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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1-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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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走到账房门口,朝里面一望。“啊呀,好!”赞好做什么?啊呀,我家恩爹用人的眼光实在令人佩服。你看,他重用李固,重用得有道理啊。如果是差不多的家人,主人不在家,他千里迢迢走外地赶回来,还不休息吗?你看李固多认真,一家来就跑到账房来忙账了。要有我说书的在那块,就告诉他了;你先不要忙赞好,你先把他算的账望下子,究竟算的什么账,燕青就不会赞好了。燕青并未进账房,就站在账房门外,喊了一声:“李总管。”“啊,啊。”李固听到燕青喊,朝起一站:“小主人。”“你回来啦?”“回来了。”“你到书房来下子。”“噢。”李固跟着燕青到了书房,燕青朝下一坐,李固随即代小主人泡了杯茶。“李总管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到家哎。我一到家就问你老人家了,他们说你出去应酬去了。”“不错,我刚刚回来。”“你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好啊?”“还好。我家恩爹怎么样?他还好吗?”“这个……”李固望望手下人,“你们都出去啊!”“是!”手下人都退出去了。“小主人,有他们在这块,我不好说。我……我现在把主人的事情告诉你。”燕青一听:咦喂,这个口气不对啊。“且慢,你先告诉我,我家恩爹到底在什么地方?现在是不是在山东泰安东岳庙?”“小主人,告诉你老人家,没有到山东泰安州。”“什么?没有到泰安州?”“没有到地头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听我说唦。我们动身的那一天,你不是关照我的嘛,要午时过李家道口。我后来就关照车头二老头子了。哪晓得到了李家道口……”如此如此,这等这样。底下李固就按照贾玉姣教他的话说了,说主人现在一个人被留在梁山上,要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哩。燕青听着听着,把颗心听了揪起来了。心里急啊!我家恩爹不听我的话,我叫他不要到山东泰安州,就怕到梁山脚下要出意外,他不相信,现在果然出事了。“唉唏!”燕青叹了一口气。“李固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啊,啊,小主人,怎么是我的不是啊?”我家恩爹叫你同来,你就回来了吗?你不在山上侍候我家恩爹吗?这样一来,我家恩爹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了。”“唉,小主人,你老人家是晓得的,主人的脾气是说一不二。我当时哪块肯回来呢?我就差要跪下来磕头,他不肯哎,他非要叫我先回来。”“唉唏!”燕青又叹了一口气。他这话是对的,这不能怪他,我家恩爹是这个脾气。“算了。你到上房去过没有?”“我、我、我本来想先去见主母的,后来我又想先把个账算下子,算过账再去见主母请安。”“我关照你,你到上房去见安人,有的话你可以告诉她,有的话你不能讲。你不能告诉她主人被困在梁山,因为她是妇道人家,听到这话以后,恐怕要出意外的事情。你明白吗?”“噢,噢噢。”燕青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倒是好心,如果你把这些话告诉她,她是个女流,听说强盗把丈夫带到梁山上去了,这一来怎么好呢?心里一急,没得旁的哎,一嗒眼泪、一嗒鼻涕地哭了玩了。这一哭事小,妈子、丫头一听就有数了,晓得主人出了事了,再一传十,十传百,万一再传出去,梁山叛字当头,那一来就要招来满门抄斩的大祸。要是有我说书的在那块,我就告诉燕青了:燕小乙哎,你代我歇歇呃,不要烦,你听的已经是二水新闻了;你听的这些话都是贾玉姣教他这么说的,贾玉姣晓得的比你晓得的早,比你晓得的多啊。

二、燕青探奸
