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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棉花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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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很坏。很多早上醒过来,会看见满天的星星。也会在毫无进食后,吐出许多黄色的液体。晕眩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死亡。这是解脱。在所有虚脱时刻,我蹲在洗手间里直不起身子,我就想如果这样死去,多么快乐。宋说,烟灰,你需要被人照顾。打开你的窗户,让一个人来照顾你。
我想这个世界上所有外表强悍的女子都有最强烈的家的渴望。被一个人珍惜,爱护,像公主被捧在手掌心里。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很多人的邀请之后,我冷笑着转身离去。卓,让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男人失望,又或者,我依然对他心存希望。
坚持不放手的,不是他,而是他代表的时光和那段澄澈的爱情。承欢,如果连爱情都能丑陋如此,那么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能被坚持。
我在电话里对着承欢这么说。她总是劝我忘记那个伤害过我的男人,停止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以卑微的方式等他回头。但是这是我孤注一掷的赌博,总有一些女子要为爱情为信任而生。我愿意这么等下去,等他再如当初,回到我身边,对着我说,子晴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就像我胸前的这只浅蓝许愿瓶,里面漂浮的是他的名字。我会一直戴下去,直到我终于放弃,直到我死。
七
七月份的时候,我卖出去一笔字。我终于可以前往西藏。这个世界依然残余的纯净角落,宿命召唤的地方,在禅里面我可以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天空和原野会相信我依然是个纯洁的小孩子。死亡是一次重生,摆脱这被人怀疑被人轻贱的腐烂肉体。
再和宋聊天的时候,我的语气已经好很多。我说,宋,我终于卖出去一笔大数目的字,手里握着的钱,够我去那个最北的地方,灵魂可以被涤洗。我抽空回去了一次母校,见过了一些往日的同窗,原来卓,他已经订婚。他在重庆成为春风得意的男人,他订婚了。他的未婚妻不是很漂亮,但是所有人都会说,漂亮有什么用,纪子晴那样,总是要水性杨花。
呵呵,宋,毕业时候,我们曾经说好,我要做他温柔无忧的妻子,而卓,会努力出去打拼,给我好的生活,照顾我爱护我,不会让我受苦。但是如今,他的成就已经和我无关。他的肩膀借给了另外的女子,他对我的等待终于视而不见。可是宋,我好像不是那么难过。可能我一直等待的,也不过是要一个结果,和结果的内容没有关系。宋,你是否要听听我的声音。
那一段时间,忙着打点自己的行李,有时候蹲着蹲着,就赶紧爬起来吞大把的止痛药剂。我终于不用每日对着电脑写字,时间分出去观赏这个我停留着的但是从未关注过的城市。这个古朴城市,憨厚廉价,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无声的收容了我。即便在它最繁华的路段,也不会因为压迫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我多么喜欢这里的方言,常常听着听着就笑出来。
每日,会有宋的电话,他说,烟灰,告别之后是新的开始。让我来照顾你。我只是笑,没有回答。我在邮箱里看到他的样子,平头的温和的男人,难得是清瘦。穿我喜欢的白衬衣,下巴很坚毅。有那么宽的肩膀,可以头一侧,靠上去。
烟灰,给自己机会,也给我机会。生活会有新的一页。
可是宋,或许对于有的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已经不能重新开始,不是不愿意,是他们已经不能够。
八
器官的衰败由内而外。长时间的耗损已经扼杀我的未来。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病历诊断给所有疼痛一个完美诠释。我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时间。对于对限定日期的残余生命,我想我已经能够毫无怨言。总是要有一些事情来为一段时光划上句点。别离和死亡,它们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亦不需要恐惧。
而我要起身出发,离开这里。我要去的那个地方,有高山湖泊有云朵和豆大的雨点,旷野里自由的呼吸,可以冲刷赤裸裸的灵魂,然后重生。
买好车票。我照例在车站的厕所里呕吐。汽油比流血更让我痛苦。我的柔软的脆弱的千疮百孔的胃。我捂着自己的胃部直起身来,然后走到路边的店铺给自己买了一块好利来的蛋糕,蓬松的柔软的芬芳的好味道。
