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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粉[上下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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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昨夜都不是梦。就在此刻,我以鬼魂的记忆重现了一场人世间还未开始的爱情,但这已经是空前绝后的惊喜。直到现在,我突然发现我的回忆已脆弱到禁不起任何猜测上的风吹草动,甚至动了放弃回忆的念头,我愿意我的前生没有痛苦和磨难。    
    我也后悔莫及,因为执意回忆前生的一场爱情,险些被自己的好奇忘记了多少年来潜在这画舫下面的初衷,好在我的等待尽管漫长却不是毫无目的。我已经有了一种预感,度化我超生的那个女人,或者让我落水的那个女人,我们的开始和结束,肯定是在一首笛曲中进行的。    
    我想,那一定是一首纵然死去千回百回都不能忘怀的曲子,是纵然斩去我的十指也能照样鲜活跳跃的音韵。在笛声里,我把所有的阳光都沾在灵巧的指尖上,它们一路引逗着微斜的柳丝,一路唱着最为亲昵的喁语。所有的风和鸟儿都愣住了,它们肯定以为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突然改变了这个世界。它们的喉咙不再为悲伤打开,而快乐又被某一位神灵收藏,只要吹完它,只要你想重新拥有,随便是谁,都可以到伸手可及的地方认领幸福……    
    父亲除了热衷于经营掬霞坊的生意和研香,还有两个嗜好,一是伺弄花草,一是收拾账本。而我的嗜好和他截然不同,一是只看漂亮的花从不伺弄,二是总把他的账本搞得杂乱不堪。    
    父亲又在房间里收拾我翻乱的账本,一边生气地整理一边自言自语:“臭小子,迟早把你爹气死。”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蓝心月慢慢从床下钻出来。父亲听到动静回头,手中的账本掉落地下。    
    蓝心月并不觉得尴尬,反而乖顺地轻声说:“林伯,我吓着您了?” 说着弯腰拾起账本,轻轻放到父亲手里。父亲愣愣地看着一脸污渍的蓝心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当他看着蓝心月一身肮脏的蓝衣裙,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里多了一丝戒备。    
    蓝心月仿佛猜到父亲的心思,笑道:“林伯,您一定想知道我是谁,请原谅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名字,我是您儿子林一若的朋友,好朋友。”    
    父亲警觉地说:“你为什么藏在这儿?就你一个人吗?”蓝心月坦然地说:“准确地说应该是三个人,一个去厨房吃饭了,一个就站在您的面前,如果我没有猜错,另一个此刻正在您儿子林一若的房间里,而且和我一样,是个女子。”    
    父亲着急地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掬霞坊也不安全,快走吧。”蓝心月把父亲拉到床边坐下,轻声说:“我们会走的,不过……另一个人您儿子会把她留下,因为她不敢走出这个院子。”    
    父亲又站起身:“掬霞坊会有灾祸的。”蓝心月看了看窗外:“肯定会,因为她是刚刚谋反失败的大将军蓝玉的女儿,蓝玉就要被朱元璋斩首示众,她敢出去吗?”    
    父亲又着急地问:“你和那个人什么时候走?”蓝心月扭过头来看着父亲:“天黑以后,或者更早,我不想给掬霞坊添麻烦。”父亲感激地看着蓝心月:“谢谢姑娘,我去找那个畜生,让他早点把人打发走,免得掬霞坊受到连累。”说完气呼呼地开门而去。    
    蓝心月站在屋里看着紧闭的门板,脸上露出恶毒而得意的笑容。


第六部分:让我落水的女人不甘示弱(图)

