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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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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趁年纪轻轻就在舞蹈体育上取得的光荣巩固下来,而后通过一场富豪,而且是很富豪的婚事,将世俗的成就转化为政治上的成就。一旦成为众议员,就此一举,侯爵将成为将来王室的支柱之一,御前咨议,党派领袖之一。

  深知情况的公爵夫人知道纪叶罗阿伯爵的巨大财货。虽然他可以按大贵族的方式,在巴黎找个最讲究的宅邸住下;这个贪财谨慎的人却住在一套套房里。她知道他的投机经常幸运,他的财务嗅觉锐敏,十年以来参与的买卖收益累累,一帆风顺。她有个想法,就是让她的侄子和这位诺曼底众议员的女儿结婚。对众议员说来,这场婚姻可以为他在亲王们周围的贵族界里取得优势。纪叶罗阿通过婚姻发财,又靠他的机灵倍增了他个人的财富,现在是在孕育别的野心。

  他相信国王会回来,而且想到了那一天他有充分的条件从这件婚事取得好处。

  头脑简单的众议员并无大志。成为列祖列宗曾为法国王室忠实亲信的法朗达侯爵的岳父,他就升到了顶阶。

  公爵夫人和他的妻子的交情另给这种结亲增加一种很可贵的亲密性质。由于伯偶然碰上的其他年轻姑娘会突然吸引了侯爵的喜爱,他召来了自己的女儿以促进这件事。

  莫尔特曼夫人预感到他的计划,而且猜中了,为此安排了悄不声张的同谋;而且虽然她没有预见到那位年轻姑娘的突然回家,她已经约了她的侄子到纪叶罗阿家来,以便慢慢让他熟悉,经常到这家子来。

  这是头一次,伯爵和公爵夫人用隐晦的辞句谈了他们的愿望,而且在分手时已经谈妥了一个联盟协定。

  在沙龙的另一头人们在笑,缪塞基欧先生向高尔贝勒叙述一位黑人大使晋见共和国总统的事。这时报告法朗达侯爵到。

  他在门口一露面就站住了。他用迅速而熟练的胳膊动作,将一个单眼镜放到了右眼上,而停在那儿好像要看清他走进来的客厅;但也许是给在那儿的人一个看看他的时机,并标志出他进来了。然后用一个不易觉察的眉毛和面颊的动作让他系在一绺黑细丝的端头上的镜片垂下来,灵活地向纪叶罗阿夫人走过去,低低地弯下腰吻一下那只伸出来的手。对他的姑妈他也一样。而后对别人握手致候,风姿飘逸地一个一个走过去。

  这是一个棕色胡子的大个子,已经有一点秃,军人式的身材,英国人和运动员式的风度。他给人看后的印象是个四肢比脑袋发达的人,爱的只是开发力气的事物和体力活动。可是他受过教育,因为他学过而且每天还在思想高度集中地学那些以后才会有用的知识;学历史,猛攻日期而将事件的经验教训搞混;学众议员需要的政治经济学基本要点,阶级领袖人物用的社会学ABC。

  缪塞基欧估量看他一边想道:“这将是个有才能的人。”贝尔坦则欣赏他的矫健有力。他们去的是同一武术厅,经常一同出去打猎,并且在森林区的小道上骑马时碰上。在他们之间因此产生了一种同好之间的感情,通过这种本能的瓦匠会①式感情使得两个男人之间找到了现成的话题,彼此都能对它感到兴趣。

  ①瓦匠会:民间秘密组织.一度盛行于欧洲,1940年法国立法禁止的秘密集会,其中亦包括瓦匠会。

  当人们将侯爵介绍给安耐特·纪叶罗阿的时候,他突然对他姑妈的计策起了怀疑,于是在弯下腰之后,他用船主式的快速眼光,把她看了一遍。

  他认为她美丽可爱,尤其发展前途无量;因为他富于追逐女性的经验,因此他能懂得年轻姑娘的这方面,差不多能准确地预言她们容貌的前途,就像一个专门品尝半成熟的酒的专家。

  他只和她交换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后坐到高尔贝勒男爵夫人身边,好小声讨论别人。

  人们早早地就告辞了。当所有的人都走了。孩子睡了,灯灭了,仆人们回到他们房间里去以后,纪叶罗阿走到沙龙的这边,点亮了两支蜡烛,将已经瞌睡了的伯爵夫人留在一张扶手传上,想要对她说清楚他的愿望,详细规定好应保持的态度,预见到各种方案、机会和应小心的要点。

  当他要引退的时候已经晚了,对这一黄昏特别高兴,自言自语地说:

  “我确认为这件事算是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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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您什么时候来,我的朋友?我有三天没有见到您了,这对我说来太长了。我的女儿使我很忙,可是您知道我再不能不见到您了。”

