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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爱一身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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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方东树略微一愣,瞄她一眼:“你先抽着,完了再说。”    
    朱妙眼见车屁股的四个圆圈渐行渐模糊,觉得勾引取得初步胜利,方东树没有把路堵死,她还是有机可乘的。若往锅底加一铲子炭,把方东树这锅水加热,兴许立马就能沸腾起来。他不似情场中驾轻就熟的那类男人,他如秋天的薄毛毯般温暖的微笑还带有羞涩,有时候就像古代的私塾先生,不曾被物欲横流、金钱开路的风气湮没,骨子里的儒雅与清峻,如梅开雪中。尤为可爱的是,他居然还有不曾泯灭的文学热情,值得庆幸的是,她恰恰懂文学,业余写小说,还出版了,并且在他的抽屉里躺着。    
    朱妙撇嘴笑了。一路想,一路划动两条细腿进了超市,径直走到药物专柜。朱妙从不买药求医,除非病得起不来。在外地读书时,曾有一次感冒发烧,躯体生了火似的发烫,觉得被子都被烧着了,她还是坚持躺着,直烧到不省人事,被同学抬去医院,医生说再迟一点来,恐怕就烧成了痴呆。那次高烧后,朱妙有了变化,各方面的才华开始显山露水,她自称那是一次恰到好处的高烧,让她这个搞建筑设计的人,做起小说来,也有板有眼。    
    绕过一个巨大的避孕专柜,没能绕过售药小姐的殷勤。她说:“小姐,我们这儿新到一种超薄避孕套,要不要试试?”朱妙心想:“我又没长那玩意。”用挺拔的身体回复了售药小姐,十分贞洁地说,“给我来一瓶川贝枇杷露。”    
    售药小姐不松懈,认定朱妙格外需要避孕套,她天生长着一副享受性事的面孔与身材,或者说,她天生长着一副享受性事的面孔与身材,若被滋润,定能越发光鲜。    
    “小姐,你看,增加磨擦与润滑,跟这瓶枇杷露一个价。”售药小姐读着盒子上的一句说明,似乎要朱妙在枇杷露与避孕套之间作个选择。    
    朱妙想到了方东树的身体,想与他共用的可能性,却不知他的型号,如果让枇杷露与避孕套排个座次,无疑前者更重要。送一盒枇杷露给正在咳嗽的方东树,远比送避孕套合理得多。但是,万一方东树喝完枇杷露就要和她金风玉露相逢呢?    
    朱妙手里拿着枇杷露,脑子里想着避孕套。    
    售药小姐太善解人意,职业造就了她的脸皮,她滔滔不绝地谈起性病艾滋病人口所占的比率,搬出了一个似乎极为精确的百分比,诸多铺垫之后来了一个大转折—— 千万戴套,谨防感染。朱妙听明白了,小姐售这个,并不是鼓励滥交,就像大学校园摆放自动售套机,并非鼓励学生滥交一样,完全是为了身体健康,养成简单的卫生习惯,一如便后擦屁股洗手。时代变得真快,小时候,朱妙捡到一只白气球,兴高采烈地吹得老大,被母亲揍个半死,多少年后心里还在喊冤。    
    “你在哪里,咳嗽好点吗?”两瓶枇杷露摆了两天了,一直没见到方东树,朱妙深知温柔细心是女人的武器。事不宜迟,她给方东树发了一条短信,着手煮他。    
    “我们单位在古镇搞活动,今晚就住古镇酒店,我喜欢大海,喜欢它的忍耐与包容。”方东树在短信里抒情,市国土局局长的身份隐去,还原纯粹男人肉身,说话的欲望不浅。    
    “我面对大海总是不知所措,就像面对喜欢的男人。”    
    “与他交流啊,人也能同海交流的。”    
    “可是他不在身边。”    
    “他在哪里?”    
    “他在海边。”    
    “嘿嘿。”    
    “呵呵。”    
    “我在宾馆,宝贝。”隔了几分钟,方东树把电话打过来,朱妙闻到他肉身的温暖。    
    “你喝多了。”朱妙立即听出那一声“宝贝”,混着刺鼻的白酒味。酒是个善解人意的东西,它的作用比男女之间的微妙关系还要微妙。现在,它就把她和他的关系搞浑了,倏忽间,就打开了许多通道。方东树使用“宝贝”一词的熟练度让朱妙不舒服,听上去操练了很多年。    
    铁打的方东树,流水的“宝贝”。    
    “你陪我说会儿话,一会儿他们还会拉我打麻将。”    
    “那你听话,先倒杯热水喝。”    
    “我动不了。”    
    “打电话叫服务员。”    
    “不喝,先说话。”    
    “求你了,替我给你倒杯水,多放茶叶。”    
    “喂……嗯……你们先摆台,我马上过来。”    
    “要是我在就好了……”    
    “太远了,否则你现在可以过来,看夜海……”    
    “你再不喝水,我就不陪你说话了。”


