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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粉[上下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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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狄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找到接近蓝玉的办法了。我要先接近林一若。”
我在蓝大将军府墙外焦急地等林蝈蝈,这是我和他商定的一个认真的游戏。
很长时间,视野中没有他的身影。我正准备回掬霞坊兴师问罪,扭头看到他赶着一辆马车而来。马车上装满麻袋,后面拖着一架大鼓风车。
车到近前,林蝈蝈跳下马车。我看着马车上的东西:“这是干什么?”林蝈蝈快活地说:“让那个姑娘笑啊!这是我为你设计的。”我不满地道:“你在开玩笑。”
林蝈蝈笑了:“不错,玩笑也是笑,只要她笑。来吧,下手。”我一把拉住林蝈蝈,严肃地说:“蝈蝈,我是认真的。”
“认真是你的事,挣你双份钱是我的事,笑不笑是她的事。”林蝈蝈看着我的样子笑了,然后正色道,“少爷,别害怕,我保证她会笑得很开心。你见过雨吗?见过用花瓣儿做的雨吗?花瓣雨,像雪花一样从天上落下来,漫天遍野……”
林蝈蝈说着解开麻袋,露出里面的花瓣儿,得意地看着我。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可是她怎么能看到呢?”林蝈蝈得意地:“你晕了,听到箫声不就是她在小竹林里吗?”
真是太巧了,林蝈蝈的话音刚落,墙内的箫声突然响起来,正是那首《陌上别》。
我和林蝈蝈兴奋地相互看着,林蝈蝈突然跑到马车前拆麻袋,一边拆一边低声叫着:“快,你摇风车,我撒花。”我一把拉住林蝈蝈:“你摇我撒。”
林蝈蝈坏笑着说:“我的胳膊这几天太累还酸着,摇得慢,雨下得不远不大,恐怕她不会笑。”我没有多想,跑到风车近前握住摇把:“好吧,我来,开始吗?”
林蝈蝈运了一口气,坏笑着抓出一大捧花扬起来,低声命令:“开始——”
我从未做过这么累的活计,一会儿便通身被汗水湿透,我疲惫地停住手。
林蝈蝈一把一把在风车的风口处撒着鲜花,低声命令:“不许停,累不死就一直摇。”我拼命用力摇起来,摇把疯狂旋转,我汗如雨下,风车的风口处花瓣儿纷飞。
她在小竹林里的石桌前吹着洞箫,《陌上别》的音韵让她的眼眸柔软而湿润。
在她浑然不觉中,雪片般密集的花瓣儿从墙外飘过来,花瓣儿快活地落进小竹林里,并且从竹梢和竹叶间往下飘浮。
第一片花瓣儿落到石桌上的时候,她浸在音韵里的那颗空灵的心轻颤了一下,微微一愣之间,箫声也停下来。她伸出纤纤素手怜爱地拈起那片花瓣儿刚要看,漫天的花瓣儿已经纷纷落在石桌上。她惊讶地扭头四顾,小竹林里已是落英缤纷。
那是怎样的一种落英缤纷啊,在这个滚滚红尘里,在这个不容易找到任何一种感动的世间,最纯粹和最为真切的一个梦幻诞生了,它诞生得不真实,诞生得脆弱到一闭眼就会消失。她一定感觉到了这些,所以一下子站起身,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致,激动中情不自禁移动脚步,尽情沐浴在纷落的花瓣雨中。
很久很久,她突然想到在这场花瓣雨中吹奏会是什么样子,于是慢慢把洞箫递到唇边,她想把《陌上别》永远停留在没有分别的那个瞬间,而实际上,《陌上别》进入尾声的时候,花瓣雨也稀疏下来,直到最后一片花瓣儿落地,走到竹林边缘的她止住了呜咽的箫声。
她回身看着地上厚厚一层花瓣儿,突然泪流满面。半晌,她默默走开,头上的一片花瓣儿没有掉落,而一地花瓣儿被风吹得轻轻颤抖起来。
那个害怕香味的妇人果然是她的母亲,就在她走出小竹林的时候,她看到了母亲冷冷的目光。她母亲看到她头上赫然粘着一片花瓣儿,生气地问:“你去哪儿了?”
“小竹林里,怎么了母亲?”
“你见到谁了?”
“没有,那儿有很多花瓣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发现母亲的目光半信半疑:“你应该相信你的女儿。”
“你要骗我,我饶不了你。”她母亲说完扭身走了。她的眼里是痛苦的神情,心也从花瓣雨的梦里清醒。
第三部分:夜秦淮香的神秘世界(图)
那场花瓣雨给我带来的后果是两条胳膊酸痛无比。回到掬霞坊,我痛苦地躺在床上呻吟,林蝈蝈不耐烦地为我捏肩揉胳膊。
林蝈蝈坏笑道:“少爷,这回知道卖力气什么滋味了吧?”我咧着嘴说:“你揉的是我的胳膊吗?”