燕青可怜,从这一刻起,他就坐立不安,不放心恩爹。恩爹一个人蹲在水泊梁山,身边一个亲人都没得,他有话跟前也没有个人可说,现在还不晓得是生还是死?也不知何日才能见面。到了晚上,手下人把晚饭送得来,燕青哪里吃得下去,勉强吃了一点,摇摇头,不吃了。手下人不晓得小主人有什么心事,又不敢问。燕青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支通宵大蜡点得烁亮,拿了一本闲书抓在手上。哪块有心肠看书,不过是想解解愁。李固站在他背后侍候,心里头就如同猫抓,着躁哪。李固躁的什么事?贾玉姣关照又关照,叫他要早点到上房去,还要跟他一起吃晚饭,这块小主人不去睡觉,他又不能走,不急嘛!哪晓得一个人做到这种没魂的事啊,鬼点子多哩。李固眼珠子这么一转:有了。嘴一张,“呵啊——哈。”打了个呵欠。燕青掉脸一望:“总管。”“哎,哈哈,小主人。”“你一路辛苦。今晚你早点去休息吧。”“噫,小主人,我要侍候你老人家哩。等你老人家去睡觉,我才好去睡哩。”“不,我不要你侍候了,你去睡吧。”“噢,就是了。”李固掉脸就走。心里有话:我的妈妈,有了命了!好不容易想了这个脱身计。
  李固走后,燕青望望蜡烛,点掉一半了,此刻已经时交二鼓了。心里一想:我不能老坐在这块哎,就是坐到明儿早上,恩爹还是不得回来哎。我也去睡觉吧。把闲书一放,把蜡烛吹熄了,出了书房,把书房门朝起一带,两只手朝背后一背,慢慢朝花园住处逛了。他们父子两个都有这个脾气,晚上回房睡觉的时候,不要人侍候,欢喜一个人慢慢逛。逛到火巷里头,朝那头卢俊义夫妇住处的角门口一望:啊?燕青站下来了。奇怪!只看见角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这是内宅,主人不在家,老早就派把门关起来了,为什么到这一刻还不关门的?而且灯还点得这么亮?再一想:明白了。一定是李固没有听我的话,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告诉安人了。妇道人家听说丈夫在强盗窝里,心里一急,哭了玩了。她一哭,妈子、丫头当然就不能睡了,要侍候她,所以到这一刻灯也没有熄,门也没有关。燕青暗暗责备李固:这个畜生,不该说的话叫他不要说,他偏要说。燕青又向前逛了两步,忽然听见那边:踏踏踏踏……,有脚步声。啊?是哪一个啊?这时候跑到这块来做什么?燕青又站下来了。只看见有个人在前面进了火巷,接着进了角门。因为天黑,没有看得清楚是个什么人,但是角门里头有灯光射出来,灯光把这个人的人影子照在白粉墙现了下子。燕青的目力好,把这个人的人影子一望:咦,奇怪,这个人不是个女子,是个男子。怎么晓得的呢?过去的妇道头上都要梳个髻,男子头上都要戴顶帽子,这个人的头上有帽子哩。这个人进去之后,只听见里头,轰隆通!霍啦嗒!角门关闩。燕青一想:奇怪啊,内宅里头除了恩爹以外,只有女的,没得男的,现在恩爹不在家,怎么会有男的进去的?一般男的也不敢进去,整个卢府只有一个人能进去,哪一个,总管李固。也许是他呀,安人睡不着,不放心恩爹,又想起什么事情来了,把李固喊到里头去再问问他。再一想:不对啊,把他喊进去问几句话,为什么要把角门关闩起来呢?噢,大概因为时间不早了,妈子、丫头胆小,先把角门关闩起来,等李固走的时候,再开下来。燕青何不干脆叫她们把角门开下来,进去看下子呢?燕青不想进去。什么原因呢?燕青六岁就被卢俊义领回来做义子了,后来贾玉姣才进门,燕青从懂事以来,对贾玉姣就看不顺眼,总觉得这个女人太轻浮,不正派。但因为她毕竟是个义母,平时也请教她,向她请安,但没事的时候总是尽量不见她。燕青再一想:这个男子到底是谁?我只要到李固住处去望下子,就有数了。如果李固不在房虽,那这个人就是李固;如果李固在房里,那这个人就是别人,明天我一定要来查问清楚。
  燕青走到李固的房门口,手一抬,准备来推门了。看看窗户,里头漆黑。噢,大概已经睡了。既然睡了就算了。燕青把手缩回头,准备走了。再一想;莫忙,我还是要推下子。房里虽没得灯光,说不定他还没有睡。这一刻如李固不在,门就不会闩;如李固在里头,门一定就闩起来了。燕青手一抬,轻轻地把门一推,得儿……,门开下来了。门是带起来的,里面没有闩,里头有张板凳倒顶着。燕青进来了。燕青到李固房间里头来过,知道火刀火石摆在银灯的旁边。摸到放火刀火石的小笾子,先把纸芒子打着了,然后把银灯点起来,把灯头掭大了,朝床上一望:啊?李固已经睡啦!帐门放得好好的,一双靸脚鞋子摆在踏板上。睡了怎么不闩门的?燕青跨到踏板上,把帐门掀起来一望:啊?床上没得人,被子铺得好好的。唔,刚才到后头去的还是李固。一定是安人想起什么事来了,把他喊了去问问的。我反正不想睡,他去的时间也不会长,一刻工夫就要来了,我不如在这块等他来,问问他,安人问他的是什么事。燕青就坐在银桌面前,把左手肘搁在桌边上,左手勒了个拳头,把头朝拳头上一搁,在这块等李固来。等着等着,外头已经哐哐——转二更了。等着等着,三更了。一直等到五鼓天明,都没有等到李固。“啊——噗!”燕青就差气了憋住。可要死啊!你这个畜生!就算是安人喊你进去问话,走二更天一直谈到天亮啊?这样子不把痨病谈出来吗?哼!大概他经常穿房入库,不晓得同哪个妈子或者丫头有了奸情了。你这个畜生,你有奸情倒也不要紧,你应该跟我小主人说明了,我能成全你就成全你,你万万不能跑到内宅去干这种事啊!上房里头有年轻的主母,你们干这种事情,万一被主母看见了,成何体统?我要来教训教训他哩!燕青存心不走了。一个人一夜不睡,到天亮的时候就萎困了。燕青站起身来,旁势朝床上一躺,一面闭目养养神,一面就在这块等李固。
