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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保健医生回忆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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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患严重的神经官能症,植物神经功能失调,常常出虚汗,一天到晚不知要换多少次内衣。护士身上背的大背包里塞满了汗衫与毛巾等物,因更换过勤,一时干不了,她就到工作间来用电熨斗为江青熨烫内衣,所以我才见到了这心地善良的姑娘。
她们都同我一样,是一些为领导人服务的普通工作人员。她们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是正义之声,引起我的共鸣。可在那无法无天的岁月里,你有理,能同谁去理论呀。我们只能做好分内之事,不要再给总理添麻烦了。
在批判周恩来那些严厉的日子里,人说“世态炎凉”,此话一点不假,我有切身感受。原先党中央政治局会议由周恩来主持,每次开会的时间与地点由他确定后通知各政治局委员。周恩来总提前几分钟到达会议地点,有的领导人也提早赶来向总理请示问题或汇报工作。政治局会议结束后,总理经常留下个别人谈话。在他情绪好的时候,他还会抽时间在大会堂东大厅里小憩,或同服务员聊聊家常,打一会儿乒乓球;有时还在那里吃完夜宵才回西花厅办公。
在周恩来挨批期间,却由王洪文主持会议。周恩来在家等待通知去参加会议,不必再提前到会场去。散会时,他亦“知趣”地即刻离开大会堂回家,因为有人还留在那里商量下一步对付周恩来的办法。这本没有什么不正常,问题是,往日谁见了周恩来都会主动热情地打招呼,现在有些人则尽力回避,即使迎面相遇也要表现冷淡,大概为了表示划清界线吧?!
我们,作为周恩来的随员的处境,也就今非昔比,可想而知了。
过去,只要首长们在一起开会,秘书、警卫、医生及护士等相互见了面,大老远的就热情地喊着打招呼、开玩笑、拍肩膀等。一到吃饭时间,大家吆喝着一起冲向食堂,都往一张桌子上凑,吃饭时有说有笑。现如今,只有我们“周家”的人自己聚在一起,默不作声地吃完饭便走开。多数领导人的随员见到我们或低头而过,或扭头避免互相目光接触而觉得尴尬。即使擦肩而过,也不理睬我们。我觉得,他们不一定都是些势利小人,主要是怕沾边。那年月,真有点吃不准,今天是首长,说不定明天可能被打倒,甚至去了“秦城”。即使是随员,也可能“沾点光”。所以,大家互不理睬,少惹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一天夜间,我和警卫科长老张随周恩来从人民大会堂开完会回到西花厅,老张神色不安地跟我说:
“佐良啊,咱们得有思想准备,说不定哪一天,给咱们戴上手铐,用吉普车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连家里老婆孩子都不知道!”
我认为老张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并非杞人忧天。当时,谁也说不准形势发展的结局是什么样的呢?我听后只好默然不语。我的心里也很担忧,可知道担忧是无用的。我只能抱着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心态等着瞧。
在这期间,周恩来的外事活动很少,其他会议也不多。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成天少言寡语,如坐愁城。他不刮胡子、不理发,回家后独自呆在办公室里,吃饭也大多在办公室。偶尔与邓颖超同桌吃饭,也听不到老俩口的说话声,使西花厅的气氛异常沉闷。
