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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x-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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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没有变 (2)
二
第一次结束的时候,我抱歉地抱着杨晓,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认为自己太粗暴,另一个是:我没有让她变成一个女人——床单上除了清亮的液体,没有血迹。
我没有想到的是,杨晓也很抱歉。她说,我不是第一次了。不要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吃惊。还有点好奇。不过我不好意思问她跟谁。是谁有那么大的光辉,让杨晓贡献出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实在太好了,我总觉得不该有一点破坏。破坏者该死。
因为我所受的教育,我告诉她,我不在意,更不会生气。可是因为我的天性,我的好奇心,要是我强忍着不问她而她也不说,我将有点难受。不难想象最后我还是问了,用尽量轻描淡写的语气:“那人是谁呢。”我一个可疑的对象也想不起来。
就是刚刚那个人。
那个人?你是说刚才那个和我们一起回来那个。
嗯。
我有点不敢思议。若我被这个逼戴了一顶绿帽子,殊为不值。我还从来没有说过那个男人的样子,因为我一直没在意他。想一想,再想一想,才隐隐有点印象,他瘦得像根木柴,黑衣服一套就是截木炭。脸黑糊糊,背还有点佝偻。杨晓跟他在床上赤裸相见的情况我想不出来。
我不好直接问,可是我心里开了一个铺子,所有商品全是问号。我选择旁敲侧击:你们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记得那次他送鸟给我吗?就那后面不久吧。具体我也记不清楚了。他送鸟给我了,老是找我。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是后来,看人家叫那么多次,我就去啦……我现在跟他已经没那种关系了。
杨晓越不说,我越好奇。虽然想不出她和木炭是怎么搞的,可是我偏偏要想象这个我自己碰一下都觉得有罪的女人同木炭上床时的样子。对杨晓的身体我很熟,对那木炭我则一无所知。我只好充分发挥想象力。想杨晓怎么就一件一件脱掉了衣服,怎么就流了水,怎么就放心让他进去了。还有怎么叫,有多骚。这些我都想得很快很仔细。我越想越激动,也越想越痛苦。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想象力是最大的罪犯。
可是木已成舟,我无可奈何。你还记不记得我说杨晓喜欢听歌。我们热恋时分,她推荐过一首凯丽·罗兰德的歌给我:
我爱你,我需要你,奈利。
我爱你,真的,我需要你。
无论我做什么,心里想的总是你。
即便你和我最亲密的女友一起干,
我也依然为你而疯狂,深深爱着你。
这词还是她告诉我的,因为我听不懂,也不喜欢听歌。可是这词我记住了。于是我说,杨晓,你还记得不记得那首凯丽·罗兰德的歌。她说,记得,怎么了。我说,我就是那样想的。但是我就有一个原则,不能脚踏两只船。
杨晓听了不太服气。她了解我的意思,可她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你跟李小蓝呢。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有点不高兴,不是因为杨晓戳穿了我的把戏,而是因为杨晓以为我在对她撒谎。但是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个时候必须冷静,否则只会更糟。我平静地说,我跟李小蓝是因为我……我以为你那时不想跟我一起了。再说,那次我到学校见到你和你妈那天,就跟她说清楚了。有些事情越抹越黑,可是人总有解释清楚的冲动。
什么叫说清楚了。你就不能听我说清楚。我跟他也没什么嘛,那时侯我们也没怎么开始,开始之后我也没跟他怎么了。