车窗外面是这个城市的如星光般的灯火,往来有嘈杂的送别的人群,没有人将我挽留。
我轻轻地将胸口的瓶子揪下来,一并丢弃的,是所有的爱情和过往。
九
只有宋,那个坚持到现在,还说烟灰不是这个样子的宋,他是我心里的惟一温暖。信任是寒冬里的炭火,爱情却只不过是蔽体的衣衫。有了怀疑,怎么爱,都只是冷。
我笑着拨通他的电话,我说,宋,我要走了,如果我没有死在西藏,我会回来找你。
我没有给他回应的机会,迅速的关掉了手机,一切是戛然而止的句号。是需要这样一点希望,留给他人和自己。虽然会有一点点残酷。
汽笛拉响,流年如沿路灯光一刹而过,看着车窗上倒印的那张安静的面庞,我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第一部分我是你的棉花糖(1)
姚亚兰/文
第一次承和我去喝一种西藏红酒。他告诉我,那种红酒是用青稞酿的。可是我只爱喝啤酒,用很大的杯子,倒得很满,看泡沫升起来,热闹而美丽,然后枯萎,溶化。我盯着嵌进天花板的壁灯,泛着红酒一样的颜色,缓缓把杯子里的红褐色液体注入口中,一股微凉又温暖的气息,缓缓在全身扩散。
和承做爱的时候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他告诉我的有雪的高原,干松的雪一样的云朵,很近的天空,有长长翅膀的鹰,有干净坚硬的青色石头,轻盈的灵魂在飞舞在低唱。
带我去,带我去。我紧紧抱住承,带我去。我要去那里。
承唤我名字的那个中午,我正在穿越人民广场。阳光从天空倾泻下来,浸透了落地窗外高大的棕榈树,有点残黄的叶子,上面有薄薄的灰。我提着那双细跟细带子的新凉鞋,赤足踩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菱形地板砖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右脚的脚后跟已经被挤肿了,样子极其狼狈。有人在我左边喊我,小昔。我微微侧过脸,仰起头,看他的眼睛,很深邃,弯弯的,有一点点揶揄的笑意。我感到不安,垂下眼睛撇撇嘴,小声嘀咕,没见过赤足走路的吗。
要不要我背你回去。他说,很明显的挑衅。
前面麦当劳下面的2路公交车站牌。我转到他背后。语气坚决而迅速,透过空气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我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站在他背后。
我已经想不起当时的感觉,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我让承背我。还有当时的勇气和可笑的稚气,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
那时,我并不认识他。
那时,夏天刚刚来临。空气里流淌着植物的芬芳。我在一个音乐电台做兼职。主持一挡节目,夜上浓妆。一些文字,关于音乐感受,瞬间心情,沉寂在心里没有来得及发生的过往。不讲述故事,我不喜欢故事,故事的情节结构和人物时空都有所不同,但其中隐含的那些因素,爱,生命,行走,空气,雨水,轮回,日升月落。它们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还有一些音乐,ENYA,王菲,或明或暗的背景。我把那些文字译成声音,传递给相通的心灵,我们一起听歌,或者沉默。三十分钟的节目。一种很重要的表达方式,与爱情无关。
和我一起主持节目的女孩子是也是新来的,和我一样是兼职。橘子。
叫我橘子,她笑着我对我说。这不是我的名字,但是,小昔,叫我橘子。
这是个独特的女孩子,很独特的笑容。身上散发很独特的香水味,后来她告诉我那种香水叫POISON,毒药。
橘子说她喜欢住楼层很高的房子,那样,离天空很近。
承住十二楼。那栋楼只有十二层。承说,这样,可以远离街道车流还有人群。有时我会爬楼梯上去,很久,很累。从来不用钥匙开门, 我总是敲门,喜欢打开门的那个瞬间,承站在门里,微微地笑。我说,小昔来了,到承这里,要这么久这么远。
他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坐在楼梯上等他,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做饭给我吃。白色松软的米饭,还有番茄鸡蛋汤,酸菜鱼头汤。这是他惟一会做的两样菜。
小昔喜欢吃承做的饭,也喜欢和承一起吃饭。我坐在他的对面,很认真的告诉他。
他放下筷子,拍拍我的头,笑了笑。
第一次带我去喝西藏红酒那晚,他举起透明的玻璃被子,眼睛在红褐色的液体背后,也是这样笑了笑,说,小昔,为了寂寞。
我们都已经寂寞太久。我,承,还有橘子。
两个人一起做爱的时候,还是会感到寂寞。承,和橘子,都这样地对我说,一样的语气和神情,平静的声音消失之后是轻轻地叹息。
我们摊开掌心,向生活无止境的索取,于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生活给予我们的一切,包括那些无法改变的东西,诸如时间,宿命。
下雨的时候我们喜欢站在阳台上看着雨一点一点从天空洒下来,又往地面上坠落。承,小昔已经寂寞太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陪小昔看雨了。
