告诉她我爱她,要她相信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卫兵带我上楼,穿过一条安静的石廊,石廊里点着明晃晃的蜡烛。一阵响声后,我闻到食物的香味。我们越往前走,响声越大,香味也越浓。最后我们拐了一个弯,上帝啊!那是怎样一幅场景啊!走廊里站满了精心打扮过,身着红服和白服的仆人。他们手中端着用各式方法烹制好的一盘盘食物,那正是早些时候我看到他们准备的食物。    
    有几个仆人们手中每个盘子里都盛着一只头戴银冠的天鹅,天鹅的眼睛明亮,翅膀生动,我心想,这肯定是意大利最训练有素的鸟儿了。圣母啊,我是多么天真啊。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天鹅压根就不是活的。厨师烹制它们之前,要先小心翼翼地将天鹅皮连同羽毛一起剥下来,然后取出内脏,在天鹅肚子里填入蛋白和肉末。天鹅烤熟以后,再用金黄色的面糊把羽毛、脚掌和嘴巴粘上去。这简直是个奇迹!    
    另一些仆人手中端着插有铁叉的烤羊腿,鲜嫩的小牛肉片,茄子烧鹌鹑,还有一盘盘盖着莳萝和欧芹的鱼。天啊,我感觉快要晕倒了:诱人的香气侵入了鼻子,捕获了大脑,引诱着肚子。长年累月的饥饿感本已深入我的血液,融入骨髓,可现在这种感觉苏醒过来了,发出大声的呼喊。我不得不抓住墙壁,否则我肯定会扑向那个端着羊腿走过的仆人。    
    一个长相凶猛的矮男人从我身边挤过,不停地闻来闻去,尝遍了每道菜。他的眉毛很浓,左耳下方有一个肿块。我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当时的大厨克利斯托弗洛。这时响起了哨声和鼓声,随后是一阵笑声和狗吠声,还有一只羊的大叫声!紧接着,大厅传来一阵喧哗。    
    那个卷发少年拿着一碗莴苣从我身边走过,“你见过卢卡,”他说,“被割掉舌头的那个。”    
    我吓得险些尿了裤子。原来发生在我身上的奇迹是一场灾难。那个卷发少年再次走过时,我抓住他的胳膊问,“为什么呢?”    
    “因为他想毒死费德里克。他是试毒倌。”    
    “试毒倌!”我要代替他的工作!我真想扒掉身上的衣服,从窗户跳出去,一路跑回自己的农庄。可是宫里到处都有卫兵,而且有人在喊,“Adesso!我们走吧,出发!”喇叭声响起,大家列队走向大厅,而我竟然排在队伍的第四位!    
    哦,我愿称颂所有的圣徒!那天早上我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到死神的门前,可现在我正在走向天堂:诱人的鸢尾草和迷迭香的气息,颜色鲜艳的旗帜和漂亮的挂毯,长长的铺着洁白餐布的饭桌,插满了鲜花的花瓶,欢快的乐曲,一切都精美绝伦。餐桌前的客人们穿着最华贵的丝绸以及镶着金丝线的亚麻和天鹅绒。他们的脖子上、胸前和手腕上都佩戴着各种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客人们带来的狗纷纷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看我们。一个矮个子男人坐在一头死羊身上,大汗淋漓。我们都抬头直视前方,但事实上卷发少年刚才的话让我害怕得缩紧了身子。。    
    我们走到大厅尽头费德里克公爵的饭桌前。公爵仰靠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身着一件宽袖红色貂皮长袍,胸戴一枚金章(胸章上印着他的头像),用圆溜溜的小眼睛打量我们。一个仆人端来一只最大的天鹅放在他面前。所有的客人都停止了闲谈。猎狗尼禄趴在公爵脚下打着呵欠。大厨克利斯托弗洛走上前,左手拿着一把很长的刀子,右手握着一把两个齿的短叉。他睨眼打量那只大天鹅,深吸一口气,把叉子刺进天鹅,将它齐胸举起。他先用刀子在天鹅身上试探了两下,随后从它右边胸脯上整整齐齐地切下了六片肉,刀法干净利落,肉落在公爵的盘子里,刚好依次成列,像有人用手摆好的一样。“太好了!Meraviglioso!”大家都开始叫好。克利斯托弗洛鞠躬答谢。


《试毒者》 第一部分和母亲相识的故事(4)

    有人把我推到公爵面前。刚切下的棕红色的肉片已经蘸上了调味汁,此刻就摆在我和公爵的中间。克利斯托弗洛端起盘子,递给我一把刀,“尝一下!”    