第一部分用弹琴的手为青年手淫

    “好吧,哎呀,脑袋发沉。”方东树哼哼唧唧起来,把杯子弄得叮当响,不一会儿便听到他喝水的声音,朱妙咯咯直笑,说:“真像个孩子。”    
    两人接着瞎聊了一阵。瞎聊,对于春情萌动的新鲜男女来说,最为意乱情迷,后来再怎么营造,也找不着比瞎聊更好的感觉。就算是配上音乐、灯光或者一切有助于推波助澜的道具,也只能让人更怀念最初。两人相互描述了初次见面的情景,彼此给对方堆放了一些优秀的形容词,释放了一些产生荷尔蒙的动词,就有了点真相大白的意思。    
    隐秘的快慰使朱妙手舞足蹈,仿佛已经私定终身。她在床上翻了几个滚,走到三米六公寓的阳台,居高临下,俯瞰片刻,又仰起脖子漫无目的扫视一圈,心想,方东树原是颗松动的坏牙,掰下它并不费力,甚至都分不清是谁掰谁了。前景堪喜。只要方东树在她身上盖了戳,那合同上的戳,也是迟早的事。    
    朱妙不打算继续在阳台抒情。    
    厨房里很干净,开散半年的黑芝麻糊还剩一半,闻着就想吐;鸡蛋煮方便面,想想都恶心,惟有喝稀粥清心寡欲。于是她弄了一把糯米,放汤煲里熬粥,一边开了电视机,一边又翻朱文的小说《 把穷人统统打晕 》,这是第N遍了,仍会把书扔了笑,笑完捡起来继续看。这样几个回合下来,粥煲得差不多,弄一碟四川榨菜,一个人细嚼慢咽,嚼着嚼着,觉得一个人吃饭挺悲壮,普天下竟没一个男人有福让她伺候,也算是暴殄天物。房间里那张床,除了三个月前和小老板酒后乱性使用了一次以外,一直保持清白。那次的呕吐物与排泄物把席梦思搞得一团糟,怎么弄,也无法彻底清除污迹。    
    一个体面的人,在潦倒的时候,也会斯文扫地,朱妙和小老板的酒后乱性,就是这样。    
    对于自己的“滚石”人生,朱妙偶尔忧伤。    
    爱。恨。笑。恶心。埋怨。寂寞。吃饭。阅读。看电视。一个人很丰富地过了一阵,时间仍是爬得很慢,离上床睡觉的时间还差一大截。那张床永远是老处女模样,皱皱巴巴,面无表情;或者是一个老婊子,你想上就上,然后整理整理重头再来。她习惯了它,它也习惯了她,彼此成了惟一体贴的伴侣。    
    夜越往深里去,方东树越往上面浮。假如他躺在她的床上,喊她“宝贝”,她迎上去,她一定能听见,她获批的建筑项目施工打下第一根桩的声音。    
    “不要宝贝,叫小猪吧。”她想。方东树肯定也没有遇过叫“小猪”的女人,他的女人都叫“宝贝”。胜券在握的朱妙,心里温柔得滴水,而呼吸使水分更充分,心里便聚了一潭,丰盈且波光粼粼。    
    《 钢琴教师 》里,那个老女人在洗手间一边用弹琴的手为青年手淫,一边冷漠地呵斥:“不许发出声音!不许这样,再这样我马上离开!”青年闭了声息,脸扭成苦瓜。    
    朱妙在房间多余的面积里转圈,如犁地的水牛。忽然,牛抬起头,鼻孔里喷出一股浓重的气流,发现青草地般扑向电话。方东树的手机响半天也没人接。牛反刍一会儿,又重拨了一遍。    
    “哎,哎,我,你在干吗呢?”犁地的水牛变成小奶牛,哞哞撒娇两声。    
    “唔?啊,天,我睡着了,千万别挂,别挂啊,带我回房间。”方东树迷糊,牛也被弄迷糊了。    
    “你在哪儿呀?天,什么声音,呜呜呀呀的?”    
    “我不知睡了多久,一个人看夜海,在沙滩上睡着了,手机掉了,摸半天才摸到。幸亏你打电话,千万别挂。”方东树稳不住颤栗,声音里透着东张西望的恐惧,海风拼命往他的手机里灌,传到朱妙耳朵里,好像龙卷风来临了。方东树仍是醉的,但神智清醒,他的恐惧使她感觉四面魅影正在逐渐朝他围聚过来。    
    “别害怕,我带你回房间,小心走路,慢慢儿来。别怕,我在你身边。”朱妙抓紧表现自己。    
    “千万别挂电话……”方东树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他的四周潜伏杀机,那些杀机潜伏,随时可能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    
    “我不挂,你还咳嗽,本不应喝那么多。我真担心你,真想在你身边。”成了方东树的救命稻草,他对她完全依赖,她抓紧机会成就自己。    
    “你不知道,我没办法不喝,一圈下来就是十几杯,还有个别敬酒的。喝酒我最他妈讨厌废话,讨厌装B。”    
    “下次我陪你喝,一起醉。”    
    “哎,贴着海睡一觉,好多了,好多了。”    
    “嗯,那什么时候带我看海,一起看夜海?”    
    “…………”    
    “哎,你没事吧,快说话,急死我了。”