      我和莲衣是坐着那顶小轿像逃跑一样回到掬霞坊的。不知莲衣是这些天一直没有睡好还是受了惊吓,进了我的房间便躺在床上睡着了。她的脸和手上满是污渍,而胳膊还紧紧揽着那个小包袱,那里面有她的身世。    
    我蹲在地上在脸盆里洗涮面巾,动作很轻,声音很小。抬头时,忽然看见莲衣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我拿着面巾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心疼地看着她,犹豫半晌,慢慢拿起她的手用面巾擦拭着。    
    莲衣睡着的样子很安详,长长的睫毛下还有一滴泪水。我的心里突然非常温暖,动作变得很轻,擦得很仔细,就像对待一个婴儿。    
    房门突然被推开,父亲看到床上果然躺着一个女子,愤怒地走到屋里。我的动作不由僵住。我站起身问:“父亲,怎么了?”    
    父亲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沉睡的莲衣,又盯着我:“那要问你怎么了,她是谁?”    
    我拉着父亲往外走,低声说:“她刚睡着,咱们到外面去说。”    
    父亲一下子挣脱我的手,大声道:“把她叫醒,让她马上走,走得越远越好。”    
    “这不可能,她现在有难。”    
    父亲厉声道:“你平时可以不听我的话,现在必须要听。”    
    我看到父亲的态度很坚决,也固执地说:“平时都可以听你的话,现在不行。”    
    “你根本没听过。”父亲冷冷地看着我。我们站在屋里对视,谁也不甘示弱。    
    良久,我突然觉得有些蹊跷:“一定有人对你说了什么,是谁?”    
    “这你别管,我还知道她姓蓝,是个罪臣之女。”    
    “真有人来掬霞坊了是吗?父亲,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相信我。” 我下意识地从窗户向外看了看父亲的房间,然后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看着父亲,强硬地说,“我没回来之前,不许把她叫醒。”父亲没有表态,只是看着我,眼神很冷。    
    王狄从掬霞坊的厨房里拿了些食物给蓝心月,蓝心月顾不得仪态便大吃大嚼起来。王狄在旁边看着她的样子不动声色,脸上的神情阴晴难辨。直到快要吃饱,蓝心月才发现王狄一直看着自己:“壮士,心月可以问你的姓名吗?”    
    王狄淡淡地说:“姓名而已,知不知道无妨。走吧,我带你换个地方。”    
    蓝心月疑惑地问:“去哪儿?”    
    王狄还未说话,房门猛地被推开,我一脸阴沉地站在门口。我看到了王狄,我本该奇怪他怎么会和蓝心月在一起,但是心里的愤怒让我的奇怪消失殆尽。    
    蓝心月看到我,脸上突然变得欣喜起来,起身把我拉进屋里:“公子,心月来掬霞坊打扰多时了,一直没好意思叫你。”    
    我甩了蓝心月的手:“你们两个,谁对我父亲说了莲衣的事?”    
    王狄不解地问:“谁叫莲衣?”    
    我把愤怒的目光集中在蓝心月脸上:“蓝心月,你居心何在?”    
    蓝心月笑道:“我还以为公子为何事发火,这不怪心月多嘴,心月把你当作朋友,自然对你的父亲也尊敬有加,所以对他说了实话。怎么,我错了吗?”    
    我虽然气愤,但听了她的话也无可奈何:“算了,你们赶紧走。”    
    蓝心月换了轻柔的语声说:“公子,心月一路跑来疲惫之极,现在还有些头昏目眩,我想再坐一会儿……可以吗?”说着向床边走去,经过我身边时,突然扶着头摇晃了几下。我视而不见,任由她在眼前摇晃。    
    王狄本想过来扶住蓝心月,但是蓝心月已经倒了下去。    
    我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蓝心月,反而把目光盯住王狄:“我不想看见她。你们什么时候走,不用跟我辞行。”说完转身走出房门。    
    我走之后,王狄走过来拉起蓝心月,蓝心月早已睁开眼,一脸羞愤的样子。    
    王狄明白过来,冷冷地道:“你是故意的,可是很明显,他根本不在乎你。”    
    蓝心月惨然一笑:“我知道他不在乎,可我在乎。”


第六部分:让我落水的女人不依不饶(图)