“啊,这不白费劲了吗?”林蝈蝈索性离开我,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摇头晃脑地说,“也好,我们算一笔账,两千斤花瓣儿,租马车,租鼓风车,还有我的误工费,一共四十五两,你说好要给我双份,双份就是九十两,结账。”
我痛苦地伸胳膊拿过纸来看着,故意说:“这么多?可是我没有看见她笑,怎么给你?”
林蝈蝈着急地:“你耍赖,她吹的曲子是高兴的,再说又不是我不让你看她笑的,你没看见是你的事。”
“你让我摇风车我怎么看?”我看着林蝈蝈着急的样子笑了,“好了,我还没见你急过呢,说实话,银子是不是拿你爹的?”林蝈蝈委屈地说:“拿?我偷的!”
我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林蝈蝈并不接银票:“你给四十两吧,还了我爹,五两误工费我也不要了。”我很奇怪地说:“怕银子压手啊,拿着。”
林蝈蝈咽口吐沫,真诚地道:“少爷,虽然我嘴上叫你少爷,可心里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谁让咱们是光着屁股一块长大的呢。这银子就算你欠我的,就算我给你的礼钱,你给我治鼻子教我研香吧,我也想做个……有出息的人。”
我还从未见过林蝈蝈这样真诚地说话,不由激动地连连点头:“蝈蝈,你的鼻子不是一天能治好的,我想让你先学制作线香,你只需记住配料就行,怎么样?”林蝈蝈认真地说:“行,你现在就告诉我,我会记住的。”
我随口道:“白芷、芎、独活、甘松、三奈、丁香、藿香、藁本、高良姜、角茴香、连翘、大黄、黄芩、柏木、兜娄香研末,榆皮面做糊和剂,用成线香,还有……”我的话还没说完,林蝈蝈早就听傻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少爷,你……你还是写下来吧,这么多,我……记不住。”
我点点头说:“好吧,我尽快给你写下来,把配料的斤两也标清楚。”林蝈蝈欢喜地道:“谢谢少爷,你累了歇着吧,我去铺子里了。”林蝈蝈说完并不走开。我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事吗?”
“少爷,你越来越怪了,你从没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女孩子,她长得是不是很美?”
“她很美,不过我更喜欢她对我冷淡的样子,说明她心中无欲无求,和我一样,现在……这样的女孩子凤毛麟角,遇到一个不容易。”
林蝈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关了门走出去。我落寞地看着花架上的蕙兰,疲惫地闭上眼睛,心想,你不让我了解你,我就让你了解我,我要带你进入香的神秘世界,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些年我为何执意和研香的女子独处一室的秘密。
第四部分:七步迷香惊愕的灵魂(图)
我很庆幸我在前生没有使蓝心月的诱惑得逞。
我更感激莲衣用一泓凛冽的箫声抵御了“七步迷香”的魔力,但是蓝心月会就此罢手吗?那个柔弱的莲衣,我们是不是在前生相爱?在我以往那些断断续续的回忆里,曾经出现过稍纵即逝的欢爱场景,那个女子是谁,蓝心月还是莲衣?那个男人是我还是别人?
我该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二百年。
我从不认为我有着二百年的生命,生命应该是一副真实的血肉之躯,让我遗憾的是那副血肉之躯消失的时候,我不知道惊愕的灵魂被遗弃在了哪一个路口。谁能告诉我死时的年龄有多大?我知道一个鬼魂的思想是会停留在灵魂飘散的那一瞬间的,可是,我用什么来证明那一瞬间我是成熟还是幼稚?
我希望我的前生能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希望我的前生和一个女子爱得崇高而且接近悲壮。在这种悲壮里,我们恨不得借对方的生命活着,这种活着对于旁人毫无意义,这种活着旁人无法窥尽端倪。那是怎样秘而不宣的快活啊,就像滚滚红尘里一场无限甜蜜的偷生。那将是两个同时容下两颗心的胸膛啊,它承载着的是对方所有的渴望,因为那份感情过于强烈,自己的生命反倒退隐得无影无踪。
如果我不是鬼魂,如果我能回到前生,我一定和一个女子完成这个愿望。
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和她的眼睛近在咫尺,用所有的爱情把她的爱情全部打开,我和她的心跳会缓慢下来,像背负着沉重的人生的礼物,又宛若一棵树向另一棵树在想像中的靠拢。我想,我和她都知道自己的身体将和对方交换,都知道在互相融入对方时会有重生般的疼痛,所以靠拢得会义无反顾又小心翼翼。
我的手会始终引导着这次疼痛的节奏,它会始终不敢离开她的胸口,因为害怕那颗心像跌落悬崖一样失足而亡,所以就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力量把那两座灵秀的乳峰推倒。
那将是一片赤裸的原野,它静静地横陈下来,连地下的暗流都停止了涌动。
这是重生前的沉默?这种时光会凝固多久?