    “Che bruta sorpresa;”我妈妈要是在场的话肯定会这么说,“让人难过的意外。”难过?我的天啊!那几片天鹅肉在我眼前渐渐变大,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了。我仿佛看到上面爬满了蛆,蠕虫穿梭其中,绿色的脓汁正从两边流出来。我看了看费德里克公爵,他那肥厚的下嘴唇正流着口水。所有的人都在看我:贵族,骑士,夫人,情妇以及仆人。我记起了早些时候仆人们脸上的仇恨。会不会有人在食物里下了毒?米兰达已经没了妈妈,要是再没失去了我,她就没什么活路了。尽管我不想激怒公爵(上帝知道我只想做一切让他高兴的事情),但我还是大着胆子放下刀说,“谢谢您,大人,我已经吃过了。”    
    公爵气得脸发抖,咬着牙,嘴巴拉得老长,下嘴唇掉到了下巴上。    
    “尝一下!看在上帝的份上!”克利斯托弗洛叫道。    
    费德里克公爵站起来,将椅子往后一推,俯身拿起了刀。我周围的人都叫了起来,“快尝!快尝!”    
    我坚信费德里克用刀杀人的本领丝毫不逊色于使剑的本领,于是飞快挑起一片天鹅肉,一口咬了下去。    
    我一生中只吃过几次肉:圣安东尼节的盛宴上吃过一次猪肉;后来吃过几次鸡肉;还有家里养羊的时候吃过一只瘸腿的羊。父亲每次吃肉都会说,“这正是肉的味道”。而我每次吃肉的间隔太久了,根本分不清是否跟上次的味道一样。但是这块天鹅的胸脯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哦,我的天啊!我咬下去后,肉在我嘴里融化了,美味的调料汁在舌头上流淌,就像是春天的溪流。我幸福地哼出了声!    
    费德里克公爵朝餐桌用力捶了一拳,“吞下去!”他高声喊道。其实根本没必要逼我!要是可以的话,我会吃下整只天鹅的。我的喉咙张开了,胃几乎想跳上来把食物拽下去,但那块肉就是不动。有一个我非常急切地想把它咽下去,但是另一个我却不让自己这么做。那个我说,“要是肉里下了毒怎么办?你要过多久才能感觉到毒性呢?那感觉会是怎样?是不是已经太迟了?”我感觉有东西在抓我的喉咙。这显然是想象在作怪,可是一旦有了这种感觉,我就只想把肉吐出来。大厅里乱开了锅,盘子的摔碎声和狗的狂吠声响做一团,客人们都惊恐地站起来。随后有人把我的手反扣到身后,像对待动物一样野蛮地强迫我把肉咽下去了。    
    我曾目睹过一个磨坊主因喝了脏水中毒而死: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双眼外鼓,舌头变厚,恨不得用手把自己的肚子掏出来,尖叫着说谁要是拿把刀子杀了他,灭了他肚子里的那团火,他就把磨坊送给他。但是他那该死的老婆不让我们这么做。他疼得喊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彻底安静下来,这时他的嘴唇都已经被咬得不成形了。    
    但这块肉并没有灼伤我的嘴巴,也没有撕扯喉咙。我没有感到怪兽用爪子撕裂我的肚子,有的只是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不停闪动的烛火忽明忽暗,人们的目关移在我和公爵之间。几分钟过去了,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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