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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如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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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到肥皂香氛,水声似下雨,终于,外边也开始下雨,晚风有点凉意。
我轻轻说:“我一定养得活你,你不必工作。”
不知她有无听见,我转一个身睡着。
醒来的时候发觉撞伤鼻梁肿得像条青瓜,还是得看医生。
我告诉阮津:“你不必陪我。”
“那我做中饭等你回来。”
我到私家医院门诊部,仍然轮候近一小时,医生检查过说无事,我顺道买了水果鲜花回寓所。
没想到有客人,那是古氏事务所的职员邵容。
邵小姐外形朴素,工作能力却绝对优秀,我对她相当好感。
津说:“我留邵容吃中饭。”
邵容说:“许久没有在家吃饭,连伯母辈都不大做饭,全民往外吃。”
“外头的菜太油腻,独身人都说吃得想哭。”
我笑嘻嘻问:“你们谈些什么?”
邵容吁出一口气,“谈单身女子行走江湖真不容易。”
我大笑,“现在还有江湖?”
她俩也笑,“当然有,长江珠江西湖洞庭湖都依旧在。”
她俩十分投契。
我心一动,“邵容,我约有半年时间不在这里,请常来探访阮津。”
“阮津相当独立。”
“听见没有,我会照顾自己。”
我摇摇头,“刚才我独自外出,突觉寂寞,想念家里,真没想到老牌王老王会害怕独处。”
邵容看着我们:“你俩确是一对爱侣。”
“邵容你有对象没有?”
她摇摇头,“先把个人经济搞起来再说,我还想多读几年书。”
“邵容志气可嘉。”
邵容又说:“多一头家增添十倍责任与开销,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少不得,还得把家里打理得一尘不染,想想都头皮发麻,这还未提到子女呢。”
我说:“那你要到北美来,街角就有免费公立学校,水准不差,政府又发放生育津贴。”
大家边笑国吃午餐,邵容不见外,“看到你们真想结婚。”
阮津忽然问:“邵容你怎么看夫妻互相坦白这件事?”
不料邵容答:“不要蒙骗已经很好,还全盘坦白,谁受得了。”
大家又笑。
饭后我俩送邵容到楼下道别。
我问阮津:“你请她来。”
“邵小姐有些文件叫我签名。”
我说:“邵容是个上进好女子,你与她往来没错。”
阮津轻轻问:“是有人自甘堕落的吧。”
我微笑:“那些人也许只是意旨力较弱,怎会有人心甘情愿沉沦,洗衣店近旧时红灯区,夏季天未黑,我记得七八点已经有流莺出没,女子穿着暴露衣裳站店门附近徘徊,四肢布满瘀青,没有一块好肉,真是可怜可恼,那时祖父用水管朝她们喷水驱逐。”
阮津沉默片刻才说:“你们出身较好的人,不会明白多么容易令一个女人沦落到那个地步。”
我问:“她们为什么不回家?”
阮津摊手,“没有父母,何来的家?”
“津,我的家即你的家。”
阮津叹口气。
“这几天你有心事。”
阮津叹口气。
她笑,“快来相帮洗碗。”
我说:“怪不得没人愿在家吃饭。”
半夜,我发觉阮津在露台发呆。
月亮大得不真实,她指着说:“你看,吴刚在砍桂花树。”
阮津真有趣,换了是长娟她们,会说:“月亮最大那个陨石坑,叫做宁静海。”
在都会里提到吴刚与嫦娥,不知会不会招人诧异。
我坐在她身边与她一起赏月。
“志一,你喜欢外国生活多一些吧。”
我点点头,“比较自由,略为散漫亦可,阶级观念比较澹薄,人人球鞋牛仔裤,咖啡一杯,汉堡一个,最低工资已可度日,欲望较低。”
“是,我也喜欢北美,在乡镇,清风明月,真正免费。”
我替她披上一块大毛巾。
她说:“邵小姐衣着行头,低调名贵。”
“她不是朴素无华吗?”我诧异。
“你眼光真浅薄。”她微笑。
“可是,听她的口气,她也厌倦繁华都会。”
我握紧她的双手。
她轻轻说:“你去睡吧,我想还坐一会。”
我回到房间与长娟通电话,她说:“志一,有麻烦。”
“我没想过会顺利。”
“老妈不舍得我们离家,这是惯例。”
我苦笑,“不能说服她?”