一切都会静止下来,只有两座乳峰间的小溪旁若无人地叮咚作响。
那是我的眼泪?不,那是她心里的潮水。
这个看似平常的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简直应接不暇。
我和莲衣以及蓝心月在一曲终结的时候,莲衣率先站起身来拿着洞箫走下凉亭,我以礼貌为名送莲衣到那座低矮的耳房,因为我有话要问,因为她的话让我疑惑。
我在路上感激地说:“如果没有你的箫声,后果不堪设想。谢谢你,莲衣。”莲衣淡淡地说:“我是无意的,她是好意。”
我又说:“不过有件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和蓝心月以姐妹相称?她说你是蓝府的下人,可我看不像。”莲衣淡淡一笑:“下人有什么不好?我习惯了。”
我还没有反驳她的话,院内突然响起说话声,接着蓝玉和李沫、张举的人影从一处高墙后面闪出来。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拉着莲衣躲进门前的修篁之中。
只听蓝玉兴奋地道:“等后天杀了朱元璋这个狗皇帝,我蓝玉做了万乘之尊,你们两个定是我的开国元勋。”李沫恭敬地:“多谢大将军提携。张举急忙说:“李兄此言差矣,你应该说……谢主龙恩。”三人说笑着走向一条小径,我看一眼莲衣,莲衣也正惊恐地看着我。
莲衣嗫嚅道:“你……听错了吧?”
“我说过听到什么了吗?” 我笑莲衣的紧张,转身要追过去看个究竟。
莲衣突然抓住我的手:“你走吧,不要……管闲事。”
我看着她的样子,欣喜地说:“你在担心我吗?这个闲事我管定了,既然你不是蓝家的人,就不应该受到牵连,还有你的母亲,我要带你们走,离开这儿。”
我说完便拉着莲衣的手跑起来,到耳房前猛地把门推开。莲衣的母亲惊愕地回头间,冷冷的目光从我脸上转到莲衣的脸上。莲衣像做错事一般慌乱地低下头。
她愤怒地过来拉扯莲衣,我把莲衣护在身后:“老人家,不要怪你的女儿,是我要来的。蓝玉要杀朱元璋,你们不应该再呆在这个是非之地,很危险。”
她惊诧地看着莲衣,莲衣怯怯地点头。
我着急地说:“成败尚且不论,跟我走吧,去掬霞坊躲一躲。”
她突然怪异地看着我:“掬霞坊?你是掬霞坊的人?”
我诚恳地点点头:“老人家,掬霞坊的人都是热心肠,请相信。”
莲衣也急忙道:“母亲,我们跟林公子走吧,这里太危险,会被满门抄斩的。”
她奇怪地看着我和莲衣,半晌从床下拿出一个小包袱递到莲衣手里,又小声说着什么。莲衣不情愿地接过包袱,神情更为着急。
她好像在极力控制情绪,叹了口气说:“姓林的,麻烦你把我女儿带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她回来,我会去找她的。还有,我见到我女儿的时候,她要好好的,有一点差错,我把你的掬霞坊烧了。”
“老人家,我一定做到,可是你……”
“我李惠儿等这一天多少年了,我要……看着蓝玉死。”
第四部分:七步迷香花瓣做的雨(图)
就在我带莲衣离开蓝大将军府去往郊外时,许多事情发生了。
黛妃娘娘想找我商议拼香的事,铁笛公主也正在驿馆里趾高气扬地对四个西域研香师训话,其实目的相同,都是为了让对方输得一败涂地。
铁笛公主道:“你们尽管展示绝学,我相信你们是最棒的,况且我已经安排好了,王狄将军到时候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一位研香师说:“公主放心,我等绝不会给蒙古丢脸。”
铁香公主:“没事了,你们下去准备吧。”
四个研香师点头称是急忙离开,阿鲁台和王狄推门进来。铁笛公主看了一眼王狄,独自转身向里屋走去,王狄好像明白什么,随后跟了进去。
铁笛公主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王狄:“你想好怎么对付林一若了吗?”
“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些,我原想在黛妃寿宴之后,朱元璋出正阳门劝农的时候下手,后来…… ”
“你不是一直说先杀蓝玉后杀朱元璋吗?”
“我有一法可同时将二人杀死。”
铁笛公主腾地站起身,兴奋地说:“这是我哥哥的愿望,说说看。”
王狄凑到她的近前:“西域有一种厉害的迷香叫作‘罩天散’,如果在朝歌之上以拼香之名播散,会有很多人中毒,到时候……”
铁笛公主的脸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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