  一直在用铅笔勾绘草图寻找新主题的画家,重读了一遍这张伯爵夫人的短笺,然后打开了书桌的抽屉,把它放在一堆信和一起。这是那些他们开始往来起就存放在那儿的信。

  靠着社交界生活的方便,他们已经惯于几乎天天见面了。她不时到他家里来。让他继续工作,自己则在她曾在里面坐着让他画像的圈椅里坐上一两个小时。由于有点儿怕仆役的注意,她选用这种方式日常见面;为了找补零零星星的爱情,则在家里接待他,或者在某个沙龙里找到他。

  他们预先安排妥当的这种办法,使纪叶罗阿先生一直觉得都是自然的。

  画家一周至少有两次和其他朋友在伯爵夫人家吃饭,星期一他向例在剧院的包厢里向她致敬;然后在他们碰巧同时去的这家或者那家房子里相会。他也知道哪些晚上她是不出去的,于是那天他就走进她家里去喝上一杯茶。在她家里他靠近了她的裙袍,觉得呆在成熟了的爱情里,特别感到亲切、定心。他已经摆不脱总想在哪儿都找到她的习惯,总想傍着她消磨些时光,说几句话,交换些想法。他体验到,虽然他爱情的烈焰已经平静,但总不断地渴望想看到她。

  他希望有个家,有幢有人住的生气勃勃的房子,有人一同进餐,与长期相识的熟人通宵长谈不倦。这种与人接触、抵足谈心、潜在人类内心的要求,还有所有的老单身汉找到那些能大致安排他的朋友的家。从一家的门串到另一家的门的情况,都对他的心情感触加上了一种基于利己主义的力量。守着他曾被爱过、宠过,什么都得到过的这座房子,至少他还能休息,安慰他的孤寂。

  这三天以来他没有再见到他那位女朋友。因为她的女儿回来该把他们忙得够呛;但他已经感到心烦,还有点因为她们没有早点来叫他而生气,同时采取一定的谨慎态度决不首先去求见。

  伯爵夫人的信像一鞭子似的将他抽了起来。这时是下午三点钟。他决定立刻到她家去,要在她出门之前见到她。

  一声叫人铃把贴身仆人叫来了。

  “天气怎样,约瑟夫?”

  “很好,先生。”

  “热吗?”

  “是,先生。”

  “给我白背心,蓝上衣,灰帽子。”

  他总是穿得很雅致。虽然他平日由一个正规服式裁缝做衣服;可是凭着他独特的穿衣方式,紧束在白背心里的肚皮和灰色高统毡帽略略向后倾的走路姿态,马上就会让人知道他是个艺术家而且是个单身汉。

  当他走到伯爵夫人家时,人家告诉他说,她正准备到林区去散步,他很失望,于是等着。

  照他的习惯,他开始横着在客厅里散步,沿着一张一张椅子或者一扇一扇墙上的窗户,在阴暗的大客厅里则沿着帷帘。腿上涂着金的茶几上是各式各样没有用处但漂亮值钱的小摆设。以一种斟酌过的杂乱方式摆放着。这是些古旧精致的镂金盒子、各式的小型鼻烟壶、象牙雕塑,而后是一些很摩登的乌光银器。那是些风格质朴、显出一种英国趣味的银器:一个极小的厨房炉灶,上面有只猫在锅里喝水;一个像一个大面包的香烟盒;一个用来装火柴的咖啡壶;接着在一个首饰盒里整个儿放的都是小傀儡用的装饰品,颈圈、手镯、戒指、别针、钻石耳环、蓝宝石的、红宝石的、祖母绿的,都出人意外地精细奇巧,像是由小人国的首饰匠做的。

  他不时地碰碰他在某个纪念日送的东西。拿起来拨拨弄弄,用一种做梦似的漠不关心的神气细细观察,而后又放回去。

  在一个角落里有几本很少翻开过的装订精致的书。放在长靠椅前面的单腿小圆桌上顺手的地方。在这个家具上面还可以看到一本有点褶皱、磨损的《两个世界杂志》①页角也卷了,好像经人读了又读。此外还有没有裁开的出版物,《现代艺术》就是看它价钱高才会订的刊物,一年得花上四百法郎;还有《活页》,是蓝色封面的薄本,这是本专门登载被称为“软笔头”的新诗人之间的互相唱和集。

  ①法国以前有名的综合杂志。创于1829年,F1944年停刊。

  在那些窗户之间,是伯爵夫人的书桌,一张上世纪的讲究家具。她在它上面答复在接待客人时送来的紧急问题。在这张桌子上还有些著作,有些是通俗的书,标志出了这位女士的心灵:缪塞,马农·莱斯科·维持;还有几本表示出这位主人对杂的抒情小说和心理学的奥秘也不见外:有《恶之花》、《红与黑》、《十八世纪的女人》、《阿道尔夫》。

  在书堆旁,有一面杰出的金银细工手镜,手镜上的玻璃反装在一方绣花丝绒上,让人能欣赏背面罕见的金银细工。

  贝尔坦拿起它来,看看里面的自己。这几年来他变得老得可怕,虽然他认为自己的脸比以前更有性格,但也开始为他两颊下垂和皮肤的皱褶发愁。

  在他背后的一张门打开了。

  “早安,贝尔坦先生。”安耐特说。

  “日安,小宝贝,你好吗?”