平常西花厅的纪律很严,保密观念强,没有“小广播”,没有小道消息。但长期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大家察言观色,总能摸到点“气象”变化的信息。这种沉闷的气氛也影响到工作人员的情绪,一个个心事重重,相互见面打招呼时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付几句。秘书与服务人员因不跟随总理外出,他们了解得更少,我们也不敢对他们议论。有谁会想到,这堂堂“总理府”里,人们日子过得竟是这般凄凉。
“文革”期间整中央高级领导干部时常用的撒手锏便是给你扣上一顶“路线斗争”的帽子。在政治局扩大会议批判周恩来的十多天里,江青提出同周恩来的斗争是“第十一次路线斗争”,并诬陷周恩来是“迫不及待”(要夺毛主席的权)……犹如当年搞“二月逆流”的手法那样去激怒毛泽东。总之,江青一伙耍尽各种卑劣的手段企图整垮周恩来。
毛泽东不断听取会议进展情况汇报。当他得知会上情况后立即出面干预说:有人讲错了两句话。一个是讲第十一次路线斗争,不应该那么讲,实际上也不是;一个是讲总理迫不及待,他不是迫不及待,她(江青)自己才是迫不及待。
至此,毛泽东对会议下了结论,这出“戏”只好收场。
挨整的日子,正是周恩来病情恶化的时候。此时最关心总理健康的是叶剑英元帅。他只要见到了我们总会主动询问:“这两天小便的情况怎么样?胃口好不好,晚上睡眠还可以吗……”有时候,叶帅把我拉到较为僻静的地方这样深情地探问。
政治局会议散会后,叶帅常在离开大会堂时找到我,他不说什么话,只是用力握一下我的手,或者轻轻地拍一下肩膀便走开了。
这种时候,尽管叶老帅没有同我说一句话,但我仍很激动,心里总觉得热乎乎的。这是老帅出自内心的对周恩来的真情啊。因为在周恩来挨整的日子里,叶帅也“沾了光”——批评他“军委不议军!”他在会议上也没有少挨批。
还有纪登奎同志,他也常主动关心总理的健康状况,见面时会悄悄地问一句:“怎么样?还好吧?你们辛苦了。”
这几位中央领导人,对周恩来的病情格外关心。在那样严峻的政治环境下,能主动表示对总理健康情况的关心,就很不简单了。一般的人,起码也得同你保持距离。
另外,人民大会堂的工作人员,在周恩来挨整时,明显地表露出对总理的同情,对江青等人的愤恨以及对国家前途的担忧。
在周恩来逝世后,遗体安放在水晶棺里,从北京医院送到了八宝山公墓,当火化工人要将总理的遗体送进火化炉的时候,也就是这些曾经为周恩来长期服务过的大会堂工作人员、医生及护士……他们真像“疯”了似的,扑到水晶棺前哭得死去活来,护着棺盖不让火化工人接近水晶棺。其情景可撼日月。
春天本是大自然生机勃发、阳光灿烂、万紫千红的好时光。
可是,1974年的春天,对于周恩来说来仍是春寒料峭,日子非常严峻。年前,江青一伙整周恩来未能得手,他们如何能罢休?此时,他们又发起了“春季攻势”。
“一·二五”大会“四人帮”向周恩来发难;江青要罢田维新的官;她当众指责叶剑英农历新春伊始,江青一伙以批判林彪为借口,在首都体育馆召开了一个恶名昭著的“批林批孔”大会,后来人们称之为“一·二五”万人大会。此会名为“批林批孔”实是“批周公”。当时,中央与国务院各系统的批林大会本该由周恩来召开并主持会议。可是蓄谋已久的江青一伙对周恩来搞了一个突然袭击。
那天下午三点多钟,在周恩来事先毫无准备的情形下,他们设下了圈套,通知周恩来去首都体育馆参加会议。为了顾全大局,周恩来一到会场,首先作自我检讨说:
“军队的同志(张春桥时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在‘批林’问题上先走了一步,春桥同志昨天在京西宾馆已主持召开了大会。我们中央和国家机关走晚了一步……”
周恩来的话音一落,江青、张春桥及其追随者立即篡夺了会议主持权。他们大声吼叫:“我们就是要搞斗争哲学”,“我们就是要斗、斗、斗……”他们嘴巴紧贴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扩音器音量开得又大,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声,令人耳膜胀痛。他们在一片狂叫声中不乏含沙射影地攻击周恩来。我同其他领导人的随员坐在主席台背后休息室里,听到扩音器里传来疯狂的喊叫声,令我毛骨悚然。
我的妈呀!这林彪摔死只有两年多,中央与国务院各部委刚刚撤销“军管会”,恢复与建立部长及部党组领导体制,全国形势才出现一点稳定的苗头,难道“文化大革命”这出悲剧还要越演越烈?
