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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说新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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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一切都充分证明满清的高层,包括多尔衮在内决策集团,当时并没有做出南下的决策,只是打算先守北京。对于要不要继续南下和西进,或者说能否一举攻占和统治全中国,就算退一步不说他们没有这个想法,至少他们对此没有把握、心中无底,是确实无疑的。出自满清实质上的首脑、军政一号人物多尔衮这句“何言一统?但得寸则寸,得尺则尺耳”,就是此等思想最好的例证。    
    由此可见,当时大明的山河虽破,但尚可以收拾。换个角度甚至可以说是山河还根本未破。因为这个时候,无论在政治、军事、物资以及民心、地理等方面,满清都是如履薄冰,危危可岌,所以多尔衮等人只想守住北京的战略思想,摆在当时是非常客观和务实的。    
    而当此大好局面,南明弘光朝廷的那些君臣们又在做些什么呢?    
    自大顺军出京西走后,河南、河北、山东大部地区的统治,一度同时成为真空,满清无心也无兵力去建立统治机构,当地的明官吏和百姓于是纷纷起来组织武装力量自卫,并急切盼望史可法等举军北上收复明地。    
    甲申(公元16 44年)五月初,河南原明归德府知府桑开第和明参将丁启光举旗,光复归德府、商丘、管河、宁陵、柘城、夏邑、考城、鹿邑,六月使者抵达南京弘光朝廷,原明河南援剿总兵许定国占据战略重镇睢州。    
    四月二十七日,山东德州官绅赵继鼎、程先贞、谢陛等推明宗室香河知县朱帅 为盟主,称济王,并发檄文号召光复明朝。一时间山东及北直隶到处响应,在一个月内,山东省府济南府、临清州、青州府、东昌府、武定州、滨州、高唐州、德州、临邑、蒲台、海丰、沾化、利津、陵县、乐陵、济阳、齐东、乐安、商河、朝城、德平、恩县、平原、禹城、莱芜、阳信、宁津、武城;北直隶的河间府(包括河间、阜城、肃宁、兴济、任丘等八个州县)、大名府、沧州、冀州、景州、故城、交河、吴桥、武邑、武强、衡水、献县、曲周、东光、清河、饶阳等,山东、河北两省合计四十三个州县光复,举起明朝旗号。    
    但遗憾的是,南明弘光朝廷和他的一号军事长官史可法,却都没有一丝去光复国土的念头。在其后一直到史可法殉国的将近一年时间中,弘光朝廷仅仅只是委任了无数的巡抚、总督等大小官吏做个样子,却不发一兵一卒。但就算是这样,也竟然没有一人实际到任,好一点的是派个使者去发一通告示,次的干脆没任何举动。而驻守江淮与山东接壤的史可法本人既不出兵,也没有派部下去山东、河南等地屯守并建立统治机构,更不要说到靠近北京的河北去了。    
    前文所提及的张怡,于满清入主北京后开始南归,又继续记其一路所闻道:“过德州界,一路乡勇团结,以灭贼扶明为帜,所在皆然。至济南,回兵数千自相纠合,队伍整肃,器械精好。浚河置榷,凡舟必盘诘乃得过。即以所浚之土堆集两岸,仅容步,不可骑。而沿河民家塞向墐户,留一窦以通出入,防守颇严。引领南师,如望时雨。既闻弘光登极,史公督师,无不踊跃思郊。每遇南来客旅,辄讯督师阁部所至。”(3)    
    这些部置何等严整,直如惯战之精兵,而这些百姓和下级官吏们 “引领南师,如望时雨” 的希望,“每遇南来客旅,辄讯督师阁部所至”的举动,又可见他们对南明和史阁部等人的延颈之心是何等的热切,那么面对这些热血军民,他们所盼的弘光朝廷和史“督师”及他的“阁部”又做了些什么呢?    