“没怎么开始”?这是什么话?读者朋友,这话的弹性之大,是不是让人头皮发麻?我心里想着,但我知道自己在意的只是杨晓说话的方式,而不是话里的内容。我是说,杨晓跟谁干我都可以不往心里去,但是她得表示她曾经想着我。就像我在和李小蓝亲热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一样。
我本来想把我的想法直接说给杨晓听,我也相信她能明白,可是话到嘴边,我又觉得自己的信条没必要宣示于人。我说出口的是:没事没事。我真的没怪你的意思。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得抹着良心说假话,这话我信。
见我主动熄火,杨晓说,以后不会啦。我爱你。淡淡地。
第四集没有变 (3)
三
我们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我们之所以像在吵架,依我看,只是因为我们必须表现正常点。而正常的表现,就是对那事在意,并吵架,甚至分道扬镳。要是不表示有点在意,接着表示宽容,对方就会觉得不够重视她(他)。而太重视,往往是分开的理由。太重视所以嫉妒,太重视所以吃醋。
我也重视杨晓。可是我又不正常。杨晓也是。所以我们进行了一场虚假的吵架。我们很快就都感到啼笑皆非,只好滚作一团。我们继续做爱,到将近天明停了。我们睡觉。
不过我还想说的是,虽然对于木炭我有着生理上的讨厌,但我确实对他们做的具体过程万分好奇。这不关我对杨晓感情的事。纯粹好奇。在做爱的间隔,我和杨晓又重复着杨树林的行为,把嘴唇亲到肿胀。而在亲嘴的空隙,气氛亲密而温暖,我趁机问着她和中年男人的故事。我一方面听得心如刀绞,一方面却耳朵支楞。
杨晓说,没什么好说的。他是一个露阴癖,而杨晓却曾经被他打动得致命。有一阵,在木香园,女生走在亭子四周的小路上,黑丛丛的紫藤和木香遮挡了几乎所有的光线。月亮、路灯,都照不进来。突然背后“喂”一声,出于习惯,女生总会回头,那时她们就会看到一个人脱掉裤子,用火机照亮黑不溜秋的裆中之物。
杨晓也碰到两次。第一次她拔腿就跑。第二次,那个人没有打打火机,他叫杨晓过去:“喂,这位同学。”杨晓就过去了。结果她走到很近的时候,那个人才打亮火机,照亮那里。而杨晓也认出来了,他就是那个曾经给过她一只噪鹃的人。杨晓气愤不过,要跑去叫校警,可是暴露狂说,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他对杨晓说,第一次看见,他就喜欢她了。(这时我插话,这一套你也信。)我当然没信。你听我说完。刚一会,就有四五个人跑进来,要抢我们的钱。他们可能以为他也是学生吧,可能以为他是研究生,还说什么“他妈的研究生败类”。 他们打他。把他踢了几脚,但是他没给他们钱,还跟他们打。可能看见我是女生,那些人也没碰我,我就跑到保卫部去喊校卫,把那几个人吓跑了。等他们跑了之后,我看见他脸上流血了,就陪他去医院。你说我总不能看着人家受伤吧。再说多少也有我一点原因。(这时我插话,那后来他又找你了是不是。)
是啊。第二天他就打电话来了。他说什么想我呀,想跟我说话呀。哎反正就是那些话。他说让我去他们学校玩。他是什么大学的老师。我开始说不去,一定不去,说了好久,他说怎么我就忍心让他一个人受苦,我也觉得不好意思,就去啦。
后来他天天跑到我们学校来,我都快被他逼疯了。暑假有一天他说要带我到关山牧场去玩,开始我假装答应他,想反正不去,他能怎么样。可是那天他在我家门口等了一天,老站那,我窗子都不敢开。到晚上了他还不走。我爸问那是谁,我就告诉他,是英语提高班的老师。我爸还跟我说,去看看人家嘛,站那一天了,挺可怜的。我就去了。
后来,就开学。
开学了,谁让你不理我的。……
其实,我跟他真的……你也知道的,去年12月那阵,我天天跟你在一块。那时我就跟他断绝联系了。每次我都对他很冷,从来没接过他电话。这次真的是在餐车上碰见的。
他对我很好。喝水的时候,他总是要先试一下烫不烫才给我喝。吃甘蔗他把皮啃掉,光让我吃肉。早上他一般都比我先起。我醒的时候,他就叫我吃饭。穿拖鞋的时候,他把自己脚上的那双给我穿,说那双他穿热了,有体温,地上的冷。说真的,他对我实在太好了,我只有那样。
女人永远能把话说得让人高兴。我总算满足了部分的好奇心。我开始不明白杨晓为什么喜欢一个露阴癖,可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至于她为什么又要疏远他,和我继续,我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第四集没有变 (4)
四