第一部分再次被熊强奸

    “没事,没事,正在往前走,哎,哎,别挂电话,我随时会倒下睡着……”    
    “你半天不吭声,我以为掉坑里了。别闭着眼走路啊。”    
    “唔,噢,差不多了,确实踩到坑里了。”    
    “我给你说个故事。有一天,小猪小狗小鸡在一块儿玩,小猪说,哎,以后我们都用昵称吧,我呢,就叫小猪猪。小狗说好啊,我叫小狗狗。轮到小鸡了,小鸡低着头,闷闷地说,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了。”朱妙咯咯咯咯笑,方东树醉着的时候,她觉得他在她的掌握中。    
    “那你用什么昵称呢?”方东树鼻孔里乐了一下。    
    “反正不叫‘宝贝’。”    
    “小朱,小妙。”    
    “我喜欢听你叫小猪。”    
    “好,你就是那只小猪猪,听我也说一个……山里有一只母熊,有一个猎人,想捕获它,但是,猎人失败了,被熊强奸了……猎人悲愤交加,休养数日,再来战斗,结果又失败,并再次被熊强奸。猎人养了数日,再前往……”    
    “结果呢?”    
    “熊看见猎人,狂笑道,你狗日的,是来打猎的,还是来卖淫的?”    
    朱妙哈哈大笑,说:“真损啊,哪个闲得发慌的家伙编的。”    
    只听得方东树松了口气,说:“我编的。上楼梯了,马上到房间,真的谢谢你,小猪。”    
    方东树这句见外的“谢谢”和入心窝的“小猪”,把朱妙的心搞得忽冷忽热,她不满地叫道:“哎,方东树,我可不是在学雷锋啊!”方东树正在开门,连声说:“好好好,是你应该做的,小猪猪。啊呀,我肚子饿了。”    
    方东树的确饿得厉害。他陪他们打完麻将后,肚子空了,醉也消了,懒得消夜,自己一个人去了海边。有一个年轻女孩子悄悄地追上来,说陪领导散散步,他笑着拒绝了。他知道她一直想和他走得更近。他这只兔子也不吃窝边草。不反对她们在窝边生长,一律视之为荆棘。    
    他用电话叫了一盘炒河粉,一份醋溜土豆丝。很快,一个模样憨厚的男人送了过来,一共六块钱,便宜得让他目瞪口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如果不是在这偏僻的旅游小镇,也不可能吃这些东西。六块钱,除去原材料,人工等有形与无形的成本,能赚多少呢?他肯定还要交房租、水电,养家糊口……方东树给了送餐的十块钱,说不用找。送餐的千恩万谢地走了。方东树取出一次性筷子,发现里面居然还送了一碟油炸花生米,忽然又想喝点酒。于是打通朱妙的电话,说,要是你在就好了,再喝醉也心甘情愿。朱妙说千万不要再喝了,我要是在,就会打你屁股。方东树笑着说我一定全力配合。挂了电话,一口气把炒河粉和土豆丝吃个精光,然后慢慢地嚼花生米。    
    饱后的充实与酒店的灯光使方东树的身体有点骚动。


第一部分生命不息,恋爱不止

    城市三米六公寓地处市中心,四周繁华热闹,只要走出公寓的大门,无论多晚,无论是向左拐,还是向右拐,十分钟内就可以实现吃喝玩乐的理想。鲜花店药铺宠物医院古玩茶馆酒楼迪厅酒吧精品时装汽车超市豪华影院音乐厅展览馆少年宫人民医院甚至登山,那座山叫红云山,因满山的如云枫叶而得名,实际是一个大公园,二十分钟内可以爬到山顶。在漂亮的厕所小便时,也能看到登高后的风景,若是兴致来了,也许还能在撒尿的时间里完成一首诗,但肯定不会比朱妙那个已经远去的北京恋人写得好:    
    星星很远/在南方的温暖中洒着冷光/你体内的枝叶是否也会感应这夜空的神秘/如果我的到来不能让它变得茂密和湿润/那么我在返回北方冷硬的内心后/就会落尽全部的叶片/变成一棵街边的冬树/无望地向虚空伸出千万条狰狞的手臂……    
    上一个冬天的事情,如诗人一样变得遥远。这首诗把朱妙感动以后,完成了诗的使命,而诗人,那个持钩的垂钓者,终究没有从固有的城堡里挣脱出来,这个一生含混不清的中年男人,忽然明白什么是存在,什么是虚无,再也没来南方“茂密和湿润”过,倒是令朱妙“无望地向虚空伸出千万条狰狞的手臂”。    
    生命不息,恋爱不止。    
    对于那些花枝招展的理想,朱妙只是偶尔去实现一下,三米六公寓的地理优势在她这儿变得毫无意义,她完全可以住在偏远的郊区,十天半个月进一次城。那些郊区的楼盘,小区建设搞得很牛B,足球场、游泳池、百货商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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