  “很好,您呢?”

  “怎么啦,你不再用‘你’叫我啦,摆明了的。”

  “不,真的。那样我不好意思。”

  “说到哪儿去啦。”

  “真的,那样我不好意思,您让我胆怯。”

  “那为什么?”

  “因为……因为您既不够年轻,也不够老。”

  画家开始笑起来。

  “在这条理由面前我就不坚持了。”

  她一下子脸红了,一直红到白净的皮肤上开始长了一点儿头发的部位。她不好意思地说:

  “妈妈要我告诉您她立刻就下来,并问您是不是愿意和我们一块儿到林区去。”

  “啊!当然啰。只有你们吗?”

  “不,还有莫尔特曼公爵夫人。”

  “很好,我也去。”

  “那么,您允许我去戴帽子吗?”

  “去吧,孩子。”

  她刚出去,伯爵夫人就戴着面纱走进来准备动身,她伸出了双手:

  “啊!怎么见不到您啦?您在干什么?”

  “我不想在这阵子来打扰您。”

  在她叫“奥利维埃”的嗓音里,充分表露了她所有的责怪和关怀。

  “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他说,被她叫他名字的声调感动了。

  这对欢喜怨家的小口角就此结束了,也和解了。她换了平常谈话的调子:

  “我们到公爵夫人的府邸去找她。而后我们到林区去转一圈。该指给娜耐特①看看所有这一类东西。”

  ①安耐特的昵称。有时亦称纳耐。

  单篷马车在门外等着。

  贝尔坦对着两位女士坐着,在穹门下闹哄哄的马匹跺蹄共鸣声里,车子出发了。

  沿着通衢大街下去朝着玛德莲纳走,早春的欢乐好像从天而下降临了人间。

  空气煦和,太阳给男人们带来了节日气氛,给女人们带来了爱情之歌,使孩子们蹦蹦跳跳,穿着白衣的小厨工也将他们的筐子放在河堤边,去追他们的伙伴,和小流氓们玩;狗儿显得匆匆忙忙,门房间里的金丝雀在婉转高唱;只有出租车的驾辕老马总是用它们疲惫的神气,慢得要死的步伐往前走。

  伯爵夫人低声说:

  “啊!多美好的日子,真是叫人快活!”

  在太阳下,画家将母亲和女儿一个一个仔细端详。她们无疑是不同的,可是同时又如此相像,这一位显然是另一位的延续,出于同一血统,同一血肉,在同样的生活中获得生命。尤其是她们的眼睛,蓝色的眼仁点上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女儿眼睛是湛蓝湛蓝的,母亲的则有一点儿淡褪了。当他向她们说话时,定定地瞅着他的是同样的眼神以致他预计她们的回答也会是一个样儿的。他还观察到当他使她们发笑和喋喋不休的时候,在他眼前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一个是风华将逝,一个是方将走入生活。不,他看不出这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儿。那时,在现时还在沉睡中的兴趣和本能的影响下,她年轻的智慧将会萌发,将在世俗的活动中绽开。这是一个漂亮的小人儿,面迎着风云和恋爱,有知与无知,像艘方出港的船;而她的母亲则是在经过了生存和爱情的远航,正从那儿返港。

  在想到她曾选中了他,而且依旧爱他时,他一阵感动:她,在春日的和风里,在这辆摇摇摆摆的车厢里,这个永远动人的女人!

  当他用目光向她投出感恩知遇的一瞥时,她猜到了;他通过她袍裙的轻轻拂过感到了感谢的回报。

  这回轮到他说:

  “啊!是呀,多美好的日子!”

  当到了瓦连纳路,带上了公爵夫人,他们顺着道向残老军人院走;穿过塞纳河,到了香榭丽大道.登上星场凯旋门时卷进了潮涌的车流里。

  那个年轻的女孩子,靠着奥利维埃,并排坐在倒座里。她张着贪婪天真的眼光看着车水马龙的景致。当公爵夫人和伯爵夫人不时受到短促的点头致敬时,她就问:“这是谁?”别人就告诉她,“蓬泰蓝一家”,“皮塞尔西一家”或者“罗克利斯伯爵夫人”或者“漂亮的曼德里埃夫人”。

  现在是顺着布洛果森林大道,在车轮的嘈杂动乱声音中走,比凯旋门前略略松动了一些的车队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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