    甲申(公元16 44年)八月底,史可法督下四镇之一东平侯刘泽清,遣其所部刘可成等率千人前往临清祭祖并接取家眷,途中于曹县“杀死乡官一十七家、百姓无算”,于济宁又向张怡所说的光复明朝之回兵泄私愤开战,九月初三搬取其家眷返回防地淮安。    
    此次于九月初三结束的“战役”,可以算史“督师阁部”仅有的两次“北伐战役”之一。且不要小看此“战”,此“战”时间虽短、规模虽小,但意义极其重大。因为临清与河北交界,和济宁为山东唯一的两个直隶州。而从江苏中部的淮安北上到临清,要跨越山东全境后直抵河北地界。南明军仅千人就可以穿越山东全境,直抵河北,并带着大队家眷、财物“转战千里”安然回来,同时还能大肆屠戮同胞的“战绩”,足以证明当时满清任命的山东巡抚方大猷,在他启本中说他“手无一兵”的情况的确是大实话。史可法这个防地与山东接壤的南明第一号督师,是知道在山东、河南、河北等地方,满清只有“手无一兵”的如方大猷之流之情况的,也知道只有仅千人的明军不但可以横行千里,还有足够的能力和自己的军队自相残杀一场。    
    然而史可法在九月二十六日的上奏中却说:“各镇兵久驻江北,皆待饷不进。听胡骑南来索钱粮户口册报,后遂为胡土,我争之非易。虚延岁月,贻误封疆,罪在于臣。适得北信,九陵仍设提督内臣,起罪辅冯铨,选用北人殆尽。或不忘本朝,意图南下,逃匿无从,是河北土地、人才俱失矣。乞速诏求贤,偏谕北畿、河北、山东在籍各官及科甲贡监,但怀忠报国,及早南来,破格用之。”对于这个军事一号人物的这个奏章,弘光朝廷从善如流。    
    可笑或者可以说可耻的是,他和南明朝廷尽管都知道那里只仅仅是“胡骑南来索钱粮户口册报”而已,居然就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那里已经是“胡土”了,并且还竟然都毫不脸红的一致同意“争之非易”,接着他又说满清在“九陵仍设提督内臣……选用北人殆尽”,其中包括“不忘本朝,意图南下,逃匿无从”的人,所以“河北土地、人才俱失矣”。这个“土地、人才俱失”的状况,在我看来,倒是与他这个封疆大吏不出兵收复失地脱不了干系的。但是他依旧不图进取,反倒建议朝廷“乞速诏求贤,偏谕北畿、河北、山东在籍各官及科甲贡监,但怀忠报国,及早南来,破格用之”。那言下之意,就是因为北畿、河北、山东等地方,有敌方的几个没有一兵一卒的光杆官吏在,所以已经“争之非易”,既然这样,那干脆不用管也不用争,直接就放弃掉算了,只管发发告示,把有用的人叫过来就行。而且大量史料表明,南明的军队从来就不缺饷,有记载他们四个月就发了一年半的银饷,同时比比皆是的还有他们如何搜刮民间的记载。至此,史阁部的心思就不免叫如我之辈作小人想了。    
    实质上,史可法和弘光皇帝朱由崧、马士英、阮大铖等人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收复北方,而是要一心偏安江南。即使在后来满清已经开始出兵要占领全国的局面下,也还在梦想着能与满清保持南北割据,而不是和大顺、大西联合起来共抗外敌。所以他们是万万不敢因为那几省的“弹丸之地”而去触怒满清,陷入与满清的战争的。同时,他们还幻想着满清因此就会很好心地只是帮他们消灭大顺政权,然后能与他们“和平”相处,“划疆而治”。因此可以说,史可法与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在政治上的懦弱和无能,是完全一致,没有丝毫分歧的。他们之间的区别,仅仅在于个人品德上的差距。而他们之间的斗争,更多的是党争的成分,并不如大部分史学家说的那样,是抗清和谈和的斗争,因为史可法本人就是谈和的坚定支持者和倡议人之一。    
    他在甲申六月上书中说道:“但虏既能杀贼,即是为我复仇。予以义名,因其顺势,先国仇之大,而特宥前辜。借兵力之强,而尽歼丑类,亦今日不得不然之着数也。前见臣同官马士英已筹及此。”其中“予以义名,因其顺势,先国仇之大,而特宥前辜”,自然是说满清与明的“七大恨”及努尔哈赤被毙宁远之仇,所以现在帮我们杀李闯,那就可以“特宥前辜”,与明开战等事体一笔勾销,这个事情“臣同官马士英已筹及此”,大家是一致的。    
    接着他话锋一转,说要赶紧派使者去北京,如果满清在追击大顺的时候,“万一虏至河上,然后遣行,是虏有助我之心,而我反拒之,虏有图我之志,而我反迎之”,但是他对万一“虏有图我之志”的情况,却如掩耳盗铃一般视而不见也不做防备,只是建议“伏乞敕下兵部,会集廷臣,既定应遣文武之人,或径达虏主,或先通九酋(多尔衮)。应用敕书,速行撰拟,应用银币,速行置办。并随行官役若干名数,应给若干廪费,一并料理完备。定于月内起行,庶款虏不为无名,灭寇在此一举矣。” 他觉得只要带点“银币”,“敕书”一封,然后一个“文武之人”与“随行官役若干名”去见个面送封信就可以“款虏”、“灭寇”,此等政治上的见识,简直等若童稚之举,直要人为之号啕大哭。    