那一夜和杨晓的疯狂,使我第二天难以直起腰来。中午的时候,我把枕头下记了杨晓的一些日记拿出来,傻乎乎笑,给她看。她翻着,“字迹怎么这么潦草,看不清也。……下次写清楚点,知道吧……”她说了这样的话,就准备回去上课了。“我爸肯定要骂死我了。”她提包,出门,打开雨伞,挡住黄色的雨滴。“你的那个发明生产了,一定要第一个送我一套,我是第一用户,呵呵。说好啦。”她半真半假地说。我抱住她的腰,不舍得她走。我抱得很紧,像一个拳击手抱着另一个拳击手。
李小蓝也曾说过和她一样的话,而且,说在前头。我也答应她了。那我到底该给谁好呢?要是杨繁知道我的事,也这样说,那我又该给谁。也许我可以给每一个人看,然后说她们全是第一用户,可是我不想构成对她们说谎的事实。对有些人我永远不想对她们撒谎。后来我想还是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即两样同时生产,一样给一个人。
想到这里,我又笑我自己了。图纸还躺在箱子里呢,可我却想着“两件同时投产”以后给谁使用的问题了。我笑着我自己,回到了房子里。然而心情还是轻快的,因为杨晓在我这里留下过气味,因为我毕竟有了两张亲手绘制的图纸。
有一件事情可以证明我真的心情轻快。杨晓走后,我从为数不多的几块钱里拿起一个硬币放进嘴里,在牙齿和嘴唇的空间里吹气。硬币振动,发出昆虫扇动翅膀般细小的声音。这是我们小时候经常玩的游戏。小时侯的我们普遍没有什么硬币。而当时硬币那么多,心情又那么的不错,我想不如吹出那以前的声音来听一听。我记得声音还是那样的小而有趣,没有变。
第五集春天真的来了(1)
第九章
一
送走杨晓,我又去了阳光E都,去了那里最偏僻的机区。我有点爱那个地方,散发一点破沙发的霉气、腻味,屏幕上积着薄薄的灰尘。灯光较暗,看不清我真实的脸色。在那里我移动光标,睁大眼睛,到各个网站搜索可以投资生产我的新发明的厂家。我给它们发邮件,等待回音。
在这些等待的时光里,春天真的来了。并且迅速走到了末尾。时间太快,来不及细看树木变绿的过程,只看到绿的现象。所有该在春天开的花,都开过了,红的就是红的,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紫色的却不一定是紫的,往往在接近花蕊的地方,有一点白,或者一点红。人们的衣服开始变少了,皮肤不再那么干燥。性急女人已经穿了裙子,在街上先逛一圈。
我则和季节不同,她新,我旧,她滋润,我干枯。所以我要说,网络真害人。我的眼睛总是刚刚脱离屏幕,就准备马上投向屏幕,世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在我的身边,却仿佛在玻璃的那边。它们像美女,在屏幕的那边。像金钱,在手掌的外面,无法通过敲击键盘实现。到后来我怀疑自己有点精神恍惚。
由于长时间的使用电脑,我的眼睛不太习惯看外面这时而阴沉时而明丽变化多端的的世界。准确地说,我双眼刺痛,眼前总是晃着屏幕的亮光。用杨晓的话说就是,全是血丝,像兔子眼。我的视力可能就是那时候急剧下降的,可当时我没工夫考虑视力这种问题,我只是担心我眼睛外观看起来是否已经完全走样。我一天比一天更担心。这只是因为,杨晓曾说过,杨繁喜欢我的眼睛,曾经清澈修长。那么杨繁不可能喜欢一双兔子眼睛,虽然有好事的人把兔眼比作红宝石,可是一双再好看的兔子眼睛,安在人脸上也会丑陋、恐怖。
我买了块小镜子照,暗黄的脸庞,红色的眼珠,发白干裂的嘴唇,跟我爸有得一拼。我像一个女孩那样憎恶起自己的面容来。一般而言,女人再漂亮,也会以为自己不够漂亮,男人再丑,也会认为自己长得中等,可我当时真的认为自己实在太丑了,在杨繁面前,我会抬不起头来,在杨晓面前,我也会抬不起头来,只有李小蓝我还可以正常地对她发言,至于出门我不得不出可是我十分不好意思出。
这个过程难以复述。总之我找了很多公司,写了若干邮件,但是没看到有谁回信。后来我也登上西安一些公司的大门,他们普遍认为,我的东西不可能有市场,不可能给他们带来收益。倒是可以发在什么发明杂志上,赚点稿费,专利还是别妄想了。也就是说,赚大钱绝对是异想天开。
我差不多为这奔走了一个月。99年的时候,上网还很贵,在西安这样消费低廉的地方一小时也要四块。我那点小钱一分撕做两截用,竟然还是飞速用完了。他妈的真快。那一阵我简直想回到原始时代,野果子很多,可以随便采,只要吃饱,就没有烦恼。当然更加不用交水电费了,长江黄河,尼罗河两岸,两河流域,水都很多,人却很少,没有人为了水费发愁。
有一天,我终于觉得自己不那么年轻了,偏执感迅速消退,跟年龄变大的速度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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