有次,一群野鸽子从我们眼前掠过,我说,承,你说野鸽子的家在哪里。
天空。
我想起第一次看见野鸽子的黄昏,我和橘子在郊外的一片野棉花地里。白色的絮状的像云朵一样的浮在稀疏的枝条上还有零落的叶子。一声响亮而悠长的哨声划过天空。是野鸽子。橘子仰起脸。野鸽子,小昔,野鸽子就住在天空里。它们属于天空,还有不停地飞翔。我看见她的脸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她说小昔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叫我橘子吗。我的男人他就这么叫我,我特别喜欢吃橘子,他吻我的时候就总会说橘子的味道,橘子的味道,我就叫你橘子。橘子,我就这样叫你好吗。以后每次看见野鸽子我就会想起橘子的眼泪。
鸽子飞过去了。天空依旧是沉重的铅灰色,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我趴在栏杆上,望着街道和人群还有车辆,拥挤而从容。从没有方向的地方奔来,奔向没有方向的地方。
我喜欢看见人群和车辆在街道上奔流,它让我觉得世界是活着的。
我不在这里。不在这里,小昔,我不在这里。承背靠在十二楼的栏杆上,左手里拿一支点燃的七星烟,背对着我说他不在这里。
承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庭,一个人到外地读书,工作,然后辞掉工作开了一间碟行。等赚够了钱就去西藏。一个人住在十二楼,养了一盆细刺的荆棘植物和一盆仙人掌。他说它们都不需要太多的照料,只需要一点点水,就可以活得很好。喜欢吃青菜,喜欢穿灰色的棉布衬衣和袜子,喜欢西藏的红酒和ENYA的音乐。
还喜欢吃棉花糖。他说,小的时候很喜欢吃棉花糖,很喜欢那种软绵绵的感觉,很温暖。可是那时候家里经济不好,只有过节或者考试考得很好的时候才吃得上,而且那时候的棉花糖就只有一种,像虫子一样的,乳白色的。
我经常给他买很多棉花糖,乳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虫子一样的,圆形的,卡通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软绵绵的。很甜,很甜。
喜欢棉花糖的孩子,小昔让你把你小时候想吃没吃到都吃回来。他吃的时候很认真,很香,像个孩子。我坐着看他吃,有时坐在他对面,有时在旁边,有时在他膝头上。
你是我的棉花糖。他抱过我,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第一部分我是你的棉花糖(2)
我总是下午的时候呆在他那里,上节目前就离开。从来不留下来过夜。他的房间里有时会有女孩子的东西,有时是唇膏,有时是梳子。有时是丹寇,同一种气息。属于同一个女孩子。我会猜想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在他的唇齿间身体里留下芬芳的气息,那些痕迹证明他们曾经有很深的爱。但是现在那些都消失到某一个地方,他才会感到寂寞。
我又笑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呢。
冬天来的时候他就要走了。
他带去吃温暖的饭菜,给我买手套和围巾还有护手霜大堆的CD几米所有的漫画。他还到我学校帮我把那个老是死机的破电脑拆开摆弄了半天。顺便把空饼干罐装满了熊仔饼,空咖啡罐里倒进速溶果珍。带过来一个松软的大枕头。把书架上乱七八糟的书和磁带碟子整理整齐。
我坐在从教室里偷回来的椅子上看者他做一切。
他说,小昔。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我说我知道。我只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我认识你的背影。小昔的背影。夜上浓妆刚开播不久,我去接橘子,你们在广电中心门口告别,她说小昔再见哦。然后你转过身去,我只看见你的背影。和后来在人民广场阳光下一样赤足走路一样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消失。
他告诉我的时候是他上飞机前一天,他还说忘记我,原谅我的自私。
我说我忘记你原谅你,我的背影它会惦记你,阳光下赤足走路的背影。还会惦记你背心的温暖。
我总是喜欢他背我,有个晚上他送我回学校,在学校外梧桐树的影子里,我挣脱他的胳膊,绕到他背后,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说,背我。快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承说,下来了。懒虫。不,我不。我趴在他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不下来。再背一会,就这么背着,就背一会。他转过头来,紧紧贴着我的脸。
当你爱上一个自私的男人,你也会变得自私起来的。如果不那样,你就只有等着被离弃。没有人愿意等着被离弃。小昔。橘子说。但这是在所有努力都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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