  李固可是到了上房了?一点不错。李固离了书房,先回自己的房间,连灯都没有点,把被子一铺,把帐门一放,拿了张板凳,出来把门倒顶着,随即就奔后头上房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进角门的时候,被燕青看见了。到了上房,两个人吃过酒之后,上床睡觉。天才亮,李固醒了。他到底心虚啊,睡得不实在。两手一撑,就朝起拗了。贾玉姣被他碰醒了,睁眼一望:“早哪,再睡下子。”“不,不能睡了,这一刻出去正好,等到天大亮,太阳出来,出去就不大方便了。”“不要紧哎。”“怎么不要紧啊?说真的,主人我倒不怕,就怕个小主人,他不晓得多精明哩,我、我、我还是早点走好。”“你今儿晚上早点来啊。”“不,不不,我先跟你说好了,今儿晚上我就不一定来了。”“你敢不来!你如果不来的话,我就叫人去喊你!”“这才要命哩。好好好,到晚上再说唦,再说唦。”李固把衣裳朝起一套,帽子朝起一戴,靴子朝起一蹬,连袜子都没有穿,光脚,把袜子一卷,朝胳肢窝里一夹。过去的袜子不是现在的线袜、尼龙丝袜,都是老布袜子。“你不把袜子穿起来吗?”“来不及了。”“大清早的凉呀,寒从脚下起啊。”“不要紧哎。我告诉你啊,我马上到了房间里头,被子铺得好好的,把衣裳一脱,朝床上一拱,我倒又睡了。我哪怕睡到晚上,小主人都不会怪我,我昨儿辛苦了。我在这个地方,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定不下来。”“好好。照这一说,你晚上早点来啊!”“晓得了,晓得了。到晚上再说唦。”李固出了房问,一望,妈子、丫头们有的倒已经起来了。“啊咦喂,哈哈哈哈,妈妈,你倒起得早哩嘛。”“大爷啊,你在这块哩,我们就能迟起了吗?要早点起来,侍候你老人家哩,要代你老人家开门。”“啊呀,妈妈,言重言重,不敢当,你这话叫我真正不过意了。是的哎,我来了,你们不晓得要少睡多少觉哩。”“这个嘛是应该的呀。”“找话说哩,还应该的哩。放心啊,明儿我要多买些花粉送送你们哪。”“啊咦喂,大爷啊,多谢你啊。”“我走了。妈妈,你把角门关起来啊。”“我晓得。大爷哎,晚上早点来啊,免得我们跑腿去喊你啊!”“晓得。”李固出了角门一望:早哩,早哩,外头一个人都没得。心想马上到了自已房间里头就逸当了,心就定了。
  李固走着走着,到了自己的房门口,一望:咦,不好了,门开下来了嘛。大概是我昨儿晚上门没有顶得好,被风吹了开下来了。进了房门一望:不好了,不好了,连灯都没有吹。我记得我好象没有点灯嘛!糊涂了,大意了,大意了。灯不吹事小,万一烧起来就糟啦!先到银桌面前,把灯吹熄掉。李固准备上床睡觉了。燕青本来是躺在他床上的,眼睛闭着,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渐来渐近,晓得是李固到了。听见他嘴里在那块叽咕,说门开下来了。对不起,是我开下来的!又听他叽咕,说灯没有吹。对不起,灯是我点的!看见李固到了银桌面前,把灯吹熄掉了,燕青手肘子一摁,人拗了朝起一坐,就坐在床边上。李固一转身,看见燕青坐在床边上:“没——得——命——了——!”你不要看燕青是个美男子啊,哪晓得一来了气,这一副相貌也怕人哩:脸上皮肤本来是雪白,这一刻一气,白里透红,如带雨桃花,另自一种威严;两道请眉直竖,一双秀目圆睁。李固这个畜生本来心虚,胆子又小,把小主人这副样子一望,没得命了,一吓,夹在胳肢窝里的袜子掉下来了,双膝跪倒:“小主人!”“我来问你,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的?啊?”“小主人,这个……”心里一想:真话就能说了吗?只好先说个谎,管他相信不相信。“小主人,我是去出恭的。”“什么?大解?”燕青听见这话好笑。说谎说离了题了,哪有把袜子夹在胳肢窝里去上茅厕的?在茅厕上蹲下来还好穿袜子哪?“哈哈,你去大解,你还要把袜子带了去吗?”“嗯,这个……那个……”李固心里有话:早晓得听贾玉姣的话,把袜子穿起来就好了。这个谎说漏了嘴了。怎么办呢?重说一个谎。“啊,小主人啊,小人我不是去出恭的,是去赌夜钱的。”“哼!”燕青一听:可要死啊!前一个谎没有说得好,倒又来说第二个谎了。“噢,你是耍夜钱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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