“老妈痛哭。”
我不算一个物质孝顺的人,可是听到母亲流泪,忍不住心悸,我垂头不语。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几天。”
“真奇怪可是,子女长大后再也不把父母放心中,有时我想:那么小那么可爱,完全依赖妈妈,整日抱着妈妈膝头不放,睡醒时不见妈妈放声大哭,于是妈妈以为终生会这样痴缠,可是到了十五六岁,我就开始觉得父母太过恚φ跬眩揖鲆庖氚兹寺罂山峄椋步心盖咨诵摹!�
我劝她:“米已成饮,快生下混血儿。”
长娟失笑,“唉。”
“子女长大开枝散叶,繁殖后代,主审我们的责任,至于挑何种配偶,我们一定要争取自由选择。”
“爸妈始终觉得麦可是西人而遗憾。”
“那也顾不得了。”
说是说大姐与姐夫,实在是暗示我与阮津。
长娟叹口气,“大学过千同学,公司近百同事,偏偏喜欢麦可,你说奇不奇。”
“大姐,华人叫这做缘份。”
“你深爱阮小姐?悠悠尔主,并无他人?”
我微笑,“长娟,你的中文大有进步。”
“学校里过千窈窕女生,你看不见别人?”
我低声承认,“我眼中只有她。”
大姐过一会才说:“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你亲口说服母亲好了。”
“放心,她一向疼我,不会有问题。”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已经在飞机舱里,忽然听见阮津叫我,我挣扎着要下飞机,可是服务员紧紧拉住我不放,“太迟了”他们说。
我惊醒。
航空公司有电话叫我去取飞机票。
我转身不见阮津,大声叫喊。
她自厨房跑出来,“在这里。”
我埋头在她双手中,“回去后日子不晓得怎么过。”
她答:“很快地过。”
“有长周末我会来看你。”
她这样回答:“志一,我永远爱你。”
我又神气起来,“那还用说。”
当天下午行礼,我故作轻松,礼成后与古律师握手,“替我照顾阮津。”
“我会与阮小姐联络。”
他们都叫她阮小姐,长娟与幼娟在内,感觉十分陌生见外,况且,那并不是她的真姓名。
我把证书小心收好,“你看,以后要甩掉我,得打官司才行。”
津转过头来,“你疯疯颠颠说些什么。”
“因为很多人都指一张证书无用呀。”
“古律师今晚请我们吃饭,邵容做陪客。”
“他俩有可能是一对吗?”
“我想不会,他们纯是宾主关系。”
我没想到是正式宴会厅晚宴,幸亏还有一套西服。
津更衣出来,我看到愣住。
她轻轻问:“还可以吗?”
我说:“惊艳。”
那是一件细带灰紫色钉珠片网纱裙子,她美好身段显露无遗,珠片订得不密,只是偶尔反光闪一闪,带些神秘色彩。
“真好看。”
“谢谢你,志一,我是我生命中的荣光。”
到了宴会厅,几乎所有客人的目光被津吸引,忍不住微微转过头来看她。
都以为她打扮了一整天吧,只有我知道她连粉都没有擦,只抹了些口红。
邵容笑赞:“美人。”
古律师只是说:“恭喜两位。”他是一个含蓄的斯文人。
津轻轻坐下,我发觉古悄悄凝视,他看到我看他,连忙举起杯祝酒。
我不喜欢吃西菜,每人一碗汤一块肉,叫错了或是不好吃也得礼貌上吃掉它。
津轻轻问:“我点什么好?”
古律师耐心向她推介芦笋与龙虾。
邵小姐一贯不卑不亢笑容满面,“我也照样来一客,不过要清鸡汤。”
我越来越喜欢她,“邵容你几时有空前来度假请通知我们迎驾。”
邵容笑说:“我当是真的了。”
我说:“愚夫妇一定尽力款待你。”
晚餐后跳舞音乐响起。
古律师问:“我可以请阮小姐跳舞吗?”
他仍然叫她阮小姐,我答:“当然可以。”
美酒发生效用,离家私奔后我第一次觉得轻松,“来,”我说:“邵容,我们也下舞池。”
邵容说:“我不会跳华尔兹。”
我吃惊,“这是华尔兹?怪不得这么好看。”
邵容笑,“王志一,你真有趣。”
只见舞池里一对对伴侣翩翩起舞,古律师跳得特别活泼,他轻轻带舞伴,像滑翔一般。
我羡慕:“早知我也学交际舞,原来用得着。”
这时发觉邵容凝视我,我问她:“什么事?”
她牵牵嘴角,“你很有趣,王志一。”
音乐换了简单四步,我说:“这个我会。”
我拉着她下场,她太客气,她跳得不错,但是忽然沉默。
我问:“我没有讲错什么吧。”
“当然没有,王志一,你绝对是好人。”
我吐出一口气,“我是一个有妻室的人。”
邵容点点头,“是。”
“我得努力工作,保障妻儿生活,提供合理需要不叫她们吃苦。”
“的确应该这样,你想得周到。”
音乐停止,我出了一身汗,与邵容回到座位,发觉古律师与阮津已坐下,他们低着头不知说些什么。
我伸个懒腰,“该回家了。”
古律师抬起头,“不晚杯咖啡?”