江青不时地站起来传达毛主席关于“批林批孔”的指示,姚文元也少不了插上几句应声虫似的话。会场上,那一男一女两个响当当的造反派依仗着江青等作后台,以为尚方宝剑在手,仗势欺人、目空一切。他们在训人时,气势汹汹,大喊大叫,在没有得到中央正式批准的情况下,竟然在大会上公开点名批判郭沫若等几个领导人。他们张狂至极,整个会场气氛紧张,形势咄咄逼人,充满了火药味。
继“一·二五”大会之后,江青、张春桥之流掀起的“批林批孔批周公”的波澜达到了高潮。农历初五那天(1月27日)晚上,中央政治局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召集了解放军总政治部和《解放军报》等军队宣传系统的负责人开会。到会的领导人有周恩来、叶剑英、康生、张春桥、江青、姚文元和汪东兴等人。大会堂东大厅里临时设置的主席台约高出地面十来公分,领导人坐东面西向着群众。
这天晚上来参加会议的人大多亲身经历了“一·二五”大会,已有了经验。他们进入会场落座后,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注视主席台上的动静,交头接耳,猜测今天晚上的会议又有什么新花样。
会议由周恩来主持,他神情严肃,只说了几句开场白。
江青早已等不及了,跳出来发言:“我们政治局的同志商量了一下,‘批林批孔’在全国各地开展不平衡……”江青发言的中心意思是,中央决定要向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各大军区派驻记者当联络员。她着重指出:联络员可以参加地方党、政、军的党委会议;有权使用地方上的保密电话机同“中央”直接联系;地方党、政和军队领导机关应给予方便与协助,不得进行干预或阻拦,要直接掌握各地的情况。江青的讲话已经表明了“中央”对地方各级领导层的不信任态度。
江青讲话时,张春桥时有插话,康生和姚文元作补充或是注解,但意思也是大同小异。这使出席会议的人都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生忧虑及不安。会场上寂静无声。
这时,江青忽然又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喊道:“总政的田维新来了吗?”
“到!我在这里。”田维新是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是一位高个子的标准军人。他坐在人群中间,听到江青呼叫他的名字,立即站起来在原地立正,向江青行了军礼回答道。
“田维新!我问你,《共产党宣言》是哪一年发表的?”
“……”田维新一时语塞,回答不上来。如果事先未作准备,恐怕能答得上来的人不多。
“田维新!我问你呢,怎么不回答?!”
“好像是184……”
“你这个总政治部副主任,军队高级干部,连《共产党宣言》都说不清楚!”江青怒斥田维新。
“我,我没有准备……学习得不够……”
“什么学习不够?你还跟我犟嘴?”
田维新并不是犟嘴,他说的是老实话。江青不讲道理,他只好保持沉默。
“来人哪,把他的领章帽徽通通给我摘下来!”江青朝门外大声吆喝道。
立刻进来几个军人,走到田维新跟前动手摘下了作为革命军人荣誉标志的领章与帽徽。田维新昂着头一动不动地直立着,一副“视死如归”的革命军人英雄气概,对此未作任何表示。
看来,今天的事情是江青成心要整人,她事先作了安排,会场门外的解放军战士能招之即来就是证明。
此时,会场里的人被江青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大家瞪大了眼睛,以恐惧、同情和愤懑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我不理解这究竟是为什么?仅仅因回答不了《共产党宣言》是哪一年发表的这么一个问题,以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军队一名高级干部采取如此过火举动吗?是否太出格了?!
事情尚未结束,江青的威风还要继续耍下去。她像“法官”审“犯人”,接着转向第二个目标,又大声吆喝起来:“《解放军报》的华楠来了没有?”
“到!”华楠从人群中站起来向江青行了军礼回答道。华楠中等个头,是《解放军报》主编。
“你跟我说说,巴黎公社是哪一年成立的?”
华楠一时也答不上来,愣了一下,急得额头上直冒汗,他似乎说了个“1871年……月……”但未答出几月几号。
大家都为华楠捏着一把汗,为他着急担心,怕他遭到与田维新同样的厄运。但看来,江青的威风也耍得差不多了,再继续这样搞下去亦没有多大意思了。所以她没有更多地为难华楠,江青自己收篷作罢。
不久之后,田维新与华楠都被“靠边站”、罢了官!有人说华楠和田维新一定在什么事情上得罪了江青,或是他们代人受过,江青故意找茬进行报复,制造冤案。
在那年月,令人不解的是江青在军队里并没有任何职务,她也不同坐在主席台上的军委副主席叶剑英元帅商量一下,竟然擅自向军人下达命令整军队高级干部,是谁给了她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力?要不,怎么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疯狂的年代呢?
在这同一次会议上,江青还有一件“张狂”的事情。她在整完田维新与华楠后,会议休息了几分钟,除了坐在主席台上的领导人短暂离开座位以外,出席会议的大多数人都不敢离开会场一步,连去洗手间的人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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