      我担心父亲会把莲衣叫醒再催她走,所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我的房间门口。    
    果然就在我抬手推门的时候,房门开了,莲衣拿着小包袱从里面走出来,父亲跟在莲衣的身后。    
    我愣怔地看着莲衣身后的父亲:“父亲,她正在危难之中,我不能见死不救,我们掬霞坊的人都是热心肠。”父亲冷冷地说:“我不能对掬霞坊的危难坐视不管。”    
    莲衣好像没听到我们的对话,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径直从我身边走开。    
    我一把拉住莲衣:“你去哪儿?”    
    莲衣淡淡地说:“掬霞坊的外面就是街道,所有的大道都通着天。”    
    我着急地说:“不,你不能走,你的道路通向地狱。”    
    父亲大声喊起来:“放开她。”    
    我不理会父亲,耐心地对莲衣说:“莲衣,你也许不相信我的话,但是我要让你知道,从此刻开始,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要让你和我在一起。”说完拉着莲衣就走。    
    父亲在后面大喝:“畜生,你给我站住。”    
    我突然站住,但是却慢慢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的小雨下得兴致正好,细细密密地打在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猛地回身向屋里走去。    
    王狄和蓝心月早站在院里看着,莲衣看到蓝心月后没有惊讶。她的眼睛从蓝心月脸上掠过,坚定地向大门走去。我从屋里出来,手上已多了一把红色的绸伞,我追上莲衣,啪地把雨伞撑在她的头上。莲衣苍白的脸颊顿时变得绯红。    
    我和莲衣在众目睽睽之中,坦然地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朱元璋威严地坐在龙椅上,陆子厚站在旁边目无表情,文武百官站列两厢鸦雀无声,大殿之内气氛异常。    
    柯桐和曹云低头互视一眼,急忙又垂手而立。    
    半晌,朱元璋终于开口:“柯桐,监斩蓝玉之事准备得如何?”    
    柯桐上前一步道:“回皇上,一切准备妥当。”    
    朱元璋又问:“人数可查点清楚?”    
    柯桐小心地说:“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前日夜里有一个人意外病死,兵卒们把她拖出去埋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还有一人只是花名册中有记载,抄家之时不在府内。”    
    几位大臣面露疑惑,朱元璋也是觉得蹊跷。    
    柯桐急忙又说:“微臣不敢撒谎,曹云曹将军可以作证,公主也知道此事。”    
    曹云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回皇上,驸马所言不假,关于那个人的下落,微臣正让手下严查。”    
    朱元璋沉声问:“是谁?”    
    “回皇上,微臣已经查明,是蓝玉之女。”    
    朱元璋随口问道:“哦?她叫什么?”    
    “蓝心月。”    
    朱元璋的眼睛陡眯,欠了欠身子:“嗯?那蓝莲衣是谁?”    
    曹云和柯桐没有想到朱元璋会张口说出逃犯的名字,二人一下子愣住,好在他们一直低着头,没有露馅。    
    朱元璋沉声道:“有人看到一张画像,上面写着蓝莲衣的名字,画中之人很有姿色。朕听说蓝玉的独女有南京第一美人之称,蓝家除了蓝玉之女,谁还能有画像?而且家眷里也没有找到画中人,她在哪儿?”    
    曹云惊慌地看着柯桐,柯桐却已恢复镇定。柯桐不急不慌地说:“皇上英明,蓝玉确有一独女蓝心月,莲衣是她的乳名。”曹云惊叹柯桐的机智,也随声说道:“请皇上恩准半个月的时间,微臣一定将她捉拿归案。”    
    朱元璋没有看穿二人的谎话,但是不满意曹云的说辞。    
    曹云看出朱元璋的心思,慌忙改口说:“十天。”    
    朱元璋仍然不依不饶,厉声道:“十天,你可以从南京回到你的山西老家了,有那张画像在,画影图形找一个人还难吗?”    
    曹云急忙又说:“微臣该死,三天。”朱元璋这才点了点头。    
    


第七部分:陷阱里的困兽赎人(图)

      我不得不重新回忆带莲衣来这片竹林的目的。    
    我丝毫没有把莲衣当作情感的猎物,但是我总觉得自己反倒像一只窜跳在陷阱里的困兽。那是我的前生为自己设好的陷阱?我无法预料。    
    也许我的前生一开始就被她的笛声和才学捕获,也许乍一看到她肩头和脖颈间那一弯弧线就注定我前生无法逃脱。当然,更深的陷阱还是她那双能够沉没整个世界的眼睛,我从里面看到了一种至美和与生俱来的疼痛。    
    所有这一切如果非要找出理由,那么,什么是让我的手抚摸她心跳的理由呢?又是哪一个理由让我把她带出了地牢?    
    我的前生一定以为她被拥有,便是她拥有了整个世界。    
    我很清楚,那是我的前生想给她一个世界,可她却不描述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的前生想在心里把她看透,可是两个人的心根本无法相通,我的前生第一次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莲衣,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在那些回忆的碎片中,我的前生在那片竹林里每每独行到日落日升,直到那颗心和那双脚同样酸痛麻木,才不得不又走回刚刚搭好的竹屋。我以为在这一整天里她会在竹屋旁不断地唤我,可是没有。我以为她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会惊喜万分,可是没有。    
    就像在刚刚过去的这夜半的竹林里面,她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便安详睡去,让我的前生在她的梦境之外寂寥地守着她的呼吸,而那束月光好像故意和我的前生作对,它始终不肯偏离莲衣的左右,让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无家可归。    
    莲衣那长长的睫毛上浸润的月光弄湿了我前生的眼睛。    
    莲衣柔软的双唇轻抿着,让我的前生无法不猜想早晨醒来时的第一句话是冷淡还是亲昵。而她的心跳常常会引发一颗心脏不经意的停歇,它想聆听它的声音,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彻底挥去这似有似无的陌生。    
    我不知道,我的前生和莲衣到底是不是相亲相爱的人……    
    到了用蓝心月交换白小酌的日期,王狄在迷雾中沿着秦淮河岸大踏步向风月舫走来。这时的风月舫里像往常一样响着柔软的江南丝竹,几个司乐的女子寂寞无聊地演奏着。她们心里没有音乐,音乐只在她们的手上。她们用细长的手指拨弄和打发漫长的时光。    
    王狄走进来,江南丝竹骤停,这让他似乎感觉到什么,看了看葫芦瓢的房间。    
    瓶儿端着一壶茶从一个房间里出来,看到王狄之后略微一惊,转身又走回房间。王狄径直向那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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