我微笑,“今晚太丰富,谢谢你。”
我们在门口分手。
一路上津十分沉默。
我问:“古律师说些什么?”
“他说手续全无问题,叫我放心。”
“那多好,出外靠朋友,古仲坤精明能干,即使都会人才济济,他还是一个难得人物。”
津轻轻说:“正如我说,你们都是精英。”
“只我除外,日理万机,想起已头痛。”
津伸手摸我脸颊。我说:“贤妻,日后我们在大学旁边置间红瓦小屋,白色栏杆,前后花园,种满郁金香,生三子一女,每个周末带他们游泳打球,日子在匆忙间转瞬而过,很快,白发长出来……”
津笑了,眼角有泪光。
到了家门,我说:“我抱你进门。”
“我在电影里看过,这是西方俗礼,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指最后一次纵容,以后,妻子与母亲都不好做。”
我用力抱起她,踏过门槛,忽然被什么一绊,失足跌倒,两人滚作一团,我不禁大笑。
实在是很长的一三,我累到极点,又像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我喃喃说:米已成炊,忽然哈哈得意大笑,就在地上睡着。
第二早醒转,发觉津紧紧拥抱着我,身上仍然穿着昨晚那件钉珠片裙子,我抱起她,轻轻放在床上。
清晨凉风习习,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我忽然凄,真没想到婚礼会这样寂寥,父母都不在身边祝福,一个亲人也没有。
这就是反叛的代价!我不要他们管,他们当然不来管,现在全世界就剩下我与阮津两人。
回到家里,一定要求妈妈饶恕,我保证她会原谅我,我吁出一口气。
长娟的电话来了,“今晚动身?”
“正是。”
“日后再补一次婚礼吧,届时请亲友好好吃一顿,不醉无归。”
“我也那样想。”
“叫阮小姐不要见怪,老妈是上一代女性,她一生之中,可以作主的事实在不多,一心以为至少子女会得听她,像她听从父母夫君一般。”
“我明白,大姐,你放心,我们心中不怨。”
“我来接你飞机。”
“不用,大姐--”
“一路顺风。”
我真是一个幸运的人,她们那样爱我。
稍后津起来淋浴更衣,帮我收拾行李,我并无杂物,只得手挽一只小小旅行袋。
津说:“志一,人人像你这样轻松就好。”
我吻她双手:“不太久了,有了孩子,大包小包,推车奶瓶玩具,一定像搬家似,潇洒一去不返。”
她紧紧拥抱我。
津送我到飞机场。
古律师与邵容也准时到达。
我再三向他们道谢。
我有说不完的话,可是说不出口,这便叫惆怅。
古律师说:“我的助手邵容与阮小姐相当谈得来,我会着她照顾阮小姐。”
我已为阮津报名继续学习英语,同时,放下一笔现款。
希望她耐心过渡这六个月。
我返回家中等待好消息。
长娟到飞机场接我,我看见她大吃一惊,她的腹部隆然,不知大了多少,走路蹒跚,我连忙过去搀扶,“大姐,你就不必来了,大块头呢?”
“他有工作。”
“几时生养?”
“就这一两个星期,志一,别管我,快回家见妈妈求饶恕。”
我展示结婚指环,“我先到学校报到,工作要紧。”
“志一,回家见母亲!”
我被她的厉声镇住,“是,是。“
她驾驶一辆吉普车,载我往洗衣店。
车子越接近,我越紧张,爸站在门口等我。
他维持沉默,但我已经十分感激。
我紧紧握住父亲双手。
“妈妈在哪里?”
“在店里照顾客人。”
我推开店门,看见快餐店老板老金站在母亲面前,“王太太,请把空出地方租给我,大家方便,又有照应。”
我笑,“你别缠我妈。”
他转过头来招呼,母亲却低头整理衣物,她没有抬头,像是看不见我。
我难受之极,“妈妈,我回来了。”
长娟也帮着我,“妈,小志回来了。”
妈妈看着大女,轻轻说:“我没有儿子。”
我一听这几个字,像耳畔响起一个轰雷,妈妈不打算原谅我,与小时种种顽劣行为她一笑置之完全不同。
我震惊,“妈妈,请与我说话--”
她转身走到店后。
我无助地看着大姐,长娟无奈,“你看她多伤心。”
老父也发话:“你们一个这样,两个又这样,还有幼娟,一声不响去了美国。”
我无言,回到楼上休息。
我与阮津在电话中说了几句,累极入睡。
一觉惊醒,赶往学校,怀母亲在梯间相遇,她头头也不抬,擦身而过。
“妈妈,”我恳求,“与我说话。”
她睬也不睬与装修工人谈墙壁油举漆颜色。
我叹口气,先回学校再说。
系主任铁青面孔,训斥我:“叫我们怎样以身作则!”
我连忙说:“我回香港结婚,如不,将失去爱人。”
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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