    但当时的一些下级官吏,如后来抗清失败自杀的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等人,当时却纷纷上书指出“祖宗之地诚尺寸不可与人,然从来开疆辟土,必当以兵力取之,未闻求而可得者也”,强烈要求北伐,只可惜无人理睬。在甲申四月至十月的半年时间里,满清主力一直与大顺在西线激战,根本无力南下;而正是由于南明朝廷里以史可法、马士英为首的一帮人,一心偏安谋求划地而治,生怕北上收复山东、河南、河北等地会得罪满清而开战,所以裹足不前。因此导致从四月起到十月间,在这三地竟然产生了长达半年的权利真空和摇摆状态,最后在甲申年底才大部归附满清。但即使到这个时候,满清的统治也大多只是由一个官依靠着当地前明降将的军队,就接收了一府之地的状态。    
    正是因为南明小朝廷以及文武首脑如史可法、马士英之流这种丑陋的心态,以及表现在政治、军事上的不作为和腐败无能,直接导致以多尔衮为首的满清决策集团,在很短的时间内,又一改初衷迅速作出了占领中国全境的决定。    
    多尔衮虽然在六月发布了那封承认南明弘光是继统于崇祯的明正统,表示各地仍属明之辖地的文告,但是一旦决定要一统天下后,马上就写了那封著名的《多尔衮与史可法书》,一下子全部推翻了自己原先的论调。    
    他在信的抬头不再称呼史可法的官衔,只称呼史老先生,已是把南明作伪朝看。然后在信里先说:“国家之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也”,意思是我的天下是从大顺手里拿的,你大明早已经没了。所以你们现在乘我“逆寇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简直心怀叵测,“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劲敌”,便是说你南明是伪朝,如果不去帝号称臣,那我们就是敌人,就要开战,如果一旦这样的话,满清就会“简西行之锐,转旆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这一下却是拿联合李自成东下灭南明来威胁了。不过这么一来虽然是咄咄逼人,但也暴露了满清的弱点。试想他如果兵力和把握都足够,那里又需要拉上此刻正在与阿济格、多铎等清军主力激战不休的死敌李自成来吓人。    
    史可法在接到这封信后,回复了同样著名的《史可法复多尔衮书》。这一篇文章倒是作得引经据典,华采四溢。然而正是看了他这封信,使我就此推翻了自小对他的崇拜和景仰。    
    他首先在回信中的抬头中,以“大明国督师、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身份称呼多尔衮为“大清国摄政王殿下”,光这个起头,他就比多尔衮矮了一头。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已经不承认南明只呼你为“史老先生”,而你居然不敢照样回敬,心中怯弱之意毕露无遗。    
    


下篇 文史杂谈三、数点梅花亡国泪(3)

    努尔哈赤于1616年由大明建州卫都督一职起兵,先称国号后金,后又改大清,历天启、崇祯两朝就从来没有承认过,袁崇焕还一度迫使皇太极去了帝号,对此皇太极耿耿于怀。皇太极于天聪四年发的一道谕文中说:“逮至朕躬,实欲罢兵戈,享太平,故屡屡差人讲说。无奈天启、崇祯二帝渺我益甚,逼令退地,且教削去帝(号),及禁用国宝。朕以为天与土地,何敢轻与?其帝号国宝,一一遵依,易汗请印,委曲至此,仍复不允”,由此可以看见,即使清去了帝号自称大明的藩属,崇祯也是不承认的。因为建州卫是大明的州卫而不是藩属,在这一点上,崇祯是极为注意的,故而不予谈判。所以皇太极自觉委屈之至。而致袁崇焕于死地的罪名里,有一条就是他和满清议和。    
    史可法生于1602年,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取的进士,他在崇祯手下做了十七年的官,所以对此应该明白清楚得很,要是在崇祯手上,他这样称呼多尔衮,只怕马上就会被拉出去砍了脑袋。他作为南明的第一号军事长官做出这样的举动,如果放在现在来比拟,那就好比和承认台湾是独立国家一样的性质(曾经看见资料,台湾课本中选有这一篇文章,那位编撰者的心思着实可以研究一下)。    
    然后他一口一个贵国客套了一番说道:“若以逆成尚稽天讨,为贵国忧,法且感且愧……凶闻遂来……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假兵贵国,破走逆成。殿下入都,为我先帝、后发丧成礼,……此等举动,振古烁今,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长跽北向,顶礼加额,岂但如明谕所云感恩图报已乎!谨于八月,薄治筐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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